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昭王府外。

楚作安被人抓着, 心不甘情不愿地将人带去王府后院,路上一直碎碎念,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宋一一, 你这样不好,这都晚上了, 你非得来人家里,这多失礼啊?”

万一不小心碰上那俩在干什么,多损阴德。

宋一一和脖子里那条赤色小蛇一起翻了他一个白眼:“你给我闭嘴,谢小十要找雾陀兰这事你们没一个人来和我商量,都没把我这个长辈放眼里是吧?”

楚作安:“……”

他确实无法把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当自己的长辈。

“雾陀兰那种玩意有多毒你们不知道, 我知道。”宋一一满脸寒气, 小蛇也随之吐着腥红的蛇信,“谢小十害了那小姑娘一次不够, 还想害她第二次?”

“那也不能说是害, 毕竟除此之外确实别无他法。”楚作安拍着扇子试图辩解, “若是你有更好的办法,不如你说来听听。”

宋一一怒道:“那你们有和小姑娘商量吗!”

楚作安说不出话了, 她说得确实没问题, 谢小十干什么都瞒着秋满, 不论好事还是坏事。

如此机关算尽,终究不知结果如何。

“那不是因为, ”他吞吞吐吐,“因为秋满姑娘自己就不想活么,小十他没法子……”

“尊重别人的想法很难吗?”宋一一停下脚步, 和小蛇同步扭过头盯着他,“小姑娘想活的时候你们不让她活,不想活的时候非得让她活, 你们是不是都有病?”

楚作安愣了下:“她不是一直都不想活?”

不然谢小十何必费这么大劲找雾陀兰。

宋一一想起取蛊那晚秋满脸上的表情,沉默片刻,道:“反正这次不管怎样,她都应该知道这件事。”

宋一一取蛊那日已经选错了一次。

即便秋满那时本就没有多少日子可活,即便她只是靠扶尸蛊的短暂支撑才得以活到那时,即便她其实……

宋一一难以原谅自己在那晚轻易粉碎了一个姑娘的希望,即便这一切都是她应该做的。

这次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错。

……

浴房。

水面雾气缭绕,从桶里溢出来的水哗啦打在地上,一阵接一阵,好似没有停歇。

秋满的大脑原本就因为醉酒而略微晕眩,如今整个人泡在热水里,身体松泛发软,又被饲蛊人这样强横地压在浴桶上深吻,顿时只觉手脚发软喘不上气,晕得更厉害。

她呜咽着去推他的肩,反被对方一只手轻松制住,反压在坚硬的浴桶上,手背被压出一道红痕。

他没管她的推拒,右手径直往下,拽掉腰封扔去一旁,银链断开,摇晃着缠到他手上,随手甩出去。

银链撞到屏风,恰好挂在木头边缘的小钩子上,烛火下莹莹地闪着光,宛若少女脖子里往下滑落的发光的水珠。

饲蛊人很快扯开内外两件衣衫,中途换了只手掐秋满的手腕,吻她的动作也没停,左肩上的衣衫顺着肌理分明的手臂往下滑,褪至手腕,眨眼便一并滑落到地板上。

短暂的休憩后,秋满终于得以喘息,双眼憋得潮湿,视物略显模糊,努力地睁大眼去看面前的东西,依旧毫无作用。

很快她便听见有人入水的声音,接着被一道人影兜头笼罩。

她两只手伏在浴桶边缘,身体沾了水,越来越往下滑,水波荡漾,撑着她轻微起伏,却无论如何也爬不出去这只讨厌的桶。

察觉到有只手从水下探来,极轻易地覆住光滑的小腹,甚至还在不管不顾地往下。

奇怪的触感和温度令她忍不住叫了声:“谢涣!”

醉鬼的嗓音实在没多大威胁力,反倒让人更想做些什么,她话没说完,人便落进水中人的怀抱,隔着一层薄薄的水,两具身体紧密无间地贴合。

比水还灼人。

秋满吸了口气,手忙脚乱地往后仰。

“满满不是想和我一起沐浴吗?我只是在满足你的心愿。”

他扣着她的腰将人压回来,下颌还在往下滴着水,都是她闹腾时溅上去的。

秋满说不出话,身体不断下滑,水即将漫过她的嘴唇时再次被人堵住,为她渡了一口足以撑过一轮的气。

水面缭绕的雾气更浓了,水波摇曳,时而漫过她的颈项,时而漫至她的耳垂,掠过鼻尖的水夹带着浓郁的香味,熏得她头晕脑胀,浑身发软。

最后只能委委屈屈地抱住面前人的脖子,身体细微地颤抖。

“满满。”他伏在她身前低声喘息,指尖随之温柔却不容置喙地动着,“说你不会离开我。”

“说你愿意陪着我。”

“满满,说你愿意。”

她只顾呼吸,大脑一片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地上的几件衣衫被溢出的水打湿,秋满湿漉漉的长发被人一把撩到浴桶外面,黑发紧紧贴着外面的桶壁,发梢上的水则绵延地往下滴着水,在地上汇聚成一滩。

刚停下没多久又开始了。

秋满后颈热得发烫,趴在浴桶边微微打着颤,被水浇了这么久,脑子里的醉意残存无几,此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的气息顺着后颈慢条斯理地往下移。

“谢涣,谢涣……”她收紧手,受不了地连声唤他的名字,“蝴蝶,蝴蝶,我不想洗了……”

“可我想。”他轻轻咬住她的肩,紊乱的呼吸随着水珠一起滴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

在某个瞬间,她惊慌失措地叫了声,尾音近乎于哭:“谢涣,谢涣……”

潮湿修长的手指从温暖之地抽出来,掐着她的腰将她翻了个面,抓住她紧得泛白的手往水里送,几乎是用鼻音哄她:“好满满,这次真的很快就好。”

他本不想逼她帮他的,但今晚的一切超出预料,这会儿实在难熬,水凉下来前根本无法纾解,只能让她帮帮忙。

她每往下滑一次,便会被人勾着腰向上送,直到水里的那只手痉挛般失了力,松开。

水又变浑浊了。

……

楚作安在王府溜了一圈没找着人,问侍女,她们也说没见人回来,直到半路遇上两个端着醒酒汤的侍女。

“回安王殿下,小殿下和……”她们实在不知该如何称呼那位姑娘,“在浴房。”

“两个都在?”

“是的。”

楚作安扭头看向宋一一,满脸麻木:“你看吧,我就说不能大晚上来打扰人家,你非要来。”

宋一一无语:“我明日得去度州,只有今晚有空啊。”

“你就不能迟点走?”

“我二哥有多能跑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人在度州,明天指不定就跑去潞州。”宋一一恨得牙痒,“他都出去玩了这么多年,是不是该回家打理打理家业,换我出来玩玩了?”

楚作安无言以对,宋一一不想浪费时间,跟着侍女一道去了浴房。

刚好碰见抱着秋满从里面出来的饲蛊人。

两人长发半湿,新换的干净衣裳也透着些许湿意,秋满面色红润,伏在他怀里昏昏欲睡,困得睁不开眼,松散领口下的白皙肌肤被水泡得泛起暧昧的绯色,有些痕迹遮也遮不住。

宋一一:“……”

饲蛊人看了她一眼:“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明天没空,今天就得说。”她指着他鼻子骂,“谢小十,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小姑姑放在眼里?”

宋一一大名宋承澜,上头两个哥哥,没一个省心的,大哥跟了中原的昭月长公主,生了个孤寡冷情的儿子,二哥迷恋中原的江湖武林,更是常年不着家。

她娘一想这么大个南境没人继承不行啊,干脆又生了个小的,宋一一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年纪轻轻便得扛起整个南境的重担,天天被一群傻子气得想杀人。

饲蛊人盯着她看了片刻,今夜心情好,便决定稍微尊重一下他这位脾气暴躁的小姑姑:“长话短说。”

“我今天不是来找你聊天的。”宋一一朝他怀里的秋满努努嘴,“我知道哪里有雾陀兰,但你必须把雾陀兰的事告诉她,让她自己选,要不要用雾陀兰。”

饲蛊人不语,转身将秋满送去自己房里,再出来时,宋一一双手环胸道:“要不要雾陀兰,该你选了。”

饲蛊人道:“找到玄尘,自然能拿到雾陀兰。”

言下之意,不是非得要你手里的那朵雾陀兰。

“若是玄尘手里没有,你该如何?”宋一一反问。

“既然你有,他怎会没有。”

“那可不一定,雾陀兰十年一开花,百年一结果,花有毒,果子却是解药。”宋一一哼道,“十年前那朵开花的雾陀兰恰好在我手里,玄尘即便有,那也只能是二十年之前的,你觉得以他的性子,会将这么稀有的东西完好无损地保存二十年?”

饲蛊人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你常年待在南境,从何得来的雾陀兰?”

“你当我那十二个未婚夫是死的?”宋一一冷笑,“其中一人来自西域,运气好摘了朵雾陀兰来讨我欢心,这很稀奇?”

确实不稀奇,她那十二个未婚夫的确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定微不愿当她第十三个未婚夫,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嘴木心思浅,争不过那么多人,反正注定得不到,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得到。

宋一一没有说谎,她手里确实有雾陀兰。

饲蛊人神色冷沉,看她的眼神渐渐变了。

“我可以帮你抓二叔。”许久后,他才缓慢开口道,“二叔对你防备甚重,你若亲自去抓人,他知晓些苗头便会跑,但我不一样,他对我毫无戒备心。”

宋一一微顿。

“只要放出我即将成婚的消息,不需要你去抓人,他很快便会自己送上门来。”

宋一一:“……”

她这侄子真的很阴险狡诈,这般会算计人,难怪秋满被他骗得团团转。

“明日我还会再来一趟。”她想了想,认真道,“这件事我一定会问清楚她的想法,至于如何问那就是我自己的事了。”

总归不会毫无顾忌地直接捅破。

把宋一一打发走,饲蛊人才转头阴森森地盯着楚作安。

楚作安举起扇子,无奈投降:“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她非要来我也拦不住啊。”

“堂堂一国皇子,连一个外境的人都拦不住,你还不回去反省反省?”饲蛊人嘲道。

“那她还是南境之主呢。”楚作安抗议,“非要对比的话,你应当拿我皇姐和她比,她俩没一个省油的灯。”

饲蛊人嗤了声。

楚作安正了正脸色,才道:“若这次能拿到宋一一手里的雾陀兰,还要继续拿宋真当诱饵么?”

饲蛊人思索片刻,偏头看了眼关上的门,仿佛能透过这扇门看清屋里的人。

“日后再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秋满对他本就没多少情意,何必为了很快便能得到的东西而冒险摧毁她对他仅存的一丝怜悯。

楚作安瞅着他这副泥足深陷的模样,将到嘴的另一句话咽了回去。

宋一一说的那句奇怪话,还是先不要告诉他了。

-

秋满醒来时头有些疼,不仅如此。

身体也感觉怪怪的。

短暂的晕眩后,昨晚那些迷乱的画面一股脑涌进脑海,这一瞬间太具有冲击性。

秋满大脑难以转动,整个人便显得有些呆滞。

偏偏罪魁祸首毫无愧疚之意,掌心还毫无遮挡地覆在她腰后,见她睡醒,直接凑过来在她脸上吻了一下。

“早,满满。”他直视着她乌黑却失神的双眼,嗓音清晰地问她,“昨晚舒服吗?”

秋满:“……”

闻言,她下意识拢起双腿,半路却被他挤进来的膝盖阻挡。

渐渐的,她涨红了脸,腿并不上,但不并的话,他又会见缝插针地往上挤。

秋满抓着他的衣襟,强忍着往被子里看的欲望,嗓音颤抖地叫了声:“谢涣!”

他用鼻音轻轻“嗯”了声,被子里的动作却没有半分收敛。

反正昨晚已经突破过一次底线,以后只会越来越深入,之前在外面处处不方便,如今回了自己的王府,叫他如何能忍得住。

秋满阻止不了他,只能违心地狠狠摇头:“不舒服,不舒服,你不许再动了。”

“是吗?”他轻轻挑了下眉,抓住她的右手,俯首,将鼻尖凑到她掌心深深嗅了嗅,低低地笑了声,“可是我很舒服。”

想到这只手昨晚碰过什么,秋满头发丝都要烧红了,真想立即给他一巴掌,又怕他反而将脸凑过来毫无廉耻地说“谢谢奖励”。

憋了半晌,她只能涨红着脸控诉他:“你趁人之危,你无耻。”

他动作一顿,略微惊异地瞧着她:“这个成语用得真好。”

秋满以为他挨了骂决定收敛,没想到他下一句便是:“昨晚趁你酒醉做这些事确实有些趁人之危,今日你酒醒了,再做应当不算趁人之危。”

秋满睁大眼,难以置信:“这是白日……”

他反问:“满满这是默认晚上还可以继续?”

秋满:“……”

有他这么理解人话的吗?他简直不可理喻!

“满满,说你愿意永远不离开我。”他将五指挤进她指缝中,用力收紧,漆黑双眸牢牢盯住她,抓住一切机会索要她的承诺,“只要你说愿意,日后你不让我做的事,我一件也不会做,包括这种事。”

秋满动了动唇,说不出话,原先瞧着他眼睛的目光也渐渐移到他唇上。

他笑了声,嗓音却没有半分笑意:“满满不肯说愿意,是默认我日日都可以对你做这种事吗?”

秋满感到震惊,他又开始强词夺理、颠倒黑白了。

“既然如此,今日便算开始。”

覆在她腰上的那只手眨眼间便剥掉了松垮的外衣,秋满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痕迹,脑海里浮现的是他昨日如何一寸寸吸吮这些地方的画面。

未等她回应,浓稠的吻已经迎面覆盖下来,将她的每一次呼吸从里到外地吞吃殆尽。

……

宋一一上午来了一次,发现这俩人还没起床,怒气冲冲地走了,下午再来,见到面前这个神清气爽的男人便忍不住阴阳怪气。

“哟,瞧着气色挺好,看来即便亏心事干多了,对你这种混账玩意也没有半分影响。”

饲蛊人一大早便吃饱喝足,难得对她这位小姑姑多了几分耐心,不与她计较这点不痛不痒的小事。

“申时之前我会去接满满。”他顿了顿,又道,“满满离不得我太远,我会在你们附近看着。”

每次秋满离开他都会出事,他不放心让她离开太远。

宋一一哈哈两声,嘲弄道:“究竟是她离不得你,还是你离不得她啊。”

饲蛊人面无表情:“你再多说一个字,便请回。”

宋一一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这种小气鬼计较,转头看秋满:“走吧,小满姑娘。”

秋满这会儿正捧着茶杯细细地品着茶,看似淡然,实则超然物外,已经没有了俗世的欲望,更没听见他们之前的谈话。

“啊?”她迟钝地道,“我今日要出门吗?”

她怎么不知道。

宋一一道:“我有些话要同你单独说,这人耳力太强,需得找个地方隔开他。”

“哦,那行吧。”

秋满对此毫无意见,反正她天天待在王府里没事干,正好来京城这几日都没出去过,便随遇而安地同她一道出了门。

她态度随意,殊不知王府外有多少双眼睛等着看她。

昭王府暗卫重重,把守森严,几日下来,除了同谢小世子关系近的几人,再没别的人进去过,根本探不出半分有用的消息。

那位未来的世子妃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家世如何,谁也不知道。

故而,当秋满随宋一一踏出王府的那一刻,附近无数双眼睛便落在了她身上。

很快,半个京都的人便知晓这位未来的世子妃出门了。

金水河畔,一艘悬珠垂帘的高贵画舫停在岸边,远处亭台楼阁里的数十双眼睛若有似无地瞧着这边。

宋一一抓着秋满的手进了船内,隔绝船外一切视线。

船内吃喝尽有,点心是京都特有的精致,甜香味溢了出来。

秋满之前坐过船,但没坐过这样的画舫,颇觉有趣,走到边上,撩开船帘朝外张望,正好与对岸酒馆二楼坐着的玄衣男人对上视线。

饲蛊人单手支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艘画舫,见秋满撩开帘子,眼尾不自觉地弯了弯。

一只蓝粉色蝴蝶从二楼窗户飞出去,无视外面诸多眼睛的探视,径直穿过河岸,轻飘飘落到秋满搭着窗沿的手背上,美丽的翅膀讨好般扑扇两下,乖巧地拢起。

她眨了眨眼,抬手将蝴蝶放到自己头发上,转头看向面带诧异的宋一一。

两人无声对视片刻。

宋一一先开了口。

“你喜欢他。”

她甚至没有用疑问的语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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