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大丫鬟8

蓝浅是在一个深秋的夜里离开的,柳如烟之前为了好好的利用原主早就把她的卖身契还给了她。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留下一封书信,压在柳如烟的妆奁下。信中寥寥数语:“小姐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无以为报。然奴婢心有所倦,欲归乡了此残生。望小姐珍重,勿念。”

柳如烟看到这封信时,整个人如坠冰窟。她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发白,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走了……就这么走了?”

没有人回答她。小鹊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柳如烟缓缓坐倒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苍白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她苦心经营多年,到头来,连一个蠢丫头都留不住。

而蓝浅此刻已站在正院后角门外。夜风裹着桂花的甜香拂过面颊,她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困住过两世人的府邸,目光平静。她抬手,轻轻叩响了角门。

开门的是正院的一个粗使婆子,见了她一愣:“青黛姑娘?这么晚了,你有事?”

蓝浅微微一笑:“劳烦妈妈通传一声,我有要事求见王妃,事关重大,耽搁不得。”

婆子犹豫了一下,但蓝浅在府中人缘极好,素来稳妥,深夜前来必有缘故。她点点头,匆匆去了。

裴婉宁本已卸了钗环准备歇下,听到通传微微蹙眉:“青黛?柳侧妃身边的那个丫鬟?”

翠屏在一旁道:“正是。说是要事求见,看着挺急的。”

裴婉宁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让她进来。”

蓝浅被引进正院时,裴婉宁已披了件外衫坐在偏厅。烛火摇曳,映得她眉目端庄,却掩不住眼底一丝疑惑。

“这么晚了,你有何事?”裴婉宁的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仪。

蓝浅上前几步,在距离裴婉宁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忽然屈膝跪下,声音不高不低:“王妃娘娘,奴婢此来,是想告诉您一件事。此事匪夷所思,奴婢不敢妄言,只求娘娘给奴婢一盏茶的工夫。听完之后,娘娘若觉得奴婢胡言乱语,要打要罚,奴婢绝无半句怨言。”

裴婉宁微微一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这丫鬟的眼神太稳了,稳得不像是来求饶或告状的。她微微颔首:“你说。”

蓝浅抬起头,直视裴婉宁的眼睛:“娘娘,您相信……人有前世吗?”

裴婉宁的眉心跳了一下,没有答话。

蓝浅继续说下去,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奴婢看到过一个故事。故事里,有一位出身高门的女子,嫁给了当朝皇子。那皇子起初对她敬重有加,后来却渐渐冷落,只因他心里有另一个女子。那女子温柔小意、善解人意,皇子觉得她才是知心人。后来皇子登基,那女子成了宠妃,而这位正妻……被打入冷宫,郁郁而终。她的家族,也被扣上谋反的罪名,满门抄斩。”

裴婉宁的呼吸骤然一窒,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口。

蓝浅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那个故事里的正妻,名叫裴婉宁。那个皇子,名叫萧景琰。那个宠妃,名叫柳如烟。”

偏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细微声响。

翠屏脸色大变,正要呵斥,裴婉宁却抬手制止了她。裴婉宁盯着蓝浅,目光锐利如刀:“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就凭你这番话,本宫现在就能将你杖毙?”

蓝浅坦然道:“奴婢知道。但奴婢还是要说。”

裴婉宁沉默良久,忽然道:“你为何要告诉本宫?”

蓝浅平静道:“因为奴婢不信命。”

裴婉宁久久没有说话。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蓝浅,看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将她吞没。前世?满门抄斩?萧景琰?柳如烟?

她想斥为荒谬,可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信了。你从第一句就信了。

裴婉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蓝浅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奴婢青黛。”

裴婉宁摇头:“本宫问的是,你真正的名字。”

蓝浅沉默片刻,轻声道:“蓝浅。”

裴婉宁点点头,像是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她站起身,走到蓝浅面前,弯腰将她扶起。

“蓝浅,”她第一次这样叫她,“你今夜说的话,本宫记下了。但你记住——今夜之事,只有你知,我知。”

蓝浅垂首:“奴婢明白。”

裴婉宁看着她,忽然问:“你要走了?”

蓝浅点头:“是。奴婢已向柳侧妃辞行,今夜便离开王府。”

裴婉宁沉吟片刻,从腕上褪下一只白玉镯子,塞到蓝浅手中:“拿着。以后若有什么事,凭这个来找我。”

蓝浅看着那只温润的玉镯,没有推辞,收进袖中,深深行了一礼:“多谢娘娘。娘娘保重。”

她转身,步出偏厅,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裴婉宁站在门口,望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许久没有动。翠屏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娘娘,那丫头说的话……”

裴婉宁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今日她说的话,你若传出去一个字……”

翠屏扑通跪下:“奴婢不敢!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裴婉宁没有再说话。她回到内室,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端庄得体的脸。上辈子?满门抄斩?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会让任何人有这个机会。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