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这次,你能逃出去

没一会儿,门口就传来一阵粗暴的跑动声。

一个满身酒气、脸色阴沉的男人猛地撞开门,视线一扫,立刻落在正低头哄着孩子的女人身上。

他二话不说,扬手就朝女人脸上扇过去:“你个贱皮子!跑这儿躲清闲是吧!”

顾迟昀离得最近,反应快得惊人,当即侧身一步,将女人死死护在身下。

几乎同一秒,余朝动作更快,手腕一翻,一把死死扣住男人的手腕。

“放开!!”男人面红耳赤,拼命挣扎,却半分都动不了,

嘴里立刻爆出一串不堪入耳的脏话,又凶又脏:

“你他妈哪儿冒出来的野种!敢管老子的家事!信不信老子弄死你!放开!臭婊子养的……”

他骂得越来越难听,句句都往女人身上戳。

顾迟昀冷着脸,把女人往身后又带了带,声音冰得吓人:“嘴巴放干净点。”

舅妈也气得跳脚,指着男人就骂:“你还是不是人!老婆孩子都病成这样了你还打!你还是个男人吗!”

“关你屁事!”男人梗着脖子就要吼回去。

余朝半点不惯着他。

眼底冷光一闪,他指节微微一用力。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响。

“啊——!!!”

男人瞬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疼得弯下腰,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在地上打滚哭喊: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救命啊!杀人了!!”

整个诊所一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余朝。

刚才那个温和哄着孩子的人,此刻周身冷得像结了冰,眼神没有半分温度。

余朝面无表情,把怀里安安静静的小娃娃递给女人,随后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直接往外拖。

男人疼得哀嚎不断,脏话再也骂不出来,只剩下哭腔。

顾迟昀下意识抬脚要追,可看了一眼怀里吓得发抖的女人,又硬生生停住脚步。

他低头,声音放轻,安抚道:“别怕,没事了。”

舅妈连忙上前,主动把还在发烧昏睡的大娃抱在怀里,拿着体温计去找小粥:“我带孩子去找小粥,你看着她。”

女人浑身轻轻发抖,低声哭了一会儿,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手轻轻擦了擦眼泪,伸手想去接顾迟昀怀里的小娃。

顾迟昀扶着她坐到椅子上,轻声问:“好些了吗?”

女人点点头,抬头看向他,眼睛通红,却满是感激:

“刚才……真的谢谢你。”

她抹掉眼泪,声音沙哑:“我叫陈招娣。”

顾迟昀眉头轻轻一皱。

招娣、招娣,一听就是被家里逼着换来弟弟的名字,半点分量都没有。

“顾迟昀。”他报上自己的名字。

陈招娣迟疑了一下,轻声问:“你……和朝哥认识?”

“嗯。”顾迟昀点头,目光落在她憔悴不堪的脸上,轻声反问,

“你是余朝什么人?”

陈招娣嘴唇抿了抿,像是陷入很远的回忆。

她低下头,苦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飘絮:

“我跟着朝哥混过两年……初中一毕业,就结婚了,从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顾迟昀猛地一怔。

初中毕业就结婚。

那她现在,也就十八九岁。

本该是最干净、最耀眼的年纪。

可眼前的陈招娣,眼底爬满疲惫,脸上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沧桑,连眼角都带着细纹,看上去足足像三十多岁。

她过得,太苦了。

顾迟昀心口一沉,轻声问:“是被逼的?”

陈招娣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情绪,没有回答,也不敢回答。

就在这时,里屋突然传来大娃撕心裂肺的哭声。

陈招娣的眼泪瞬间又掉了下来。

顾迟昀起身走过去一看,只见小粥正给发烧的大娃扎针,孩子疼得拼命挣扎,小脸涨得发紫。

舅妈一边用力按着,一边心疼地哄:“不哭不哭,宝宝乖,扎完针就不疼了……”

陈招娣扶着墙,一步步挪过去,看着孩子受罪,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

顾迟昀回头,望向诊所门外。

余朝还没回来。

顾迟昀让陈招娣和舅妈在诊所守着孩子,自己转身就往村外的巷子里找。

余朝没带手机,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他心里一阵阵发紧,脚步越走越快。

拐进一条偏僻后巷时,他终于停住了。

余朝靠在斑驳的土墙上,右手关节破了皮,沾着暗红的血。

地上的男人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只剩微弱的喘息,左手软软垂在地上,无名指已经碾的血肉模糊。

顾迟昀心口一紧,几乎是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余朝。

余朝的身子是僵的,呼吸又沉又乱,却安静得吓人,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冷。

顾迟昀抱着他,掌心轻轻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顺着,心疼得发涩。

几秒后,余朝微微动了动,沉默地低下头,主动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像一只终于找到地方落脚的兽。

顾迟昀轻轻拍了拍他,松开手,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地上的男人:“死了?”

男人被踢得疼哼一声,有气无力地缩了一下,左手根本不敢沾地。

顾迟昀看向余朝,声音平静:“要宰了他吗?”

余朝没应声。

下一秒,他猛地站直身体,弯腰一把揪住男人的头发,以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力道,狠狠朝着坚硬的水泥墙砸下去。

“咚——!”

头骨撞在土墙上的闷响沉得吓人。男人当场惨叫卡在喉咙里,只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额角瞬间炸开一片血花,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余朝面无表情,眼神空漠得没有一丝波澜,一次、又一次,把男人的头狠狠往墙上砸。

每一下都用尽全力,沉闷的撞击声在窄巷里反复回荡,血顺着墙面流下,在地上晕开刺目的痕迹。

男人口鼻一起冒血,脸颊肿得发紫,意识模糊,只剩下本能的抽搐和呜咽,哭喊声碎得不成样子。可余朝像是完全听不见,动作机械、稳定、冰冷,没有愤怒,没有癫狂,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漠然。

顾迟昀站在一旁望风,心脏发紧。

他不想要余朝杀人,但又不想那个男人活着。

直到男人被砸得浑身软瘫,像一滩烂泥挂在他手里,连哭都哭不出声,余朝才缓缓停手。

他垂眸看着手里沾血的发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一字一顿:

“离婚。我给你一天时间,把律师找好,明天就离。”

“不然,我就在这儿搞死你。”

男人只剩出气没进气,鼻涕眼泪和血糊成一片,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哆嗦点头:

“我离……我离……明天一定离……”

余朝才嫌恶般松开手。

男人像堆破布一样摔在地上,身上的血和头上的血混在一起,在泥地里晕开一大片暗红。

男人连滚带爬,转身就想逃,左手拖在地上,鲜血一路滴落。

余朝没追,连眼神都没施舍一个,淡漠得像刚才动手的不是他。

顾迟昀冷冷望着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对方听见:

“没有结果,你就等死。”

男人吓得脚下一软,直接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了。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顾迟昀才缓缓转过身,重新抱住余朝。

余朝依旧沉默,只是手臂微微收紧,把脸埋在他颈侧,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压着一片化不开的冷。

顾迟昀轻轻拉过他受伤的手,低声道:“先回诊所,处理伤口。”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诊所。

陈招娣一看见余朝这一身冷意、手上带血的样子,眼泪“啪嗒”一声就砸了下来。

她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那种死寂的冷比暴怒更让人害怕。

陆陆续续有村民来看病,小粥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顾迟昀跟她要了碘伏和纱布,拉着余朝坐到角落,低着头,小心翼翼帮他清理指节上的伤口。

余朝全程安静,眼神放空,一句话也不说,淡漠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舅妈看出气氛不对,抱着小娃默默退了出去。

大娃烧退了些,已经睡着,安安静静挂着点滴。

好一会儿,余朝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陈招娣身上,语气平淡无波: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他带着东西过来,我盯着协议看,你们本来就没有结婚证,只是算同居。”

陈招娣猛地一怔,眼泪汹涌而出,声音哽咽发抖:

“朝哥,那孩子呢……我老家那边怎么办……彩礼钱怎么办……他不会放过我的……”

余朝看着她,平静地说出一句她自己都快忘记的话:

“你中考,进步两百分,南城一中前一百。”

“我当初找到你,你说算了,那这次呢,还要算了吗?”

陈招娣浑身狠狠一震,像被人狠狠戳中了最痛的地方。

她捂着胸口,一边笑一边哭,笑得凄厉:

“那又能怎么样!朝哥,我已经回不去了!我挣脱不开……我逃不开这座大山……我逃不开啊!”

余朝沉默。

顾迟昀缓缓站起身,看向她,声音低沉:

“你明明可以。是你,先放弃了你自己。”

这句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陈招娣积压了几年的崩溃。

她猛地抬头,眼神凄厉,歇斯底里地喊:

“我放弃我自己?!

我拼命读书!我就想考出去!我就想离开这里!

可是中考一结束,他们就把我关在家里!逼我嫁给大我十岁的男人!

我能怎么办!

你现在告诉我,是我放弃我自己?!

好一个我放弃我自己!我根本逃不出去!我走不出去啊!”

顾迟昀胸口闷得发疼。

他是在对陈招娣说,也是在对埋在回忆里,永远困在原地的母亲说。

他盯着陈招娣,声音沙哑:

“那现在呢?

你完全可以跑。带着孩子跑,或者……哪怕丢下孩子跑。”

陈招娣笑得凄惨,眼泪横流:

“怎么跑?我一个女人,怎么养活两个孩子?

等孩子长大了,问我她们的爹在哪里,我怎么回答?”

顾迟昀猛地攥紧拳,一字一句,重重砸在她心上:

“怎么养不活?!那个男人尽过一天当爹的责任吗?他养过这个家吗?他给过你一分钱吗?我明明白白告诉你——这两个孩子能活到现在,全是你养的!

离开他,你完全可以养得活她们,甚至过得比现在好一百倍!

一个完整的家,不是必须有爸爸有妈妈。

是幸福,才叫家。

她们问起,你就实话实说。

告诉她们,她们的爹是个混蛋,是个家暴男。

你身为母亲,要教她们爱自己,远离这种人,

而不是现在带着她们,一起吃苦,一起重走你的老路!”

陈招娣僵在原地,整个人剧烈颤抖。

下一秒,她崩溃地捂住脸,嚎啕大哭:

“那我该怎么办……我才十八岁……我不想我的人生就这么毁了啊……”

余朝这才缓缓抬眸,走到她面前,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一字一句,冷得让人不敢反驳:

“离婚。今天先跟我们回去住。他敢打电话威胁你,你就接,敢不听话、不来办手续,我不介意用手段。”

顾迟昀拿起陈招娣的手机,把自己和余朝的号码都输进去保存,抬眼道:

“等离完婚,我和余朝会安排好你。这一次,你能跑,你能逃出去。”

“作为陈玉,重新开始。”余朝说。

陈招娣望着眼前两个人,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死死咬着唇,擦了一把脸上的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不能就那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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