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糖糖
去海边的路本就不远，可今天偏偏堵得厉害。
靠近了才看清，是有人在沙滩上办婚礼，白色的拱门立在晚风里，海浪一下下拍着岸，把音乐和笑声都揉得软软的。
余朝找了个空位停好车，扭头看了眼一身规规矩矩校服的顾迟昀，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应该先带顾迟昀换身衣服的，海边全是沙子，等下蹭脏了，回去洗了不知道能不能干。
他想得出神，长睫毛垂下来，海风掀动他那头张扬的碎发。
余朝今天穿得凉快，一件宽松白T恤，领口垮垮的，露出一截清晰漂亮的锁骨。
说起来也怪，明明都是成天在外头跑的混混，可跟孙念涛那黑皮小子一比，余朝白得晃眼，像常年不见太阳，又像天生就该被好好护着。
顾迟昀望着他，后知后觉地愣了神。
他忽然记起来，上辈子余朝随口提过一句——他不是南城本地人。
这么一想，余朝说话时那点轻飘飘的尾音，确实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京城腔调，不仔细听，根本抓不住。
“发什么呆？”
余朝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把他的魂拉回来，“走了。”
说完他就转身往前迈。
顾迟昀盯着那道背影，一阵恍惚猛地砸下来。
前世，他们也一起来过海边。
还是余朝半威胁、半撒娇，缠了他好几天，才把人拖来的。
可那时候他们的关系，扭曲得吓人。
像情人，像床伴，又像一场冷冰冰的交易。
顾迟昀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逃。
逃离这座城市，逃离那个烂到根里的家，逃离顾长青，逃离所有让他窒息的东西。
就在他走投无路、被人堵在暗巷里揍的时候，是余朝出现的。
少年一身戾气，把欺负他的人全打趴，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喘着气看他。
那时候的余朝，脾气比现在糟得多，冷硬、寡言，摸不透什么时候生气，也没有现在这么张扬明亮。
可第二天，他还是找上了自己，开口就是一句没头没脑的：
“我喜欢你这张脸。”
两个人稀里糊涂就在一起，当天晚上就滚了床单，一路纠缠，直到那个让他刻骨铭心的雨夜。
一想到那个雨夜，顾迟昀心口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本能的冲过去，一把攥住余朝的手腕，用力一扯，直接将人禁锢在自己怀里。
“顾迟昀，你干嘛？放开！”
余朝吓了一跳，下意识挣了挣，这人怎么突然发癫。
可顾迟昀像魔怔了一样，双臂死死扣着他的腰，把脸埋进他颈窝，鼻尖一下下蹭着他的皮肤，像在确认、像在贪恋、像在死死抓住失而复得的东西。
温热的呼吸喷在颈侧，余朝浑身一麻，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瞬间爬上来，心里那股又麻又乱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不耐烦的声音炸过来：
“你们俩干嘛呢？到了也不发个信息！”
孙念涛从烧烤摊那边跑过来，一看他俩这姿势，眼睛瞪得溜圆，一脸狐疑：
“干嘛呢你俩，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余朝耳朵“唰”地一下烧得通红，又羞又恼，猛地推开顾迟昀，转头就跟孙念涛扯皮：
“孙子，想你爷爷我没？”
“滚蛋余朝！你踏马别逼我跟你干一架！”
孙念涛抬脚就踹，余朝嬉皮笑脸地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顾迟昀，快点跟上！”
夕阳落在他脸上，笑容明晃晃、亮得刺眼，张扬又肆意，
和上辈子那个说的上阴晴不定的余朝，判若两人。
顾迟昀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跑远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浓的化不开的偏执，但他本人并没有察觉到。
晚风裹着海水的湿气扑面而来，拂在脸上凉丝丝的，顾迟昀像开智一样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一次重来，只要余朝一离开自己的视线，他就会没来由地心慌、不安，眼底瞬间空落落的，甚至生出一种想要把对方死死攥在身边、永远不准离开的偏执。
可他一开始的目的，不是利用吗？
利用余朝的庇护，躲开顾长青，躲开校园霸凌，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但利用，需要这种恨不得把人捆在身边、刻进骨血里的感情吗？
顾迟昀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眉峰轻轻蹙起，陷在混乱的思绪里，脚步微微发沉。
走了两步察觉身后没了那道紧追不舍的视线，余朝竟莫名有些不习惯，脚步不自觉放慢，眼角余光频频往后瞟。
“快点啊顾迟昀，你这速度比乌龟还慢！”余朝忍不住喊。
海边烧烤摊人挺多的，暖黄的灯串一串接一串挂在棚沿，映得满桌烤串油光发亮，炭火在铁架下微微跳动，飘出浓郁的孜然香。
海边风大，吹得灯串轻轻摇晃，桌桌几乎坐满了人，大多是结伴而来的学生和年轻人，笑声、碰杯声、海浪声揉成一片热闹，烟火气十足。
这边一共就四个人——余朝、顾迟昀、孙念涛，还有一个暂时不在。
余朝漫不经心地环顾了一圈，眉头忽然轻轻一皱，伸手戳了戳正埋头摆弄手机的孙念涛：“不对啊，辣椒那臭丫头呢？”
孙念涛眼睛巴不得黏在屏幕上，脸颊带着点浅浅的红晕，指尖飞快地修图、点发送，嘴角还偷偷翘着，显然是在给那个网恋白兔头像发照片，刚把烤串摆好一个满意的角度，就被余朝粗暴打断。
“拍拍拍，拍什么呢？”余朝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揶揄，伸手一把夺过他刚摆好的烤串，“发给你那个暧昧对象啊？”
“啊啊啊啊啊——余朝！”孙念涛瞬间炸毛，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跳起来就去抢，“我刚刚才摆好最好看的角度！你干嘛啊！”
“谁让你不理我。”余朝叼着根签子，笑得痞气又欠揍，躲得轻巧。
“你完蛋了！我跟你没完！”孙念涛气得腮帮子都鼓了，围着桌子追着他闹，一副要拼命的模样。
余朝自知理亏，笑着躲闪，任由他在耳边鬼哭狼嚎，等闹得差不多了，才又收敛笑意，正经问道：“我问你，辣椒呢？”
孙念涛气呼呼地坐回去，撇着嘴，一脸不爽地继续低头修图，敷衍道：“刚才不是等你吗？刚好那边有人办婚礼，她跑去看热闹捧场了。”
“你也知道的，辣椒最喜欢凑热闹了，看够了就回来了。”
“哦。”余朝淡淡点头，没再多问。
他随手夹起一串烤得焦香的肉放进顾迟昀碗里。
一抬头，就看见顾迟昀依旧心不在焉，眼神放空，眉头微锁，整个人魂都不知道飘到哪去了，和平时黏人乖巧的模样判若两人。
余朝这下是真看不下去了，伸手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眉梢一挑，带着点不满的催促：“吃啊，发什么呆？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顾迟昀猛地被拉回神，睫毛轻轻一颤。
他低头看向碗里的烤肉，再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直直望向余朝。
顾迟昀就这么安安静静盯着余朝，嘴唇微微抿着，一言不发。
余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神下意识飘向别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别扭地别开脸，轻咳一声，语气都不自然了：
“看、看我干什么，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迟昀眼底那点混乱与迷茫慢慢沉淀下去，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像是暂时把所有沉重都压进心底。
他拿起夹子，沉默又熟练地帮余朝翻烤着铁架上的肉串，炭火噼啪轻响，油珠落在火里溅起细小的火星，暖黄的光映在他侧脸，少了几分平日的阴郁，多了点温顺的烟火气。
余朝乐得自在，整个人半靠在顾迟昀肩头，一手接串一手叼着饮料，美滋滋地享受投喂，眉眼都透着懒散的满足。
顾迟昀这个小弟真的很让他满意，长的好看人又听话，要是能把黏人的性子改改就好了。
孙念涛抬头瞥见这一幕，抓着手机的手顿了顿，眉头轻轻皱起，总觉得这画面哪里怪怪的。
两个大男人挨得这么近，安静得反常，黏糊得离谱。可他盯了半天，也说不上具体怪在哪，只能撇撇嘴，低头继续给网恋对象发消息，指尖飞快敲着，嘴角还偷偷翘着：
【宝宝，我下次也带你来吃烧烤，这家超好吃。】
——————
不远处的沙滩婚礼现场，又是另一番热闹。
夕阳把整片海面染成熔金，浪涛一层一层漫上浅滩，拍打着白色的婚礼拱门，卷起细碎的泡沫。
红毯从岸边一直铺到海边，鲜花扎成的花柱整齐排列，晚风卷着淡淡的香水味与香槟气息，宾客们衣香鬓影，低声交谈，每一句话都带着分寸得体的客套。
这里是周家的婚礼，周老爷子德高望重，到场的全是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连空气里都飘着权势与体面。
“莫总。”
一道身姿窈窕、气质极具攻击性的女人缓步走来，唇角勾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审视。她端着香槟杯，轻轻与对面的人碰了一下。
“真是好久不见呢。”
白芷兰，白家继承人，家族深耕香水行业，是莫家早已定下的联姻对象。
莫黎穿着一身修身挺括的白色西装，袖口整洁，脸上永远挂着一副温和无害的眯眯笑，看上去温润又好说话，只有眼底深处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他轻抿一口香槟，笑意得体，操着一股京腔调调：
“白总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白芷兰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莫黎这个名字，在顶层圈子里早已如雷贯耳，16岁考入名牌大学，20岁归家接手家业，25岁便把莫家带到新高度。
狠、准、稳，野心写在那双笑眯眯的眼睛里。
白芷兰唇角微勾，心里了然：
这人表面温柔体贴，实际上就是个深谋远虑，野心勃勃的老狐狸。
两个人对视一笑，杯沿轻碰，清脆一响，各怀心思，一百个心眼在眼底流转。
舞台上，新郎新娘正交换誓词，光影温柔，气氛庄重。
所有人都保持着得体的安静，只有一道清脆响亮的欢呼，突兀地划破这片优雅：
“哇——”
众人视线下意识齐刷刷投过去。
女生留着乖乖的学生头，脸蛋圆圆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鼻尖小巧，笑起来一口白牙，看起来很乖，实际上性格热烈又张扬。她使劲拍着手，比新郎新娘还要激动，声音脆生生地喊：
“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呀！”
也不觉得自己突兀，尴尬。
她叫李静怡，家里人盼着她安安静静，大家闺秀啥的，结果养出个小辣椒。
看着软萌乖巧，实则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王，性子热烈、坦荡、自信，一出场就把周围的虚情假意的客套都撞得松散。
不远处，跟着姐姐白芷兰一起来的白芷幽，看到这一幕，眼眸猛地一暗，指节不自觉攥紧，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烦躁。
——又是她。
就在这时，莫黎口袋里的手机轻轻一震。
他立刻收起眼底所有锋芒，对白芷兰歉意一笑：
“失陪一下。”
走到人少安静的地方，莫黎才拿出手机，点开消息。
发信人备注甜得发腻：糖糖。
是孙念涛发来的烧烤照片，油亮亮的烤串，暖黄的小灯，背景是熟悉的沙滩与海浪。
莫黎盯着照片，微微一怔。
这取景地……
不就在这片沙滩吗？
心脏莫名轻轻一跳，像被细小的电流轻轻擦过。
他抬眼，望向远处烟火缭绕的烧烤摊方向，眼底那层永远温和的眯眯笑，第一次裂开一丝缝隙，透出一点真切的期待。
……莫非，我的糖糖，也在这里？
靠近了才看清，是有人在沙滩上办婚礼，白色的拱门立在晚风里，海浪一下下拍着岸，把音乐和笑声都揉得软软的。
余朝找了个空位停好车，扭头看了眼一身规规矩矩校服的顾迟昀，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应该先带顾迟昀换身衣服的，海边全是沙子，等下蹭脏了，回去洗了不知道能不能干。
他想得出神，长睫毛垂下来，海风掀动他那头张扬的碎发。
余朝今天穿得凉快，一件宽松白T恤，领口垮垮的，露出一截清晰漂亮的锁骨。
说起来也怪，明明都是成天在外头跑的混混，可跟孙念涛那黑皮小子一比，余朝白得晃眼，像常年不见太阳，又像天生就该被好好护着。
顾迟昀望着他，后知后觉地愣了神。
他忽然记起来，上辈子余朝随口提过一句——他不是南城本地人。
这么一想，余朝说话时那点轻飘飘的尾音，确实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京城腔调，不仔细听，根本抓不住。
“发什么呆？”
余朝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把他的魂拉回来，“走了。”
说完他就转身往前迈。
顾迟昀盯着那道背影，一阵恍惚猛地砸下来。
前世，他们也一起来过海边。
还是余朝半威胁、半撒娇，缠了他好几天，才把人拖来的。
可那时候他们的关系，扭曲得吓人。
像情人，像床伴，又像一场冷冰冰的交易。
顾迟昀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逃。
逃离这座城市，逃离那个烂到根里的家，逃离顾长青，逃离所有让他窒息的东西。
就在他走投无路、被人堵在暗巷里揍的时候，是余朝出现的。
少年一身戾气，把欺负他的人全打趴，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喘着气看他。
那时候的余朝，脾气比现在糟得多，冷硬、寡言，摸不透什么时候生气，也没有现在这么张扬明亮。
可第二天，他还是找上了自己，开口就是一句没头没脑的：
“我喜欢你这张脸。”
两个人稀里糊涂就在一起，当天晚上就滚了床单，一路纠缠，直到那个让他刻骨铭心的雨夜。
一想到那个雨夜，顾迟昀心口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本能的冲过去，一把攥住余朝的手腕，用力一扯，直接将人禁锢在自己怀里。
“顾迟昀，你干嘛？放开！”
余朝吓了一跳，下意识挣了挣，这人怎么突然发癫。
可顾迟昀像魔怔了一样，双臂死死扣着他的腰，把脸埋进他颈窝，鼻尖一下下蹭着他的皮肤，像在确认、像在贪恋、像在死死抓住失而复得的东西。
温热的呼吸喷在颈侧，余朝浑身一麻，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瞬间爬上来，心里那股又麻又乱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不耐烦的声音炸过来：
“你们俩干嘛呢？到了也不发个信息！”
孙念涛从烧烤摊那边跑过来，一看他俩这姿势，眼睛瞪得溜圆，一脸狐疑：
“干嘛呢你俩，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余朝耳朵“唰”地一下烧得通红，又羞又恼，猛地推开顾迟昀，转头就跟孙念涛扯皮：
“孙子，想你爷爷我没？”
“滚蛋余朝！你踏马别逼我跟你干一架！”
孙念涛抬脚就踹，余朝嬉皮笑脸地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顾迟昀，快点跟上！”
夕阳落在他脸上，笑容明晃晃、亮得刺眼，张扬又肆意，
和上辈子那个说的上阴晴不定的余朝，判若两人。
顾迟昀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跑远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浓的化不开的偏执，但他本人并没有察觉到。
晚风裹着海水的湿气扑面而来，拂在脸上凉丝丝的，顾迟昀像开智一样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一次重来，只要余朝一离开自己的视线，他就会没来由地心慌、不安，眼底瞬间空落落的，甚至生出一种想要把对方死死攥在身边、永远不准离开的偏执。
可他一开始的目的，不是利用吗？
利用余朝的庇护，躲开顾长青，躲开校园霸凌，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但利用，需要这种恨不得把人捆在身边、刻进骨血里的感情吗？
顾迟昀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眉峰轻轻蹙起，陷在混乱的思绪里，脚步微微发沉。
走了两步察觉身后没了那道紧追不舍的视线，余朝竟莫名有些不习惯，脚步不自觉放慢，眼角余光频频往后瞟。
“快点啊顾迟昀，你这速度比乌龟还慢！”余朝忍不住喊。
海边烧烤摊人挺多的，暖黄的灯串一串接一串挂在棚沿，映得满桌烤串油光发亮，炭火在铁架下微微跳动，飘出浓郁的孜然香。
海边风大，吹得灯串轻轻摇晃，桌桌几乎坐满了人，大多是结伴而来的学生和年轻人，笑声、碰杯声、海浪声揉成一片热闹，烟火气十足。
这边一共就四个人——余朝、顾迟昀、孙念涛，还有一个暂时不在。
余朝漫不经心地环顾了一圈，眉头忽然轻轻一皱，伸手戳了戳正埋头摆弄手机的孙念涛：“不对啊，辣椒那臭丫头呢？”
孙念涛眼睛巴不得黏在屏幕上，脸颊带着点浅浅的红晕，指尖飞快地修图、点发送，嘴角还偷偷翘着，显然是在给那个网恋白兔头像发照片，刚把烤串摆好一个满意的角度，就被余朝粗暴打断。
“拍拍拍，拍什么呢？”余朝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揶揄，伸手一把夺过他刚摆好的烤串，“发给你那个暧昧对象啊？”
“啊啊啊啊啊——余朝！”孙念涛瞬间炸毛，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跳起来就去抢，“我刚刚才摆好最好看的角度！你干嘛啊！”
“谁让你不理我。”余朝叼着根签子，笑得痞气又欠揍，躲得轻巧。
“你完蛋了！我跟你没完！”孙念涛气得腮帮子都鼓了，围着桌子追着他闹，一副要拼命的模样。
余朝自知理亏，笑着躲闪，任由他在耳边鬼哭狼嚎，等闹得差不多了，才又收敛笑意，正经问道：“我问你，辣椒呢？”
孙念涛气呼呼地坐回去，撇着嘴，一脸不爽地继续低头修图，敷衍道：“刚才不是等你吗？刚好那边有人办婚礼，她跑去看热闹捧场了。”
“你也知道的，辣椒最喜欢凑热闹了，看够了就回来了。”
“哦。”余朝淡淡点头，没再多问。
他随手夹起一串烤得焦香的肉放进顾迟昀碗里。
一抬头，就看见顾迟昀依旧心不在焉，眼神放空，眉头微锁，整个人魂都不知道飘到哪去了，和平时黏人乖巧的模样判若两人。
余朝这下是真看不下去了，伸手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眉梢一挑，带着点不满的催促：“吃啊，发什么呆？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顾迟昀猛地被拉回神，睫毛轻轻一颤。
他低头看向碗里的烤肉，再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直直望向余朝。
顾迟昀就这么安安静静盯着余朝，嘴唇微微抿着，一言不发。
余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神下意识飘向别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别扭地别开脸，轻咳一声，语气都不自然了：
“看、看我干什么，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迟昀眼底那点混乱与迷茫慢慢沉淀下去，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像是暂时把所有沉重都压进心底。
他拿起夹子，沉默又熟练地帮余朝翻烤着铁架上的肉串，炭火噼啪轻响，油珠落在火里溅起细小的火星，暖黄的光映在他侧脸，少了几分平日的阴郁，多了点温顺的烟火气。
余朝乐得自在，整个人半靠在顾迟昀肩头，一手接串一手叼着饮料，美滋滋地享受投喂，眉眼都透着懒散的满足。
顾迟昀这个小弟真的很让他满意，长的好看人又听话，要是能把黏人的性子改改就好了。
孙念涛抬头瞥见这一幕，抓着手机的手顿了顿，眉头轻轻皱起，总觉得这画面哪里怪怪的。
两个大男人挨得这么近，安静得反常，黏糊得离谱。可他盯了半天，也说不上具体怪在哪，只能撇撇嘴，低头继续给网恋对象发消息，指尖飞快敲着，嘴角还偷偷翘着：
【宝宝，我下次也带你来吃烧烤，这家超好吃。】
——————
不远处的沙滩婚礼现场，又是另一番热闹。
夕阳把整片海面染成熔金，浪涛一层一层漫上浅滩，拍打着白色的婚礼拱门，卷起细碎的泡沫。
红毯从岸边一直铺到海边，鲜花扎成的花柱整齐排列，晚风卷着淡淡的香水味与香槟气息，宾客们衣香鬓影，低声交谈，每一句话都带着分寸得体的客套。
这里是周家的婚礼，周老爷子德高望重，到场的全是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连空气里都飘着权势与体面。
“莫总。”
一道身姿窈窕、气质极具攻击性的女人缓步走来，唇角勾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审视。她端着香槟杯，轻轻与对面的人碰了一下。
“真是好久不见呢。”
白芷兰，白家继承人，家族深耕香水行业，是莫家早已定下的联姻对象。
莫黎穿着一身修身挺括的白色西装，袖口整洁，脸上永远挂着一副温和无害的眯眯笑，看上去温润又好说话，只有眼底深处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他轻抿一口香槟，笑意得体，操着一股京腔调调：
“白总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白芷兰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莫黎这个名字，在顶层圈子里早已如雷贯耳，16岁考入名牌大学，20岁归家接手家业，25岁便把莫家带到新高度。
狠、准、稳，野心写在那双笑眯眯的眼睛里。
白芷兰唇角微勾，心里了然：
这人表面温柔体贴，实际上就是个深谋远虑，野心勃勃的老狐狸。
两个人对视一笑，杯沿轻碰，清脆一响，各怀心思，一百个心眼在眼底流转。
舞台上，新郎新娘正交换誓词，光影温柔，气氛庄重。
所有人都保持着得体的安静，只有一道清脆响亮的欢呼，突兀地划破这片优雅：
“哇——”
众人视线下意识齐刷刷投过去。
女生留着乖乖的学生头，脸蛋圆圆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鼻尖小巧，笑起来一口白牙，看起来很乖，实际上性格热烈又张扬。她使劲拍着手，比新郎新娘还要激动，声音脆生生地喊：
“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呀！”
也不觉得自己突兀，尴尬。
她叫李静怡，家里人盼着她安安静静，大家闺秀啥的，结果养出个小辣椒。
看着软萌乖巧，实则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王，性子热烈、坦荡、自信，一出场就把周围的虚情假意的客套都撞得松散。
不远处，跟着姐姐白芷兰一起来的白芷幽，看到这一幕，眼眸猛地一暗，指节不自觉攥紧，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烦躁。
——又是她。
就在这时，莫黎口袋里的手机轻轻一震。
他立刻收起眼底所有锋芒，对白芷兰歉意一笑：
“失陪一下。”
走到人少安静的地方，莫黎才拿出手机，点开消息。
发信人备注甜得发腻：糖糖。
是孙念涛发来的烧烤照片，油亮亮的烤串，暖黄的小灯，背景是熟悉的沙滩与海浪。
莫黎盯着照片，微微一怔。
这取景地……
不就在这片沙滩吗？
心脏莫名轻轻一跳，像被细小的电流轻轻擦过。
他抬眼，望向远处烟火缭绕的烧烤摊方向，眼底那层永远温和的眯眯笑，第一次裂开一丝缝隙，透出一点真切的期待。
……莫非，我的糖糖，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