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大丫鬟11
柳如烟的院子，越来越安静了。
院中的海棠无人打理，枯枝败叶落了一地。廊下的灯笼破了两个洞，也没人更换。小鹊端了午膳进来，轻手轻脚地摆在桌上，正要退出去，柳如烟忽然开口了。
“站住。”
小鹊浑身一僵，转过身来，低着头：“侧妃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柳如烟盯着那几碟子菜，目光阴郁：“今日的菜，怎么比昨日少了？”
小鹊小心翼翼道：“回娘娘，这是厨房按份例送来的。王妃前些日子重新核定了各院的份例，说是一切按规矩来……”
“规矩？”柳如烟冷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刺耳，“什么规矩？她裴婉宁的规矩？她就是想饿死我！她怕我争宠，怕殿下喜欢我，所以连口吃的都不给我！”
小鹊吓得后退一步，声音发颤：“小姐，不是的……王妃说了，各院都是一样的，没有厚此薄彼……”
柳如烟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子般剜过来：“你替她说话？你是不是也被她收买了？”
小鹊扑通一声跪下：“奴婢不敢！奴婢只是……”
“滚出去！”柳如烟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小鹊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屋内一片狼藉。柳如烟坐在桌前，盯着那些饭菜，忽然觉得恶心。她推开盘子，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缩在椅子里，浑身发冷。
青黛在的时候，从不会让这些事发生。青黛会替她去厨房争，会替她去正院理论，会替她骂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有青黛在，她什么都不用操心，什么都不用怕。可青黛走了。那个蠢丫头，就那么一声不吭地走了。
柳如烟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青黛的脸——那张永远憨厚老实的、带着点傻气的脸。她从前觉得那丫头蠢，觉得她碍事，觉得她不懂自己的心思。可如今她才明白，这世上除了青黛，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对她的。所有人都要害她。裴婉宁要害她，府里的奴才要害她，就连萧景琰……
她不敢想萧景琰。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萧景琰了。上一次他来，还是被她三催四请才来的，坐了一盏茶的工夫就走了，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她打了个寒颤。
她和那些庸脂俗粉不一样。萧景琰喜欢的是她的不争不抢、她的温柔小意、她的与世无争。他只是被裴婉宁蒙蔽了，被那些奴才挑拨了。等他清醒过来，他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柳如烟这样想着，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可那股不安，像一条蛇，盘踞在她心底，怎么赶都赶不走。
---
接下来的日子，柳如烟的疑心病越来越重了。
她觉得厨房的人在她的饭菜里下毒，每次用膳前都要让小鹊先尝一遍。小鹊不敢不从，可尝了几次之后，肚子疼了两天，柳如烟便怀疑小鹊和厨房的人串通好了，故意演给她看。
她觉得正院派来的丫鬟是来监视她的，不许她们靠近自己的卧房，连送茶水都要隔着帘子接。有一次一个丫鬟多看了她一眼，她便认定那丫鬟在算计她，闹到裴婉宁面前，说要换人。裴婉宁二话没说，换了。可换来的新人，她照样不信任。
她觉得府里所有人都在背后议论她，笑话她失宠。她开始不出门，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灯都不怎么点。小鹊每次进去送饭，都觉得屋里阴森森的，像一座坟墓。
这日，萧景琰难得想起来，问了一句：“柳侧妃近来如何？”
长随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回殿下，柳侧妃……身子倒没什么大碍，只是精神不大好。听说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前几日还闹了一场，说厨房的人在饭菜里下毒，非要换了整个厨房的人。王妃劝了半天，才消停下来。”
萧景琰的眉头皱了起来：“下毒？她疯了吗？”
长随不敢接话。
萧景琰沉默片刻，起身道：“去看看。”
柳如烟的院子比他想象的还要荒凉。院门虚掩着，没有人看守。他推门进去，枯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廊下的灯笼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晃晃悠悠的，像鬼影。
他走到正屋门前，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几下，声音沉了几分：“如烟，是本宫。”
屋里传来一阵慌乱的声响，像是有人撞翻了凳子。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柳如烟的脸从缝里露出来，苍白、消瘦，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换了一个人。
她看见萧景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殿下……殿下终于来看妾了……”
她拉开门，扑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萧景琰被她扑得后退一步，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人，心中没有怜惜，只有说不清的厌烦。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扶住她的肩膀，将她从自己怀里拉开，声音尽量平和：“你瘦了。”
柳如烟拼命摇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殿下，妾好怕……妾好怕……”
“怕什么？”
“怕她们害妾……”柳如烟的声音发颤，眼睛不住地往四下里瞟，像是随时会有人从暗处扑出来，“厨房的人在妾的饭菜里下毒，正院派来的丫鬟是来监视妾的，她们都想害妾……殿下，您把青黛找回来好不好？只有青黛不会害妾，只有青黛……”
萧景琰的眉头越皱越紧：“没有人要害你。你是本宫的侧妃，谁敢害你？”
柳如烟摇头，死死抓住他的袖子，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殿下不知道，她们都是坏人！裴婉宁她恨我，她嫉妒殿下喜欢我，她要害死我！殿下，您把青黛找回来，求您了……”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将她的手从袖子上掰开，声音冷了下来：“够了。你好好养着，别胡思乱想。”
柳如烟被他的语气吓住了，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萧景琰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他转身要走，柳如烟却猛地扑上来，从背后抱住他，声音凄厉：“殿下别走！殿下别丢下妾一个人！妾害怕……”
萧景琰僵在原地，太阳穴突突地跳。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如烟，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柳如烟愣住了。
萧景琰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是本宫的侧妃，不是市井泼妇。整日疑神疑鬼，哭哭啼啼，成什么体统？你若好好养着，本宫不会不管你。但你若继续这样……本宫只能少来些了。”
萧景琰出了院门，脚步没有丝毫停留。长随小跑着跟上，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柳侧妃那边……”
“让太医去看看。”萧景琰头也不回，“开些安神的药。”
“是。”
萧景琰大步往前走，心中那点愧疚很快被烦躁取代。他想起从前那个站在海棠树下对他浅浅一笑的柳如烟，想起她轻声细语地说“殿下不必为如烟操心”，想起她纤纤玉手煮茶时袅袅升起的水雾。那些画面还留在记忆里，可画面里的人，已经面目全非。
他忽然想起裴婉宁。那个女人从不哭闹，从不抱怨，永远端庄得体，进退有度。他遇到烦心事时，她安静地陪着，说几句熨帖的话；他忙于公务时，她不打扰，把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才是正妃该有的样子，这才是他需要的女人。
至于柳如烟……萧景琰摇了摇头，把那个名字从脑子里甩了出去。他不想再想了。
当夜，裴婉宁便知道了萧景琰去柳如烟院中的事。翠屏把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最后说：“殿下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柳侧妃哭了好久，太医去开了安神的药。”
裴婉宁正在灯下看账册，闻言手上微微一顿，抬起眼：“太医去了？”
“去了。说是忧思过度，肝郁气滞，开了几副安神的方子。”
裴婉宁点点头，低下头继续看账册，语气平淡：“让库房支些好药材送过去。再拨两个稳妥的丫鬟去伺候，别让她那边缺了人手。”
翠屏应了一声，却忍不住问：“娘娘，柳侧妃那样……您就不担心？”
裴婉宁翻了一页账册，头也不抬：“担心什么？”
翠屏压低声音：“担心殿下心软，又去看她……”
裴婉宁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不可妄议。”
院中的海棠无人打理，枯枝败叶落了一地。廊下的灯笼破了两个洞，也没人更换。小鹊端了午膳进来，轻手轻脚地摆在桌上，正要退出去，柳如烟忽然开口了。
“站住。”
小鹊浑身一僵，转过身来，低着头：“侧妃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柳如烟盯着那几碟子菜，目光阴郁：“今日的菜，怎么比昨日少了？”
小鹊小心翼翼道：“回娘娘，这是厨房按份例送来的。王妃前些日子重新核定了各院的份例，说是一切按规矩来……”
“规矩？”柳如烟冷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刺耳，“什么规矩？她裴婉宁的规矩？她就是想饿死我！她怕我争宠，怕殿下喜欢我，所以连口吃的都不给我！”
小鹊吓得后退一步，声音发颤：“小姐，不是的……王妃说了，各院都是一样的，没有厚此薄彼……”
柳如烟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子般剜过来：“你替她说话？你是不是也被她收买了？”
小鹊扑通一声跪下：“奴婢不敢！奴婢只是……”
“滚出去！”柳如烟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小鹊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屋内一片狼藉。柳如烟坐在桌前，盯着那些饭菜，忽然觉得恶心。她推开盘子，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缩在椅子里，浑身发冷。
青黛在的时候，从不会让这些事发生。青黛会替她去厨房争，会替她去正院理论，会替她骂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有青黛在，她什么都不用操心，什么都不用怕。可青黛走了。那个蠢丫头，就那么一声不吭地走了。
柳如烟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青黛的脸——那张永远憨厚老实的、带着点傻气的脸。她从前觉得那丫头蠢，觉得她碍事，觉得她不懂自己的心思。可如今她才明白，这世上除了青黛，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对她的。所有人都要害她。裴婉宁要害她，府里的奴才要害她，就连萧景琰……
她不敢想萧景琰。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萧景琰了。上一次他来，还是被她三催四请才来的，坐了一盏茶的工夫就走了，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她打了个寒颤。
她和那些庸脂俗粉不一样。萧景琰喜欢的是她的不争不抢、她的温柔小意、她的与世无争。他只是被裴婉宁蒙蔽了，被那些奴才挑拨了。等他清醒过来，他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柳如烟这样想着，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可那股不安，像一条蛇，盘踞在她心底，怎么赶都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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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柳如烟的疑心病越来越重了。
她觉得厨房的人在她的饭菜里下毒，每次用膳前都要让小鹊先尝一遍。小鹊不敢不从，可尝了几次之后，肚子疼了两天，柳如烟便怀疑小鹊和厨房的人串通好了，故意演给她看。
她觉得正院派来的丫鬟是来监视她的，不许她们靠近自己的卧房，连送茶水都要隔着帘子接。有一次一个丫鬟多看了她一眼，她便认定那丫鬟在算计她，闹到裴婉宁面前，说要换人。裴婉宁二话没说，换了。可换来的新人，她照样不信任。
她觉得府里所有人都在背后议论她，笑话她失宠。她开始不出门，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灯都不怎么点。小鹊每次进去送饭，都觉得屋里阴森森的，像一座坟墓。
这日，萧景琰难得想起来，问了一句：“柳侧妃近来如何？”
长随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回殿下，柳侧妃……身子倒没什么大碍，只是精神不大好。听说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前几日还闹了一场，说厨房的人在饭菜里下毒，非要换了整个厨房的人。王妃劝了半天，才消停下来。”
萧景琰的眉头皱了起来：“下毒？她疯了吗？”
长随不敢接话。
萧景琰沉默片刻，起身道：“去看看。”
柳如烟的院子比他想象的还要荒凉。院门虚掩着，没有人看守。他推门进去，枯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廊下的灯笼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晃晃悠悠的，像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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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传来一阵慌乱的声响，像是有人撞翻了凳子。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柳如烟的脸从缝里露出来，苍白、消瘦，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换了一个人。
她看见萧景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殿下……殿下终于来看妾了……”
她拉开门，扑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萧景琰被她扑得后退一步，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人，心中没有怜惜，只有说不清的厌烦。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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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拼命摇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殿下，妾好怕……妾好怕……”
“怕什么？”
“怕她们害妾……”柳如烟的声音发颤，眼睛不住地往四下里瞟，像是随时会有人从暗处扑出来，“厨房的人在妾的饭菜里下毒，正院派来的丫鬟是来监视妾的，她们都想害妾……殿下，您把青黛找回来好不好？只有青黛不会害妾，只有青黛……”
萧景琰的眉头越皱越紧：“没有人要害你。你是本宫的侧妃，谁敢害你？”
柳如烟摇头，死死抓住他的袖子，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殿下不知道，她们都是坏人！裴婉宁她恨我，她嫉妒殿下喜欢我，她要害死我！殿下，您把青黛找回来，求您了……”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将她的手从袖子上掰开，声音冷了下来：“够了。你好好养着，别胡思乱想。”
柳如烟被他的语气吓住了，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萧景琰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他转身要走，柳如烟却猛地扑上来，从背后抱住他，声音凄厉：“殿下别走！殿下别丢下妾一个人！妾害怕……”
萧景琰僵在原地，太阳穴突突地跳。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如烟，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柳如烟愣住了。
萧景琰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是本宫的侧妃，不是市井泼妇。整日疑神疑鬼，哭哭啼啼，成什么体统？你若好好养着，本宫不会不管你。但你若继续这样……本宫只能少来些了。”
萧景琰出了院门，脚步没有丝毫停留。长随小跑着跟上，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柳侧妃那边……”
“让太医去看看。”萧景琰头也不回，“开些安神的药。”
“是。”
萧景琰大步往前走，心中那点愧疚很快被烦躁取代。他想起从前那个站在海棠树下对他浅浅一笑的柳如烟，想起她轻声细语地说“殿下不必为如烟操心”，想起她纤纤玉手煮茶时袅袅升起的水雾。那些画面还留在记忆里，可画面里的人，已经面目全非。
他忽然想起裴婉宁。那个女人从不哭闹，从不抱怨，永远端庄得体，进退有度。他遇到烦心事时，她安静地陪着，说几句熨帖的话；他忙于公务时，她不打扰，把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才是正妃该有的样子，这才是他需要的女人。
至于柳如烟……萧景琰摇了摇头，把那个名字从脑子里甩了出去。他不想再想了。
当夜，裴婉宁便知道了萧景琰去柳如烟院中的事。翠屏把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最后说：“殿下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柳侧妃哭了好久，太医去开了安神的药。”
裴婉宁正在灯下看账册，闻言手上微微一顿，抬起眼：“太医去了？”
“去了。说是忧思过度，肝郁气滞，开了几副安神的方子。”
裴婉宁点点头，低下头继续看账册，语气平淡：“让库房支些好药材送过去。再拨两个稳妥的丫鬟去伺候，别让她那边缺了人手。”
翠屏应了一声，却忍不住问：“娘娘，柳侧妃那样……您就不担心？”
裴婉宁翻了一页账册，头也不抬：“担心什么？”
翠屏压低声音：“担心殿下心软，又去看她……”
裴婉宁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不可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