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物资提供者19
又过了七天。
陆霆开始算账了。
周野每天出去，回来交的物资，够他和他爸妈三个人吃吗？不够。差的那部分，从公账里补。李国栋也是，孙浩也是。三个年轻人，六口老人，九张嘴，靠三个人找回来的那点东西，加上苏曼留下的那些——那些东西每天在减少，肉眼可见地减少。
公账是什么？
公账是他陆霆的那一份。
苏曼留下的物资，是所有人在吃。周野他们找回来的那点，也是所有人分。他陆霆找回来的，也是所有人分。
可他一个人找的，比周野他们三个加起来都多。
分的时候呢？他和周野他们分一样多。
他图什么？
这个念头第一次冒出来的时候，陆霆把它按下去了。
第二次冒出来，他又按下去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它越来越频繁地冒出来，像一颗摁不住的钉子，从心底往外顶。
第七天晚上，他找物资回来，把东西交到储物间。周野他妈正在做饭，看见他，招呼了一声，说今天煮了腊肉粥，稠的留给他们几个年轻人。
陆霆嗯了一声，回自己房间了。
晚饭的时候，他端着碗，看见周野他妈给周野舀粥的时候，勺子往锅底捞了一下。给其他人的时候，勺子只是在上面撇。
周野碗里的腊肉，比别人多两块。
陆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三片腊肉，薄得透亮。
他没说什么，吃了。
吃完饭，周野他妈收拾碗筷。李国栋他爸又咳起来了，咳得惊天动地。孙浩他妈在旁边递水，小声说着什么。周野坐在角落里，攥着他那顶帽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霆站起来，走回自己床铺。
他躺着，看着天花板。
他想走。
他也想走。
他没有义务养这些人。
周野是他战友，他收留，天经地义。李国栋和孙浩也是，他们来投奔他，他不能把人往外推。
可他们的父母呢？
那是他们父母，不是他父母。他凭什么要养？
他每天出去找物资，一个人顶三个人的量，回来分的时候和别人一样多。老人把稠的留给儿子，他喝稀的。周野他妈做饭的时候给周野多捞两块肉，他看着。
他凭什么？
——-
凌晨两点。
陆霆睁开眼睛。
他躺着，听外面的动静。隔壁房间，周野他妈轻微的鼾声。再远一点，李国栋他爸的咳嗽声，隔一阵咳一阵。孙浩他妈翻身的声音。周野他们几个，睡得沉，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等了很久。
等到咳嗽声停了，鼾声均匀了，翻身的动静也消失了。
他坐起来。
动作很轻。被子掀开，脚落地，站起来。每一步都没有声音。他在黑暗中摸索着穿上外套，穿上鞋。
走廊里。他贴着墙走，一步一步，经过周野父母的房间，经过李国栋父母的房间，经过孙浩母亲的房间，经过周野他们几个的房间。每一个门后面，都有呼吸声。有的均匀，有的沉重，有的带着咳嗽的尾音。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伸出手，握住门把手，轻轻往下一压。
门开了。
陆霆迈出去一步。
然后他又停住了。
他站在门口，站在黑暗里，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了几秒。
然后他走了。
没有回头。
第二天早上，周野他妈第一个起来。
她像往常一样，去储物间门口等着拿粮食。等了半天，没等到人。往常这时候陆霆应该已经起来了，他会出来给她舀米，告诉她今天拿多少。
今天没有。
周野他妈等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去敲陆霆的房门。
咚。咚。咚。
没人应。
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
她推开门。
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枕头摆正。地面干净。窗户关紧。
没有人。
周野他妈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周野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走过来：“妈，咋了？”
他妈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那间空屋子。
周野往里面看了一眼，愣住。
“队长呢？”
没人回答他。
李国栋和孙浩也被吵醒了。他们站在走廊里，看着那间空屋子，谁也不说话。
周野他妈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储物间跑。
门推开。
里面的东西还在。
周野跟过来，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
那张纸条。
周野走过去，拿起来。
字迹是陆霆的。
「我走了。」
「物资够你们再撑一阵子。」
「不用找我。」
「周野，你带好他们。」
周野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李国栋凑过来看了一眼，往后靠在门框上，一句话都没说。
孙浩站在最后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周野他妈站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问：“小野，这是咋了？”
周野没回答。
他只是攥着那张纸，攥得手都在抖。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把那纸往口袋里一塞，转身往外走。
“周野！”李国栋喊他，“你干啥？”
周野没回头。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站在那儿，对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大声喊了一句：
“队长——！”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
“陆霆——！！”
还是没人应。
周野站在门口，肩膀在抖。
李国栋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孙浩也走过来，站在另一边，也没说话。
周野他妈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轻轻的，小心翼翼。
“小野，”她问，“早饭还做吗？”
周野没回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
“做。”
他转过身，走回屋里。
门口那两个人也跟着他回来了。
没人再往外看。
只是那天早饭，每个人碗里的粥都比平时少。
周野他妈给周野舀的时候，勺子没往锅底捞。
周野低头看了一眼碗里，什么都没说，吃了。
陆霆开始算账了。
周野每天出去，回来交的物资，够他和他爸妈三个人吃吗？不够。差的那部分，从公账里补。李国栋也是，孙浩也是。三个年轻人，六口老人，九张嘴，靠三个人找回来的那点东西，加上苏曼留下的那些——那些东西每天在减少，肉眼可见地减少。
公账是什么？
公账是他陆霆的那一份。
苏曼留下的物资，是所有人在吃。周野他们找回来的那点，也是所有人分。他陆霆找回来的，也是所有人分。
可他一个人找的，比周野他们三个加起来都多。
分的时候呢？他和周野他们分一样多。
他图什么？
这个念头第一次冒出来的时候，陆霆把它按下去了。
第二次冒出来，他又按下去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它越来越频繁地冒出来，像一颗摁不住的钉子，从心底往外顶。
第七天晚上，他找物资回来，把东西交到储物间。周野他妈正在做饭，看见他，招呼了一声，说今天煮了腊肉粥，稠的留给他们几个年轻人。
陆霆嗯了一声，回自己房间了。
晚饭的时候，他端着碗，看见周野他妈给周野舀粥的时候，勺子往锅底捞了一下。给其他人的时候，勺子只是在上面撇。
周野碗里的腊肉，比别人多两块。
陆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三片腊肉，薄得透亮。
他没说什么，吃了。
吃完饭，周野他妈收拾碗筷。李国栋他爸又咳起来了，咳得惊天动地。孙浩他妈在旁边递水，小声说着什么。周野坐在角落里，攥着他那顶帽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霆站起来，走回自己床铺。
他躺着，看着天花板。
他想走。
他也想走。
他没有义务养这些人。
周野是他战友，他收留，天经地义。李国栋和孙浩也是，他们来投奔他，他不能把人往外推。
可他们的父母呢？
那是他们父母，不是他父母。他凭什么要养？
他每天出去找物资，一个人顶三个人的量，回来分的时候和别人一样多。老人把稠的留给儿子，他喝稀的。周野他妈做饭的时候给周野多捞两块肉，他看着。
他凭什么？
——-
凌晨两点。
陆霆睁开眼睛。
他躺着，听外面的动静。隔壁房间，周野他妈轻微的鼾声。再远一点，李国栋他爸的咳嗽声，隔一阵咳一阵。孙浩他妈翻身的声音。周野他们几个，睡得沉，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等了很久。
等到咳嗽声停了，鼾声均匀了，翻身的动静也消失了。
他坐起来。
动作很轻。被子掀开，脚落地，站起来。每一步都没有声音。他在黑暗中摸索着穿上外套，穿上鞋。
走廊里。他贴着墙走，一步一步，经过周野父母的房间，经过李国栋父母的房间，经过孙浩母亲的房间，经过周野他们几个的房间。每一个门后面，都有呼吸声。有的均匀，有的沉重，有的带着咳嗽的尾音。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伸出手，握住门把手，轻轻往下一压。
门开了。
陆霆迈出去一步。
然后他又停住了。
他站在门口，站在黑暗里，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了几秒。
然后他走了。
没有回头。
第二天早上，周野他妈第一个起来。
她像往常一样，去储物间门口等着拿粮食。等了半天，没等到人。往常这时候陆霆应该已经起来了，他会出来给她舀米，告诉她今天拿多少。
今天没有。
周野他妈等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去敲陆霆的房门。
咚。咚。咚。
没人应。
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
她推开门。
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枕头摆正。地面干净。窗户关紧。
没有人。
周野他妈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周野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走过来：“妈，咋了？”
他妈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那间空屋子。
周野往里面看了一眼，愣住。
“队长呢？”
没人回答他。
李国栋和孙浩也被吵醒了。他们站在走廊里，看着那间空屋子，谁也不说话。
周野他妈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储物间跑。
门推开。
里面的东西还在。
周野跟过来，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
那张纸条。
周野走过去，拿起来。
字迹是陆霆的。
「我走了。」
「物资够你们再撑一阵子。」
「不用找我。」
「周野，你带好他们。」
周野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李国栋凑过来看了一眼，往后靠在门框上，一句话都没说。
孙浩站在最后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周野他妈站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问：“小野，这是咋了？”
周野没回答。
他只是攥着那张纸，攥得手都在抖。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把那纸往口袋里一塞，转身往外走。
“周野！”李国栋喊他，“你干啥？”
周野没回头。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站在那儿，对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大声喊了一句：
“队长——！”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
“陆霆——！！”
还是没人应。
周野站在门口，肩膀在抖。
李国栋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孙浩也走过来，站在另一边，也没说话。
周野他妈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轻轻的，小心翼翼。
“小野，”她问，“早饭还做吗？”
周野没回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
“做。”
他转过身，走回屋里。
门口那两个人也跟着他回来了。
没人再往外看。
只是那天早饭，每个人碗里的粥都比平时少。
周野他妈给周野舀的时候，勺子没往锅底捞。
周野低头看了一眼碗里，什么都没说，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