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结束

“你!”

宁次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眸中闪过一丝恼怒。

见此,堇歪了歪脑袋:“原来你也会愤怒啊。”

黑发少女一脸感慨,转而对躲在树后的冲天辫少年扬了扬眉。

“那边的家伙,你还不出来吗?”

未待鹿丸作出什么反应,堇又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你想我去请你出来!”

闻言,鹿丸的汗毛直竖。

这家伙,到底在自言自语地说些什么?

戏弄?

“哪有…”

鹿丸故作镇定地迈步而出,身影完全暴露在在场三人眼中。

“不用吗?”

堇可惜地摇了摇头:“本来,我给你想了一个酷炫的出场方式呢。”

出场方式?

死亡方式吧。

鹿丸挪动脚步,走到宁次身侧站好。

这种级别的对手,根本打不赢,什么小动作都是徒劳吧。

麻烦。

太麻烦了。

不该跟过来。

宁次一个人处理不了的事,加上自己一样处理不了。

鹿丸想。

“免了,我更喜欢普普通通。”鹿丸婉言拒绝,一副生死看淡地摊了摊手。

暗中,鹿丸用眼神示意宁次不要冲动。

拜托,死了可是什么都没了,口头上与宇智波堇争高低根本没有好处。

宁次不是冲动的人。

相反,白眼少年十分冷静。

倘若性格冲动,在日向那种阶级分明的家族中,可活不到长大。

隐忍…

分家一生的课题。

与生俱来的技能。

分家的人愤怒了又怎样?

越是愤怒,笼中鸟的痛楚便越是清晰。

久而久之,愤怒被压成了沉默,沉默被磨成了隐忍,隐忍终于变成了旁人眼中的“冷静”。

“没意思。”

堇撇了撇嘴。

九条星站在堇的身后,抿唇看着堇与木叶忍者对话。

原来,拥有实力后,可以变得如此闲庭信步吗?

星想起自己逃跑路上的惶恐。

当时,星害怕这群人,可是怕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每一声心跳都在说:要死了,要死了,被抓回去就完了。

如今,在星眼里恐怖的忍者,在堇面前谨小慎微……如此大的反差,足以让每个人疯狂与着迷。

星想起了在自己父亲面前毕恭毕敬的忍者。

那些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忍者,在父亲面前弯腰低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权力、力量、金钱……

想要。

真的好想要。

幼子身来便是长子的替死鬼吗?

幼子不能手握权力吗?

凭什么有些人注定站在高处,有些人注定匍匐在地?

问题在九条星的心里扎下了根,无声无息地钻进了少女的心脏最深处。

“你们愣着干什么呢?”

堇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星的身上,弯眉轻笑。

“还不快把九条月公主送回旅馆休息,而后明天启程,护送月公主回国都。”

宇智波堇的言下之意很明显……

将一切揭过,宁次与鹿丸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宁次和鹿丸都是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独属于少女的幽香包裹了九条星,蓝发少女错愕地偏过头,视线撞进了堇的黑眸。

无知者无畏。

堇有些意外地对上星的目光,下意识对狼狈的蓝发少女微笑。

“怎么了,还觉得冷吗?”

堇关切地问。

对待女性与孩子,堇总是多了些温柔。

“不,已经不冷了。”

九条星迅速否认:“谢谢您的相救。”

“没关系,我也只是受人之托。”堇摸了摸蓝发少女的脑袋,发现少女的毛发意外的柔软。

堇忍不住又摸了一把。

真温柔。

九条星垂下眸子,掩去眼中的晦涩。

在贵族中,温柔不少见,但是大多人都是关心土之国的次女,没有人真正关心九条星。

难道这是书上说的吊桥效应吗?

九条星不禁开始疑惑。

心脏在跳动,星有些分不清是因为奔跑的急促,还是因为面前的少女。

太可笑了吧。

如果是因为面前的黑发少女,那么这种一见钟情未免太过廉价。

世界上真的存在一见钟情吗?

自己甚至没有认真地了解过面前的人,便随意地断言喜欢……

九条星弯下腰,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堇:?

没听止水说九条星有心脏病啊。

患有心脏疾病的人不能剧烈运动,这点常识,堇知道。

所以,心肺功能不全的患者在剧烈运动后可能出现心悸、胸闷、甚至昏厥。

如果九条星真的有心脏病,刚才那场逃亡就是在拿命在跑。

因此,黑发少女不放心地弯腰探头,凑到九条星面前,手搭在了星的肩膀。

“你还好吗?”

堇关切地问。

只要九条星说出一句难受,堇便会没有延迟地治疗九条星。

感谢没有前摇的掌仙术。

九条星的脸颊发热,摩挲了一下指尖。

“不,我没事。”

蓝发少女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跑得太急了。”

诶,这样吗?

身体素质与前世跑完八百米仰头倒下的自己有得一拼。

真是怀念。

“好。”

堇无奈地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黑发少女直起身,手指从星的肩膀上离开,那份温暖也随之撤离。

九条星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但手指只动了一下,就被理智按了回去。

堇转过身,重新面向宁次和鹿丸,脸上的温柔像是被风吹散的薄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聊的淡漠取而代之。

“你们还不走吗?”堇问。

夜风从林间穿过,吹动她额前的黑发。

堇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块黑色的石头,冷而硬,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切已经迟了。

“打还是投降,二选一。”

堇笑道:“不难选吧。”

鹿丸挠了挠后脑勺,心里再次骂了一声麻烦。

在这种局面下,所有的狠话都是自取其辱。

宁次与鹿丸听话地离开。

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鹿丸主动承担了守夜的任务。

守吧。

一守一个不吱声。

身后传来拉门的声音,宁次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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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馆的茶水自然是粗劣的,但热茶就是热茶。

在这种深夜,任何一点温度都是珍贵的。

“喝吗?”

宁次问。

“谢了。”

鹿丸接过其中一杯,抿了一口,烫得龇了龇牙,“你就不能晾凉了些再端出来?”

“刚泡的。”

宁次在他旁边坐下:“嫌烫就放着。”

鹿丸把茶杯搁在廊下的木地板上,等着它自己凉。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想什么?”宁次先开口。

“在想怎么写任务报告。”鹿丸说。

宁次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么写?”

“不知道。”

鹿丸叹了口气:“想多了也没用,如实写吧。”

“我们当什么都没有发现。”

写谎言。

鹿丸盯着廊下那杯正在变凉的茶,看着热气一点一点地消散在夜风里。

“这是如实?”宁次皱眉。

“怎么,难道你想曝光?”

鹿丸压低了声音:“宁次,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但是,木已成舟,写什么真相已经没有用了。”

对于忍者而言,他们必须学会一件事……

有些事情,看见了等于没看见,听见了等于没听见。

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个能交差的说法。

贵族的麻烦,比忍者的麻烦难处理一百倍。

忍者之间至少还有规则可循,有明确的敌我界限。

而贵族的世界里,一切都是灰色的,今天的朋友明天可能变成敌人,今天的敌人明天可能变成联姻对象。

贸然卷入其中,只会粉身碎骨。

“希望以后别再碰上她了。”鹿丸自言自语。

宁次没有接鹿丸的话。

“希望”这种东西,从来最靠不住的东西。

鹿丸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怎么都安静不下来。

宇智波堇。

这个名字在木叶不陌生。

至少,鹿丸总能听见鸣人念叨这个名字。

说阿堇在小时候帮了什么忙,说阿堇救过谁,说阿堇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鸣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理所当然的信任,就好像堇是他的一样。

但情报归情报,亲眼见到是另一回事。

昨天的宇智波堇,站在月光下,外套脱下来披在九条星身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妹妹。

可看向鹿丸和宁次的眼神,冷漠得像是看两件碍事的物件。

这种漠视,比任何杀意都更让人不寒而栗。

反差。

宇智波堇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一个人可以同时拥有如此温柔的微笑和如此冰冷的眼神,这中间隔着多长的路?

两人沉默地坐着,直到月亮西沉,直到远处的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

夜色从浓黑褪成深蓝,又从深蓝褪成浅灰,像一幅正在被洗去的墨画。

“出发。”宁次简短地说。

九条星走出房间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圈。

没有看到那个黑发的身影。

蓝发少女垂下眼睫,手指攥紧了衣袖。

清晨的空气很冷,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像一小片云。

街道上还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的商贩在卸货。

“月大人,该走了。”护卫上前低声说。

“嗯。”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队伍在一片林间空地停下来休息。

鹿丸靠着一棵树坐下,掏出一颗兵粮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微妙。

宁次站在不远处,背靠着一棵大树,闭着眼睛。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能做得好吃一点。”

冲天辫少年嘟囔。

天下雨了。

三天后,九条家的车队抵达了土之国国都。

“月大人,欢迎回来。”

管家带着仆人们在门口列队迎接,姿态恭敬得像是在迎接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父亲呢?”星问。

“大人在书房等您。”

星点了点头,跟着管家穿过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的墙壁上挂着历代家主的画像,每一张脸都带着同样的表情——

严肃、克制、居高临下。

父亲的书房在最里面。管家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星推门走进去。

九条家的现任家主九条正雄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上面用红色和蓝色的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他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

“回来了。”

“是。”

“受伤了吗?”

“没有。”

“那就好。”正雄把地图卷起来,放在一边。

“以后小心一点。”

“不过,九条星已经死了,你也算报了她劫走你的仇。”

“接下来,调整好心情吧,月儿。”

“是,父亲。”星低下头,“我下去了。”

星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星的脚步声在回荡。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

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抱在怀里,把外套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的还是那张脸。

黑色的眼睛,弯弯的眉,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还有柔柔的语调……

每一次回放,心脏都会多跳一下。

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好蠢。”

星小声说。

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一定会再见的。

窗外,土之国的风呼啸而过。

另一边。

“阿嚏——”

堇打了一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黑发少女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自言自语道:“谁在念叨我?”

没有人回答。

夜风穿过庭院,吹动了廊下挂着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叮铃——”

木叶。

鹿丸在自己的任务报告上写了这样一段话:

“任务目标已达成,九条月公主安全返回国都,祭祀已经完成。任务过程中未发现异常情况,特此报告。”

反复看了几遍后,鹿丸把报告折好,站起身来,推开了火影办公室的门。

“出去吧。”黑短发男人放下报告说。

“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宁次和鹿丸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鹿丸的肩膀微微塌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你觉得,他信了吗?”鹿丸小声问。

“不重要。”宁次说。

他说得对。

松平诚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件事已经以“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结论被归档了。

任务报告被收进了档案室,盖上“已完成”的章,然后和其他几百份任务报告一起,被遗忘在灰尘里。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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