第76章 腰链

等大娃挂完点滴,舅妈说坐诊的中医不在,便领着一行人往回走。外婆已经打了好几通电话,追问情况。顾迟昀简单说明后,开口问能不能让陈招娣暂住一阵,外婆当即应下,说不过多双筷子的事。

刚进院门,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大娃退了烧,精神好了不少,趴在陈玉怀里,见人就笑,小胳膊软软地挥着。

杨子健站在一旁,眼神一直黏在孩子身上,耳尖微微发红,犹豫许久,才攥着衣角小声开口:

“我……能抱她一会儿吗?我会小心的。”

陈玉愣了愣,轻轻将孩子递过去:“慢点,她还小。”

杨子健立刻绷紧身子,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像捧着易碎的珍宝,一脸严肃,嘴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很自然的哄着。

舅妈在屋里转了一圈,没见着杨子晴,脸色一沉,叉腰喝道:

“杨子晴!又死哪儿去了?饭都凉了!”

无人应声。

舅妈气得咬牙,转身从门后拎起一根木棍,在手里掂了掂。

外婆连忙上前拦:“你别动不动就打孩子……”

“不打记不住!”舅妈甩开手,气势汹汹地往外走,

“我今天非把她揪回来不可!”

话音未落,人已提着棍子往村里去了。

夜里躺下,顾迟昀抱紧余朝,他知道对方心里压着事,没有多问,只一下一下顺着余朝的后背。

许久,余朝才哑着嗓子开口,眼睫低垂,掩去所有情绪:

“她是我刚到南城时,收下的第一个孩子。初二那年,她攥着仅有的一块钱,求我护着她,她说她想读书,想考出去,想离开这里。我收了她,给她改名陈玉,护到她初三毕业。”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更沉:

“我想帮她,可我什么都做不了。人一旦被套上家庭、血缘,就算我再厉害,也只是外人。她被家里关起来时,我去找过她,她却说算了,说她走不出去。她放弃了自己,我只能放手。

我想过她会受委屈,过的不好,但没有想过她成了生育工具,成了出气筒。早知道,我当初就算绑,也该把她绑走。”

顾迟昀心口一紧,用力搂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

“余朝,这不是你的错。”

他将余朝转过来,指尖抚过余朝泛红的眼尾,声音发涩:

“你这双眼睛,到底看过多少苦?你只有一个人,救不了所有人。”

余朝闭上眼,长睫微颤,语气固执得近乎偏执:

“我可以。只要他们开口,我就能护。”

顾迟昀心里又酸又闷。

他多希望余朝能自私一点,别把别人的苦都扛在身上。

最终顾迟昀只收紧手臂,轻声在余朝耳边说:

“那我陪你,别一个人扛。”

余朝埋在他怀里,一声不吭,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所有未说出口的情绪。

第二天,那个男人没来,反倒打来了电话,一开口就是污言秽语与威胁。

顾迟昀冷冷接过电话,语气冰寒:

“行,那就等死吧。”

说完直接挂断。

余朝在一旁扶着大娃学走路,神情平淡,仿佛早就料到这般结果。他把孩子交给杨子健,转身看向陈玉,眼神淡漠,语气平静:

“恨他吗?”

陈玉眼底发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力点头,字字带血:

“恨,恨得要死!”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

“我十六岁就被嫁人,爸妈为了弟弟的彩礼,把我卖了。第一胎没保住,第二胎是女儿,他们全家都不满意,不让我坐月子,逼着我再怀。第三胎还是女儿……他们带我来这儿,只是想求个带把的。在他们眼里,我根本不是人。”

余朝听完,只是淡淡点头,眼底无波无澜,轻轻吐出一个字:

“行。”

顾迟昀看着他这副平静到极致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蔓延开来。

他太清楚了。

余朝越淡漠就越狠。

傍晚,余朝独自出了门,很久都没回来。

顾迟昀拨通电话,问他:“余朝,你在哪?”

那头静了很久,才传来一声淡得像雾的回答:

“村口小溪,歪脖子树下。”

顾迟昀挂了电话,立刻动身。

暮色压下来,溪边风凉。他远远看见那道身影坐在青石上,裤脚卷起,双脚浸在水里。顾迟昀脚步微顿,掏出辣椒给的旧相机,按下快门。

头发染黑后的余朝,少了戾气,多了温顺,一安静下来就像一场一碰就碎的梦。

顾迟昀走过去。

余朝抬头,朝他轻轻一笑,眼弯得很软:“你来了。”

顾迟昀没说话,只弯腰脱鞋,卷起裤脚,挨着他坐下,双脚一同探进溪水。

冷意瞬间扎进骨头,他却像是浑然不觉,反手就扣住余朝的手,指腹一点点摩挲他的指节,低声问:

“怎么一个人躲到这儿来?”

余朝望向天边沉下去的云霞,声音轻得发飘:

“顾迟昀……你会一直跟着我吗?”

他顿了顿,眼底压着暗得看不见底的东西,“哪怕我并不是干净的人。”

顾迟昀侧头看他,眼神极静、极沉,像深夜缠上来的影子。

他微微用力,和余朝十指紧扣,一字一句:

“我会。我不是跟着你,我是缠着你,好人也好,恶人也罢,我只要你。”

“你去哪里,我就钉在哪里。”

余朝看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勾了下唇,温顺地靠在顾迟昀肩上。

顾迟昀搂着他的腰,指尖轻轻按在他腰侧。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山、看水、看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直到外婆的电话喊吃饭,顾迟昀才牵着余朝起身,掌心一路没松过。

夜里躺在床上,灯一熄,屋子里只剩呼吸声。

顾迟昀翻身压上去,低头吻住余朝。

不是温柔,是缠。

吻得又深又慢,带着探究、占有、一丝近乎偏执的执拗。

喘息间隙,他抵着余朝的唇,声音低哑发颤:

“余朝,你到底想干什么?”

“告诉我,好不好?”

余朝被他吻得眼神发懵,脸颊发烫,整个人都软了,却还是咬着唇不肯开口。

顾迟昀眸色一沉。

他不逼,只慢慢磨。

伸手将人揽腰抱起,细碎的吻一路往下,落在颈侧、锁骨,手轻轻探进衣摆,贴着温热的肌肤缓缓摩挲。

余朝浑身一颤,呼吸瞬间乱了。

顾迟昀停在他腰侧,指尖轻轻掐了一下,声音低得像蛊惑:

“我给你带了样东西。”

他从背包里摸出一条细银链,缀着几颗极小的铃铛。

余朝猛地回神,整张脸瞬间烧透,抬手捂住脸,声音磕磕绊绊:

“你……你什么时候买的……”

“车站,托辣椒买的。”顾迟昀低头,吻了吻他泛红的耳尖,笑意低沉又缠人,

“还有一对脚链。”

“你要戴吗?”

不等余朝拒绝,顾迟昀已经伸手,握住他的脚踝。

余朝整个人都红透了,腰上的铃铛响个不停,羞耻得快要窒息,挣扎着小声道:

“我不要……你放开……”

顾迟昀恍若未闻,低头在他小腿上轻轻吻了一下,不紧不慢的给他戴好。

双脚各一串红链,显得更加的白。

余朝羞得把脸埋进被单,浑身发烫。

顾迟昀低笑出声,撩起他的衣摆,吻落在小腹上。

余朝被他这么一刺激猛地弓起腰,眼尾瞬间泛红,水汽濛濛地瞪着他,声音发颤:

“你……别tian……”

顾迟昀抬眼,看着他这副又乖又乱的模样,眸色深得吓人。

他指尖划过余朝腰上的银链,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缠得人喘不过气:

“余朝。”

“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余朝闭上眼,还是不说话。

顾迟昀便又低头吻他。

这一次吻得更狠、更缠,吻到他呼吸破碎,多来几次余朝理智彻底崩盘,眼里只剩下依赖和茫然。

顾迟昀捧着余朝发烫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后颈,声音又轻又哄,却带着看透一切的锐利:

“你除了是许暮朝……是不是还瞒着我别的事?”

余朝懵了一瞬,呆滞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顾迟昀心口一落,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低声叹,像叹息,又像得逞:

“真乖。”

顾迟昀早就看出来了。余朝揍那个男人时,平静得可怕,那不是生气,是漠视,是见过血、见过黑暗、亲手了结过什么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柳寻夏说对了一半,余朝不止是许暮朝,他还有另一层更暗、更沉、更危险的身份。

但顾迟昀没有再问。

他只是将余朝紧紧搂在怀里,手掌肆意又克制地抚摸着他发烫的肌肤,在他耳边低声厮磨着。

在外婆家,顾迟昀还是有分寸,没有乱来,可那份缠入骨血的占有,一丝一毫都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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