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秋满睡得迷迷糊糊时, 隐约听见外面传来说话声。

“昨晚……跟踪的那些人……”

“是,已经全部抓住……”

“这几日京都的确来了些身份可疑之人……在排查……”

秋满翻了个身,不止牵扯到哪里, 轻轻“嘶”了声,睡意渐渐消散。

她有些疲惫地睁开眼, 下意识摸了摸刚才感觉疼的地方,是腿内侧,掀开薄毯瞧了眼,顿时气血上涌。

大概是昨日大起大落了数次,昨晚回来后她被饲蛊人按在床上磨了很久, 能用的地方全用了一遍, 他还不吭声,攒着气埋头折腾她。

手酸腿也酸, 还有浅浅的瘀痕, 碰一下又麻又疼。

秋满感到匪夷所思,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金贵了?磨一磨就能把皮肤磨出瘀痕?

好日子果然过久了,容易被养废。

秋满在心中狠狠唾弃自己这段时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颓靡生活, 唾弃完仍旧懒洋洋躺在床上不想动弹。

外面的人声不知何时停了, 有人推门进来, 她瞥了眼,慢吞吞闭上眼, 现在不是很想见他。

饲蛊人不太走心地反省了一瞬昨晚没控制住的过火,撩开衣摆坐在床边,用食指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 嗓音难得温和:“昨晚确实是我太过分,对不住。”

秋满抽回手,掀开一只眼瞅他。

他神色平静地说:“但你以后不能再说那种话, 我不爱听。”

在他和她之间,她竟然选择让他独活,这种话她最好再也不要说。

秋满心想你做梦,说的就是你不爱听的话,但腿和手还酸疼,她动动嘴唇,敷衍地“哦”了声,又不理他了。

他自接自话:“腿上的瘀痕昨晚已经上过药,还疼吗?我瞧瞧好些没。”

什么?大白天的他还要掀开看看?

秋满不淡定了,连忙甩开他的手,三下五除二卷起毯子往床里滚,双眸充斥着淡淡的怒气,瞪他:“看什么看,不许看,又不是你的腿!”

他的手悬在半空,歪头瞧了她一会儿,忽而道:“虽不是生在我身上的腿,却是我日日要用的,如何不能看?”

秋满:“……”

他以前明明没有这么不要脸的,他就不能变回原来那个冷漠的哑巴吗?!

毯子被他拽住一点点拉过去,秋满力气本就不敌他,昨晚更是被弄得没了脾气,僵持片刻,不得不任由他拽走毯子,转而努力把自己藏在床角,逃离他的抓取范围。

偏偏最近天热,她穿的不是亵裤,而是一套白色薄裙,滚动间裙摆已被掀开大半,露出两条旧疤与红痕遍布的长腿,再往下,小腿肚竟然还有两圈未消的牙印,足以见得他昨夜干了哪些好事。

秋满脸色臭臭的,伸手拽了拽裙角,下一瞬便被他趁机抓住脚腕拖拽过去,裙子掀起更大的弧度。

“谢涣!”她慌乱地抬脚去踹他,“你不许动,听见没,你不许动!”

晚上看就看了,用也就用了,可现在光天化日,屋子里光线这么好,不论哪里,他随便看一眼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秋满暂时不太能接受在这样的情况下被看光,尤其他还穿得衣冠楚楚,人模人样。

太羞耻,太丢人,她胡乱踹了他几脚,反而被他抓得更紧,包裹着脚腕的熟悉触感令她浑身发毛。

他垂眸仔细端详着她腿上的迷人大作,长指轻点几处瘀痕,她颤了颤,随后慢条斯理地把裙摆掀上去,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轻而易举地绑住她的手腕。

“我是不是忘了和你说,我在夜间视物和白日无异。”

秋满:“?”

他耳力强就算了,为什么目力也这么强?

难道他除了钓不上来鱼就没其他弱点了?

她似乎被惊到,终于老实下来,饲蛊人垂首在她腿上的伤疤处吻了吻,顺着往上啜了几下,低声笑起来时,微热的气息完完整整地落在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肌肤上。

昨晚也是这样,这种热热的触感怜爱地拂遍她身上每一个地方,哪里都没放过。

她甚至还能记得,他柔软的长发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腿侧瘀痕的古怪触感。

秋满涨红了脸,手被绑着,脚也落在对方手里,完全是任人宰割的状态,她憋了半天,索性抬手遮住脸。

眼不见为净。

他又笑了声:“满满,你怎么这么可爱?”

她是真的不想理他。

有点硬的指腹按着她腿上的瘀痕,不轻不重地揉了几下,尝试将瘀血揉开。

秋满强忍着羞耻,这才没有一脚踹他脸上。

须臾,绑手的裙摆终于被人恋恋不舍地解开。

秋满愤怒地甩开他,自顾自起床洗漱,吃完早饭后还没走出两步便被他抓抱枕般抓进怀里,摸摸头发,摸摸脸,摸摸腰,哪里都想摸一摸。

她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反而被抓得更紧。

秋满放弃了,他这个人就是越反抗他越上瘾,再来几下,她都怕被他抱回床上再来一遍。

“满满。”他伏在她颈窝,深深嗅着她身上清爽的气息,喃喃自语,“满满,好想娶你啊。”

秋满心说我知道,你别再嚷嚷了,外面的侍女都听见了,没看见她们满脸惊悚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吗?

想到他昨夜都那样了,竟仍守着最后一道礼数,又十分想不通,他是这种讲礼数又客气的人吗?

“当然不是。”他语调平和,却未多言,只笼统道,“你的身体现在还不方便。”

他的身体也有些特殊,毒蛊不侵,若是这样的两具身体轻易交//合,很难说会对她体内的毒素造成何种影响,本就一团乱麻,不能再多添风险。

于他而言不过是忍一忍的事罢了。

“满满,今日无事,随我进宫一趟吧。”他贴着她耳朵,懒散地开口。

“进宫?”秋满只在话本子里见过皇宫,还没实际见过,有这个机会她倒是愿意去看看,不过还是奇怪,“你进宫做什么?”

“去要一道赐婚圣旨。”

秋满愤怒地拍他脸:我同意了吗你就自顾自做决定!

“你说了,只要我用扶尸蛊你便嫁我。”饲蛊人拽下她的手,冷静道,“可你没说是婚前用还是婚后用。”

说来说去就是钻她话里的空子,不管用不用扶尸蛊,先把她娶回家再说。

“何况我已经答应宋一一,要帮她抓一个人,抓人的必要条件之一便是将我成婚的消息传出去,引君入瓮。”他面不改色地哄骗。

秋满震惊:“你要抓你爹娘?”

不然怎么靠成婚这种事把人引回来。

“是二叔。”他将宋一一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后,停顿片刻,补充道,“爹娘这会儿应该在北域避暑,消息传过去需要时间,我会提前写信和他们说清楚这件事。”

“……哦。”

“进宫吗?”

这句话相当于又问一次她愿不愿意嫁。

秋满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抓着他的头发,声音有点闷:“你若真要娶我,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鳏夫。”

她一直不肯承诺永远不离开他,就是因为知道自己做不到,她不想毁诺。

但他真的太固执了。

“怎么会。”他蹭蹭她的脸,似乎又要亲她,“我说了会救你,就一定会救你。”

“用你的命救我吗?”她反问。

他掰过她的脸,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沉声问:“满满,我若死了,你会不会嫁给别人?”

秋满不会,她太懒,喜欢一个人已经很累了,不想再去喜欢第二个人。

但她没有这么说:“如果我说会呢?”

“那我便更不能死了。”

他重重咬上她的唇,泄愤似的掐紧她的腰,逼得她不得不张开嘴,胡搅蛮缠了一会儿才肯停歇。

“若是我死后你敢嫁给旁人,那你日后可得仔细养好身体,毕竟要夜夜与鬼魂厮混。”他拭去她唇边的水渍,冷冷道,“我不介意当着你丈夫的面对你做这种事。”

她没有生气,闷闷笑了几声:“这么凶啊?”

做鬼都不放过她。

“不然呢。”他蹭着她的脸颊和耳朵,“所以我不会轻易丢下你的,相信我,满满。”

玄一道人说秋满能够长命百岁,他怎么能放心独留她在这世上,觊觎她药人体质的人那么多,他若不在,她该怎么办。

万一还有人见她貌美想要强占了她去,她这样与世无争、随遇而安,到时又该如何?

只是想想,便焦虑得想把所有人杀光。

秋满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摸到他发后别着头发的一枚蓝色蝴蝶发饰,随手拨弄了两下。

蝴蝶可真好看,这世上第一好看。她想。

-

黄昏时刻,太阳半沉入山,外面终于凉快些。

饲蛊人本打算带秋满进宫,谁知不巧,楚作安临时过来给他送东西。

“喏,你的私库钥匙,前阵子花了些时间给你清点里面的东西,耽误几天应该没事吧。”楚作安把钥匙和清点后的名单一并交给饲蛊人,“多的少的都记在册子上,回头你对一下有没有漏的。”

饲蛊人哪记得清自己私库里都有些什么东西,随手翻了几页,见几样重要物品还在便懒得再看。

楚作安凑到秋满身边,笑眯眯道:“小满姑娘好不好奇这小子的私库里都有些什么东西?”

“确实有点好奇。”秋满摸了摸下巴,斜眼去看饲蛊人。

蝴蝶有钱这件事她很清楚,但具体多有钱,她的确没实感。

“正好闲着没事,现在去瞧瞧呗。”楚作安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下巴,“我之前清点物品的时候发现里面居然放着一块千年香玉,都放库房十几年了吧,走近竟然还能嗅到浓郁的香味,这玩意不大适合男人佩戴,估计谢小十自己都忘了里面还有这样东西。”

饲蛊人确实忘了还有这样东西,偏头去瞧秋满。

今日为了进宫,侍女特意为她换了件稍显庄重的裙衫,戴了支多层重叠的银杏金步摇,眉心点着花钿,眼尾也描了两抹纤长的金色点影,唇色有些浅,抿唇轻笑时唇角浅浅地往里凹。

他之前总觉得她身上缺少些什么东西,楚作安这么一提醒,他倒是想起来了。

缺块玉。

秋满左右看看:“啊?现在就去吗?蝴蝶准备进宫来着。”

楚作安瞅着他俩:“这个时辰进宫做什么?宫里又不好玩。”

“找陛下要赐婚圣旨。”秋满老实道。

楚作安“咦”了声,转头去看饲蛊人:“我没和你说过,我爹娘上个月就去北域找你爹娘玩了吗?现在前朝是我皇姐监国。”

饲蛊人:“这么大的事你不早说?”

楚作安“嗐”了声:“这得怪你自己,谁让你平时看起来对什么事都不在乎的样子,谁晓得你会对我爹娘的行踪突然上心啊。”

他也不会闲着没事跟表弟说,嘿我亲爱的表弟,你知道吗,你家姨母和姨夫撂挑子出去找你爹娘玩耍了。

放在以前,饲蛊人只会骂他有病,这种事有什么好和他说的。

谁知道他今天突然想见他姨母和姨夫。

没办法,赐婚圣旨短期内拿不到了,几人只好转头去饲蛊人的私库溜达。

说是私库,其实就是一间堆放物品的柜房,柜子上放着一些比较普通的东西,还有些不防潮的名家字画。

此外,柜后另有一间暗室,比较珍贵的东西都放在里面。

暗室里没有点烛火,只有无数夜明珠莹莹闪着光,更神奇的是,这样阴暗的地方,长时间不进人不透气,竟然没有半丝阴湿霉味,反而阵阵清香扑鼻。

秋满不禁疑惑。

饲蛊人只有在和她二人独处时话多些,此时旁边有个聒噪的表哥,他懒得开口,自然有人替他解释。

楚作安从旁边柜子上取了个手掌大小的盒子,盒子里放了一沓粉色的纸,兴致勃勃地给秋满介绍:“因为有这沓香纹纸,虽然叫纸,其实是一种神奇的香,只是长得像纸。若是放在屋中,常年清香扑鼻,异味?不存在的。”

“这玩意难得,外面已经不剩多少了,价值的话……差不多一百金一张,这小子手里得有个百来张吧。”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越算越心痛,“他都懒得用,年年扔这屋里积灰,这几年可能也就我皇姐和宋一一从他这拿了几张,哦我也拿了两张。”

饲蛊人瞅了眼盒子里那沓纸,随手把盒子端走。

“你这是舍得让它见光了?”

饲蛊人平静道:“满满喜欢,日后可以放我们的屋子里。”

楚作安:“……”

秋满:“……”

她摸了摸鼻子,无法否认,确实喜欢。

楚作安当没听见,扭头继续道:“这个东西叫百相泥,只需要取出一点兑上水,敷在人的脸上,过段时间取下来便是一张完整的人脸面具。通俗点说,就是话本子里的人皮面具。”

“还有这个,避火罩,穿上后走进火里,足以支撑一刻钟。”

“这个是鸦哨,人听不见它的声音,但乌鸦能听见,可以用来控制乌鸦去做事。”

“这个是长鱼符,乍看不起眼,放进水里会变成鱼一样的东西,还能缩小放大,里面空心,是用来转移贵重物品的好东西。”

……

楚作安挨个介绍,到最后总算掏出压箱底的千年香玉,仔细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这个就是我说的千年香玉,准确来说应该算是一块药玉,只是香味大过药味,佩戴此玉,三步外都能闻到它的香味。又因为它是药玉,若能常年佩戴,对身体自然也有好处,正适合小满姑娘。”

说是一块玉,不如说是一枚玉环,不大不小,秋满的拇指和食指正好能将它的外环圈起来。

“这玉还会变色,具体因为什么变的我也不了解,回头你们自己研究。”

饲蛊人拿起那枚香玉看了几眼,又看了眼秋满,不知在想些什么。

从暗室出来时外面天色已黑,楚作安赖在昭王府蹭了顿饭,连吃带拿终于心满意足扬长而去。

夜间躺在床上,秋满感觉到饲蛊人总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拽自己的头发,让她无法安心睡觉。

“你做什么老揪我头发?”她无奈地翻了个身,把发丝从他手里抽出来,没抽动。

他居然把他的头发和她的打了个结。

唉,他最近的疯病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秋满拿病人没办法,只好认命地把两人打结的头发一点点解开,然后劝他:“少犯病,多睡觉,好吗?”

病人说不,太早,睡不着。

明明已经亥时了。

秋满:“那你想怎样?”

病人幽幽道:“我想的你不想,何必多费口舌来问我。”

秋满:“……”

楚作安在时他明明还很正常,一到床上又开始变脸。

最后还是如他所愿闹了一阵,秋满浑身疲软,终于能安心睡觉。

隔天,侍女绣生来为她梳发时,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

秋满问她怎么了,她眼神闪烁,吞吞吐吐说没、没怎么。

手里动作依旧麻利,很快便将秋满的一缕长发穿进手中这枚玉环,再往上挽一圈,掩鬓簪缓缓推入发中,固定住。

玉环下方穿着另一缕长发,红绳将那截断发绑了好几圈牢牢箍住,与秋满的长发以一枚玉环亲密相衔。

秋满摸摸发下那枚馨香扑鼻的玉环,接着抓起垂在胸前的这缕长发看了又看,通过铜镜和身后不知站了多久的男人对上视线。

她的目光落在他耳鬓边那明显被人削短一截的发梢上。

秋满缓缓闭了闭眼,在心中长长叹息。

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医治这位病入膏肓的病人了。

作者有话说:此男胃口渐大,连自己的头发也要放到老婆身上

虽然说快完结了,但其实番外蛮多的,正文结束酸涩拉扯,番外会写一些甜甜小日常

忘了说,不酱酱酿酿是因为后面救满满需要这个剧情,不是故意拖着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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