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让我们看看止水在干嘛
匠之国。
乌云密密匝匝，将天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半，一半是雪的白，透着微弱的天光，一半是炭的黑，沉甸甸地压下来。
一个武士装扮的男人一脚踹倒巷子里的垃圾桶，冷笑地看着站在尽头的蒙眼男人。
“识相的话，把你身上的钱都交出来！”武士狞笑。
铁皮桶骨碌碌滚出去，残渣剩饭洒了一地，巷尾的人没有动。
“我看起来好欺负吗？”
被威胁的蒙眼男人歪了歪脑袋，黑短发因为长时间没有打理，长过了耳际，随风飘动，
柔顺地晃了晃，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被一层又一层的白色绷带紧紧缠绕，遮得严严实实。
盲人。
“老大，别和那小子废话，咱们直接抢！”
武士身后的小喽啰往前探了探头，目光在那人身上转了一圈，啐了口唾沫：“一身牌子货，不是商人家的少爷，就是哪个贵族养的小白脸，兜里肯定有不少钱！”
被称作老大的武士眯起眼，细细打量了一番。
还真是。
那盲人穿着的衣服面料考究，隐约有暗纹流动，虽然衣角沾了些灰尘，但绝不是寻常老百姓能穿得起的货色。
这种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脏乱的巷子里？
管他呢。
武士舔了舔嘴唇，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一个落单的、穿着考究的盲人，站在肮脏的小巷里，面对三个手持武器的壮汉。
还有什么比这更合适的猎物？
武士朝身后挥了挥手：“上，动作快点，别弄出太大动静——”
两个喽啰对视一眼，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一左一右包抄过去。
巷子不长，几步就能走完。
他们走得不紧不慢，故意放重脚步，享受猎物逐渐缩小的距离感和即将到手的意外之财。
牌子货？
宇智波低头看了看，奈何没有眼睛的他什么也看不见，优秀的感知能力能告诉他面前有人拦路，却不能告诉他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更分辨不出什么牌子不牌子。
希望堇不要给他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衣服。
宇智波止水的东西都是堇替他收拾，衣服也是由堇置办，如果女孩恶作剧般塞了怪东西，他也欣然接受。
小孩子嘛，性格顽劣点，正常。
勉强算得上半个师父的自己，宠徒儿理所当然。
止水收回思绪，将注意力放在面前那几个人身上。
每个人的体内或多或少都有查克拉，但能够使用它的人却很少，只有通过修炼才能将其提取并运用。
在匠之国，能够使用查克拉的人少之又少，绝大多数武士都只凭武艺和蛮力吃饭。感知里，眼前的几个，体内的查克拉稀薄而杂乱，甚至连正儿八经的武士都算不上，只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我没时间陪你们玩。”
他叹了口气：“你们确定要打劫我？”
“少废话！”小喽啰已经不耐烦了，直接冲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扯止水的衣襟。
然后他就飞了出去。
腾空而起，后背重重撞在巷子的墙上，又软软地滑落下来，瘫在地上呻吟，像一滩烂泥般动弹不得。
该死，这年头，连小白脸的武力都比他们高！
武士老大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甚至没看清止水是怎么出手的：“你……你是什么人？”
止水笑了笑，逐步逼近瘫软坐在地上的人：“没体会到我的温柔吗？”
换作以前，对他动手动脚的人，这会儿已经死在地上了。
“你、我……”
武士老大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握着刀柄的手在发抖，却怎么也拔不出刀来——那双被绷带遮住的眼睛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可他就是觉得有一道犀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重得像压了一座山。
“老大，快跑！”
另一个喽啰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武士，两个人跌跌撞撞地朝巷子另一头逃去，连倒在地上的同伴都顾不上。
止水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听着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低下头，对着镶在墙边还在呻吟的人说：“能动吗？”
那人惊恐地缩了缩，拼命点头，挣扎地把自己从墙里抠出来，然后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口。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天更冷了。
止水把手揣进袖子里，凭着记忆往街角的方向走。
刚才的事并没有在他心里留下什么痕迹——离开村子之后，这种拦路打劫的蠢货他见得多了。
战争时期，人命如草芥。
街角飘来糯米团子的甜香，风卷着零星的雪粒灌进来，卖团子的是个老人。
感知里只有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小推车后面，动作缓慢而熟练，炭火的热度在寒冷的风中格外清晰，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点。
止水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
老人没有说话招呼客人，只是在翻动团子的时候偶尔发出一两声咳嗽，风卷着团子的甜香飘向远方。
他摸了摸袖子。
“客人，还是两个？”
摊主认识他。
这条街上的人渐渐都认识他了——那个总在傍晚出现的盲人，穿着料子极好的衣服，话不多，买完东西就走，从不逗留。
有人说他是落魄的贵族子弟，有人说他是躲避仇家的浪人，还有人说他是某个大人物养在外面的外室，见不得光的那种。
谣言越传越离谱。
“嗯。”
止水从袖子里摸出钱，准确地放进摊主伸过来的手里。
指尖触到的那只手粗糙滚烫，是常年与火打交道的铁匠的手。
匠之国的人大多如此，手上永远带着灼过的痕迹，指节变形，掌心结着厚厚的茧，他们用这些手打造刀剑、农具、茶釜，打造这个国家赖以存续的一切。
“您的团子。”
两根竹签递过来，温热的甜香扑面而来，止水接过，点了点头算作道谢，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脚下却稳。
这条巷子他走过一个月——从街角的团子摊到租住的小屋，一共三百四十七步。途中要经过三个岔口，绕过一口废弃的水井，在一面爬满枯藤的墙边右转，再走九十三步，就是那扇掉了漆的木门。
盲人有盲人的地图。
人失去赖以生存的眼睛，身体的其他感官就会进化，从磕磕绊绊，到轻车熟路，他花了一个星期适应。
止水咬了一口团子，糯米在齿间化开，甜腻的豆沙馅缓缓淌进喉咙。
甜的。
巷子走到一半，止水忽然停下来。
有人在哭。
很轻，压得很低，像是把所有的声音都闷在喉咙里，只漏出一点断断续续的呜咽，从左手边的岔巷传来，隔着一堵薄墙，大概是一个孩子。
止水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
哭声没有停，也没有变大的意思，就是闷，闷得像一团浸透了水的棉絮。
他叹了口气，拐进岔巷。
巷子很窄，两边堆着破旧的木箱和生了锈的铁器，尽头蹲着一个小小的黑影，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
“喂。”
那团黑影猛地一抖，抬起脸来。
是一个男孩，八九岁的样子，脸上糊着眼泪鼻涕，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看到止水，吓得往后缩了缩，后背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你是谁？”
“路过的人。”止水在他面前蹲下来，“你哭什么？”
男孩不答话，只是警惕地盯着他——或者说，盯着他眼睛上缠着的绷带。
止水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也没在意，只是把手里剩下的那个团子递过去。
“吃吗？”
男孩愣住了。
团子还冒着微微的热气，竹签上沾着一点糯米的白，豆沙的甜香在寒冷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给我的？”
“嗯。”
男孩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是怕他会突然缩回去似的，指尖触到竹签的时候，飞快地抽走，然后又缩回墙角，把团子护在胸口，眼睛还是警惕地盯着止水。
止水没动。
他蹲在原地，双手揣回袖子里，歪着脑袋“看”向男孩。
“你不吃？”
止水摇头。
男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团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奇怪的人。
街上不是没有盲人，但那些盲人大多是烧坏了眼睛的老铁匠，从没见过这种把眼睛缠得严严实实的，男孩自然听过眼前人的谣言。
“谢谢……”
他低下头，小小地咬了一口。
糯米很软，豆沙很甜，滚烫的甜从舌尖一路淌进胃里，烫得他又想哭。
“我爹死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含着满口的团子：“昨天死的。铁水浇进靴子里了，整个脚都没了，后来发烧，烧了三天，就死了。”
止水没有说话。
“铺子里的人说他活该，说他太累了，走神了，才把铁水弄洒的，说他给村子丢人。”
男孩的声音开始发抖：“可我爹不是故意的，他真的很累，他每天只睡一个时辰，他的手都烂了，他一直咳嗽——”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进手里的团子里。
止水静静地听着。
铁匠铺里的死，在匠之国，每天都在发生。铁水烫伤、炭火灼烧、锤子砸断手指、刀剑割开皮肉——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带着伤活着，带着伤死去，然后用下一代的命继续熬。
人命不值钱，在哪儿都不值钱。
只有火之国是矮子里拔高个，相对安稳些。
“你的妈妈呢？”止水问。
“死了，前年咳血死的。”
止水：……
好巧。
我的爹妈也早死了。
一时间，这里蹲着的两个人，凑不出一对完整的父母。
男孩把脸埋进膝盖里：“现在家里就剩我了，铺子里的人说，让我明天去上工，顶我爹的缺。”
只剩自己一个人的住所，怎么能称之为家？
止水叹息：“你叫什么？”
“……阿铁。”
男孩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止水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在男孩的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活下去吧。”他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话飘散在雪中。
等男孩反应过来抬起脸时，止水已经离开了巷子。
世界空荡荡，又只剩他一人。
炉火会烧到天亮。
锤子会响到天亮。
明天，男孩会握着比自己的胳膊还粗的锤子，一下一下地砸下去，砸到双手流血，砸到眼泪流干，砸到累得再也站不起来。
然后休息一会儿，等到后天，大后天。
继续砸。
乌云密密匝匝，将天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半，一半是雪的白，透着微弱的天光，一半是炭的黑，沉甸甸地压下来。
一个武士装扮的男人一脚踹倒巷子里的垃圾桶，冷笑地看着站在尽头的蒙眼男人。
“识相的话，把你身上的钱都交出来！”武士狞笑。
铁皮桶骨碌碌滚出去，残渣剩饭洒了一地，巷尾的人没有动。
“我看起来好欺负吗？”
被威胁的蒙眼男人歪了歪脑袋，黑短发因为长时间没有打理，长过了耳际，随风飘动，
柔顺地晃了晃，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被一层又一层的白色绷带紧紧缠绕，遮得严严实实。
盲人。
“老大，别和那小子废话，咱们直接抢！”
武士身后的小喽啰往前探了探头，目光在那人身上转了一圈，啐了口唾沫：“一身牌子货，不是商人家的少爷，就是哪个贵族养的小白脸，兜里肯定有不少钱！”
被称作老大的武士眯起眼，细细打量了一番。
还真是。
那盲人穿着的衣服面料考究，隐约有暗纹流动，虽然衣角沾了些灰尘，但绝不是寻常老百姓能穿得起的货色。
这种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脏乱的巷子里？
管他呢。
武士舔了舔嘴唇，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一个落单的、穿着考究的盲人，站在肮脏的小巷里，面对三个手持武器的壮汉。
还有什么比这更合适的猎物？
武士朝身后挥了挥手：“上，动作快点，别弄出太大动静——”
两个喽啰对视一眼，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一左一右包抄过去。
巷子不长，几步就能走完。
他们走得不紧不慢，故意放重脚步，享受猎物逐渐缩小的距离感和即将到手的意外之财。
牌子货？
宇智波低头看了看，奈何没有眼睛的他什么也看不见，优秀的感知能力能告诉他面前有人拦路，却不能告诉他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更分辨不出什么牌子不牌子。
希望堇不要给他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衣服。
宇智波止水的东西都是堇替他收拾，衣服也是由堇置办，如果女孩恶作剧般塞了怪东西，他也欣然接受。
小孩子嘛，性格顽劣点，正常。
勉强算得上半个师父的自己，宠徒儿理所当然。
止水收回思绪，将注意力放在面前那几个人身上。
每个人的体内或多或少都有查克拉，但能够使用它的人却很少，只有通过修炼才能将其提取并运用。
在匠之国，能够使用查克拉的人少之又少，绝大多数武士都只凭武艺和蛮力吃饭。感知里，眼前的几个，体内的查克拉稀薄而杂乱，甚至连正儿八经的武士都算不上，只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我没时间陪你们玩。”
他叹了口气：“你们确定要打劫我？”
“少废话！”小喽啰已经不耐烦了，直接冲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扯止水的衣襟。
然后他就飞了出去。
腾空而起，后背重重撞在巷子的墙上，又软软地滑落下来，瘫在地上呻吟，像一滩烂泥般动弹不得。
该死，这年头，连小白脸的武力都比他们高！
武士老大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甚至没看清止水是怎么出手的：“你……你是什么人？”
止水笑了笑，逐步逼近瘫软坐在地上的人：“没体会到我的温柔吗？”
换作以前，对他动手动脚的人，这会儿已经死在地上了。
“你、我……”
武士老大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握着刀柄的手在发抖，却怎么也拔不出刀来——那双被绷带遮住的眼睛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可他就是觉得有一道犀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重得像压了一座山。
“老大，快跑！”
另一个喽啰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武士，两个人跌跌撞撞地朝巷子另一头逃去，连倒在地上的同伴都顾不上。
止水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听着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低下头，对着镶在墙边还在呻吟的人说：“能动吗？”
那人惊恐地缩了缩，拼命点头，挣扎地把自己从墙里抠出来，然后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口。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天更冷了。
止水把手揣进袖子里，凭着记忆往街角的方向走。
刚才的事并没有在他心里留下什么痕迹——离开村子之后，这种拦路打劫的蠢货他见得多了。
战争时期，人命如草芥。
街角飘来糯米团子的甜香，风卷着零星的雪粒灌进来，卖团子的是个老人。
感知里只有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小推车后面，动作缓慢而熟练，炭火的热度在寒冷的风中格外清晰，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点。
止水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
老人没有说话招呼客人，只是在翻动团子的时候偶尔发出一两声咳嗽，风卷着团子的甜香飘向远方。
他摸了摸袖子。
“客人，还是两个？”
摊主认识他。
这条街上的人渐渐都认识他了——那个总在傍晚出现的盲人，穿着料子极好的衣服，话不多，买完东西就走，从不逗留。
有人说他是落魄的贵族子弟，有人说他是躲避仇家的浪人，还有人说他是某个大人物养在外面的外室，见不得光的那种。
谣言越传越离谱。
“嗯。”
止水从袖子里摸出钱，准确地放进摊主伸过来的手里。
指尖触到的那只手粗糙滚烫，是常年与火打交道的铁匠的手。
匠之国的人大多如此，手上永远带着灼过的痕迹，指节变形，掌心结着厚厚的茧，他们用这些手打造刀剑、农具、茶釜，打造这个国家赖以存续的一切。
“您的团子。”
两根竹签递过来，温热的甜香扑面而来，止水接过，点了点头算作道谢，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脚下却稳。
这条巷子他走过一个月——从街角的团子摊到租住的小屋，一共三百四十七步。途中要经过三个岔口，绕过一口废弃的水井，在一面爬满枯藤的墙边右转，再走九十三步，就是那扇掉了漆的木门。
盲人有盲人的地图。
人失去赖以生存的眼睛，身体的其他感官就会进化，从磕磕绊绊，到轻车熟路，他花了一个星期适应。
止水咬了一口团子，糯米在齿间化开，甜腻的豆沙馅缓缓淌进喉咙。
甜的。
巷子走到一半，止水忽然停下来。
有人在哭。
很轻，压得很低，像是把所有的声音都闷在喉咙里，只漏出一点断断续续的呜咽，从左手边的岔巷传来，隔着一堵薄墙，大概是一个孩子。
止水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
哭声没有停，也没有变大的意思，就是闷，闷得像一团浸透了水的棉絮。
他叹了口气，拐进岔巷。
巷子很窄，两边堆着破旧的木箱和生了锈的铁器，尽头蹲着一个小小的黑影，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
“喂。”
那团黑影猛地一抖，抬起脸来。
是一个男孩，八九岁的样子，脸上糊着眼泪鼻涕，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看到止水，吓得往后缩了缩，后背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你是谁？”
“路过的人。”止水在他面前蹲下来，“你哭什么？”
男孩不答话，只是警惕地盯着他——或者说，盯着他眼睛上缠着的绷带。
止水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也没在意，只是把手里剩下的那个团子递过去。
“吃吗？”
男孩愣住了。
团子还冒着微微的热气，竹签上沾着一点糯米的白，豆沙的甜香在寒冷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给我的？”
“嗯。”
男孩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是怕他会突然缩回去似的，指尖触到竹签的时候，飞快地抽走，然后又缩回墙角，把团子护在胸口，眼睛还是警惕地盯着止水。
止水没动。
他蹲在原地，双手揣回袖子里，歪着脑袋“看”向男孩。
“你不吃？”
止水摇头。
男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团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奇怪的人。
街上不是没有盲人，但那些盲人大多是烧坏了眼睛的老铁匠，从没见过这种把眼睛缠得严严实实的，男孩自然听过眼前人的谣言。
“谢谢……”
他低下头，小小地咬了一口。
糯米很软，豆沙很甜，滚烫的甜从舌尖一路淌进胃里，烫得他又想哭。
“我爹死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含着满口的团子：“昨天死的。铁水浇进靴子里了，整个脚都没了，后来发烧，烧了三天，就死了。”
止水没有说话。
“铺子里的人说他活该，说他太累了，走神了，才把铁水弄洒的，说他给村子丢人。”
男孩的声音开始发抖：“可我爹不是故意的，他真的很累，他每天只睡一个时辰，他的手都烂了，他一直咳嗽——”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进手里的团子里。
止水静静地听着。
铁匠铺里的死，在匠之国，每天都在发生。铁水烫伤、炭火灼烧、锤子砸断手指、刀剑割开皮肉——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带着伤活着，带着伤死去，然后用下一代的命继续熬。
人命不值钱，在哪儿都不值钱。
只有火之国是矮子里拔高个，相对安稳些。
“你的妈妈呢？”止水问。
“死了，前年咳血死的。”
止水：……
好巧。
我的爹妈也早死了。
一时间，这里蹲着的两个人，凑不出一对完整的父母。
男孩把脸埋进膝盖里：“现在家里就剩我了，铺子里的人说，让我明天去上工，顶我爹的缺。”
只剩自己一个人的住所，怎么能称之为家？
止水叹息：“你叫什么？”
“……阿铁。”
男孩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止水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在男孩的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活下去吧。”他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话飘散在雪中。
等男孩反应过来抬起脸时，止水已经离开了巷子。
世界空荡荡，又只剩他一人。
炉火会烧到天亮。
锤子会响到天亮。
明天，男孩会握着比自己的胳膊还粗的锤子，一下一下地砸下去，砸到双手流血，砸到眼泪流干，砸到累得再也站不起来。
然后休息一会儿，等到后天，大后天。
继续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