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佐助,哭也算时间

宇智波富岳与宇智波美琴端坐在地上,双手放于膝盖上。

“没想到,最后动手的人竟然是你吗?”

首先开口的是富岳,他的神情无奈且释然,似早有预料。

“算了,都一样。”他说。

堇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刀,刀尖还在滴血,在榻榻米上晕开一朵一朵的小红花。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花,觉得挺好看的,就是打理起来麻烦,血渍不好洗。

“临死前,能否告诉我……”

富岳抬起头,望着堇:“鼬,现在在哪里?”

作为宇智波族长,他当然知道今晚会出事——他和木叶高层那点事,像两个互相欠钱的熟人,迟早得有一个先掀桌子。

只是他没想到掀桌子的是自己女儿,而不是自己儿子。

门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纸门哗哗响。更远的地方,隐约有惨叫,很短,像被人掐断脖子的鸡鸣。

今晚的宇智波族地挺热闹的,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刀砍进肉里的闷响,倒地时的撞击,偶尔有人喊两句遗言,但大多喊到一半就停了。

喊遗言这事儿其实挺奢侈的,得对方愿意听才行。

堇第一次听见宇智波富岳如此卑微的话语,强硬外表下的反差让人意外。

她没有接话,于是富岳像是知道了答案,慢慢闭上了眼睛。

“小堇,你要照顾好自己。”

美琴像是接过了主心骨的角色,握住富岳搁在膝盖上的手,拇指摩挲着他虎口的老茧,细心叮嘱自己的女儿。

“我们不在身边,记得准时吃饭,天冷了多加件衣服,别总熬夜……”

为什么不反抗?

以便宜父母的实力,就算打不过,至少能制造足够的动静,宇智波族长的万花筒写轮眼,数十年的实战经验,不至于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但他们只是坐在这里,像两个等待末班的乘客。

愚昧的亲情。

堇在心里给这种行为下了定义。

但她还是动了。

“父亲,母亲。”

她走过去,跪下来,张开手臂把这两个今世称她为“女儿”的人拥进怀里。

十岁孩子的胳膊不够长,只能勉强环住两个人的肩膀。

美琴的身体很温暖,像所有母亲该有的温度,富岳的后背很宽,像所有父亲该有的依靠。

“放心吧,我会让全世界的人,替你们陪葬。”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两人之间传出来。

富岳和美琴同时愣住了。

“包括木叶。”堇补充道。

美琴的睫毛颤了颤。

她想抬头看堇的眼睛,但那个拥抱太紧了,紧得像要把他们按进自己的骨头里。

富岳还想说什么,可一把刀捅进他的心脏,兀自截断了后面的话语,而美琴靠在他肩上,呼吸同他一起渐渐变浅。

他的妻子,至死都没有松开握着他的手。

血像春天的樱花飘落之后化成的泥水,在榻榻米上洇开。

先是小小的一滩,然后越来越大,最后连成一片,把三个人围在中间。

富岳最后看见的画面,是堇面无表情地跪在那里,抱着他们,一动不动。

不哭也好。

这是他死前最后一个念头。

堇跪在地上,抱着父母,直到血液逐渐变凉。

人体死后体温每小时下降一度左右,按这个速度算,父母的血大概流了四十分钟才能完全凉透。

腐朽的世界,早该死去了。

“好了没?”

宇智波带土倚在门框,冷着脸问。

他刚在外面处理了几个试图逃跑的宇智波,身上血腥味浓得吓人。

几个族人里,一个老太太跑得最慢。

被带土追上时,她便停下了脚步,眼神里没有死亡的恐惧,只有平静。

“你是来杀我的?”老太太问。

“是。”带土说。

“那快点吧。”老太太说,“我赶着去见我的孙子。”

“……”

烂俗的告别戏码。

带土一刀捅了进去。

老太太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像是真的很赶时间。

带土站在门口,看着堇抱着两具尸体发呆,忽然觉得有点烦。

他见过太多死人,琳死的时候他亲手杀了一堆雾隐忍者,之后的日子里杀的人更多,多到记不清。

但每次看见这种“抱着尸体不撒手”的场面,他还是会觉得烦。

不是同情,是烦。

哭有什么用?抱着有什么用?死了就是死了,活不过来。

与其浪费时间在这儿当人体暖炉,不如赶紧起来,把剩下的活干完。

“你挺会挑时候。”

堇站起来,膝盖因为跪太久有些发麻。

“我看你们一家三口告别。”带土的声音没有起伏,“挺感人的。”

“那你应该付费观看。”

带土冷笑一声:“给你一发幻术要不要?”

自己当年看着琳死在卡卡西手里的时候,哭得像个傻逼,喊得像个疯子,最后杀光了在场的所有雾隐忍者,还是觉得不够,还是觉得心里缺了一块。

眼前的宇智波堇倒好,杀了父母,还能接梗,心理素质强得可怕。

“谢谢,大可不必。”

堇从他身边走过,走进走廊。

“继续吧。”她说。

走廊上到处都是血。

有的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有的还是新鲜的,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穿着睡衣,有的手里握着武器。

宇智波佐助被摁在墙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姐姐和哥哥去了哪里。

上一秒他还在睡觉,被巨大的动静吵醒,推开门就看见倒在走廊上的族人;下一秒,他被一只手摁在墙上,后脑勺撞得生疼,眼前的人——

是姐姐。

“佐助。”

堇的脸凑得很近,近到佐助能看清她瞳孔里的暗红:“睡醒了?”

“姐、姐姐?”

佐助望着堇的眼睛。

殷红与深黑的图案在里面转,女孩的眼睛没有感情,像两颗玻璃珠。

他有些发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这是怎么回事?那些人……”

“死了哦。”

堇说得戏谑:“都死了。”

“爱你的爸妈,叔叔伯伯,隔壁总给你糖吃的老奶奶……他们都被我杀了。”

“杀了……?”

佐助的大脑一片空白:“为什么……”

他看着姐姐的脸,只觉得陌生。

这张脸他看了十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但现在,他认不出她了。

“为什么?”

堇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一个很有趣的问题,“这是个好问题。为什么?鼬也问过这个问题,父亲也问过,母亲也问过,每个人都问为什么。”

她松开手,佐助滑落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

“因为想杀,就杀了。这个理由够不够?”

佐助的嘴唇在抖。

“加油吧,宇智波的小天才。”

堇蹲下来,手指摁住佐助流血的嘴唇——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可能是吓的。

指节用力,堇撬开他的嘴,拇指抵在犬齿上,用力一按。

牙掉了。

那颗本就摇摇欲坠的乳犬牙,脱落在她掌心。

佐助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但他忍着没哭。

他从小就倔,疼的时候不哭,难过的时候不哭,只有真的忍不住的时候才会哭。

现在,没到忍不住的时候。

不愧是忍界抗压王。

如果是一个玻璃心,此时开万花筒应该轻轻松松。

二柱子还是输在了心态好。

堇想。

戏,还在演。

“你的牙,过几个月,会长出新的,更尖,更利,更能咬碎东西。”

她把牙放进佐助的掌心,把他的手指合上。

“怨恨我吧。”

“变强,以杀死我为人生目标,向我复仇。”

佐助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哭。

因为疼?因为害怕?因为自己变强的本意被颠覆?

他不知道。

他只是看着姐姐,看着这个他最爱的人,听她说出这些话,眼泪就止不住了。

堇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佐助穿着睡衣,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的红印,此刻那些红印正被眼泪和血混合成奇怪的颜色。

像一幅正在被雨水冲毁的水彩画。

幻术展开。

死在刀下的哥哥。

被一剑刺穿的父母。

死不瞑目的族人。

……

佐助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闭上眼睛不看,但闭不上。

他想转头不看,但转不动。

他只能看着,看着族人死亡的画面一遍一遍地播放,一遍一遍地循环。

为了增添仇恨,堇在幻术里给了佐助极大自由。

他可以想任何办法去阻止这一切——提前报警,叫醒父母,找三代目帮忙,带族人逃跑,跪下来求姐姐住手……

他可以在幻术里尝试一百种方法,一千种方法,一万种方法。

但结果都一样。

家人会再次死亡。

族人会再次死亡。

一切会再次发生。

一遍。

两遍。

三遍。

十遍。

一百遍。

无数遍。

……

在幻术里,时间没有意义。

佐助可以看见太阳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可以看见家人活着的样子,死去的样子,活着的样子,死去的样子。

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别成了被拔掉利齿的狼哦。”堇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如同隔着一层水。

【姐姐……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别走!!不许走!!!】

听说,在野生的环境下,母狼会把幼崽的乳牙咬掉。

因为不这样的话,幼崽的新牙长出来会歪,会咬不动东西,会在捕猎的时候失败,会在冬天来临之前饿死。

这是狼的生存法则。

也是宇智波的。

【宇智波堇,我一定会……杀·了·你……】

女孩没有回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