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跟朕说说,他怎么欺负你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宫廷每一个角落。

慈宁宫内,太后刚被老嬷嬷服侍着用了碗茶,一口气还没喘匀。

就听到殿外连滚带爬冲进来一个小太监,面无人色地尖声哭喊:

“娘娘!不好了!不好了!谢小公子他……他被韩公子下令掌嘴一百!”

“如今正被强押着在御花园的鹅卵石路上罚跪,说是要跪足一天一夜啊!”

“什么?”

太后眼前一黑,死死抓住老嬷嬷的手才没晕过去,声音颤抖:

“一、一百掌嘴?跪一天一夜?他……他怎么敢!玉麟那身子怎么受得住?”

她此刻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只想着两个骄纵的少年撞上会起冲突,却万万没料到韩沅思根本不屑于争吵计较,直接就用最狠辣的手段碾压!

她那侄子是个什么货色她清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被家里宠得身娇肉贵,这一百巴掌加上一天一夜的罚跪,岂不是直接要了他的小命?

若是玉麟真的死在宫里,她那哥哥、承恩公夫妇岂会善罢甘休?

他们不敢怨恨皇帝,所有的怒火必然都会冲着她这个引狼入室的姑母来!

她在母家也将彻底失去倚仗!

“快!快去紫宸殿!求见陛下!”

太后也顾不得什么体统了,嘶声力竭地喊道:

“就说哀家……哀家求他看在承恩公府和哀家的面子上,饶玉麟一命!快去啊!”

与此同时,紫宸殿内。

韩沅思一回来,就把自己摔进了裴叙玦怀里,也不说话。

只是用额头抵着他的胸口,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裴叙玦刚放下朱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弄得一怔。

随即自然地揽住他,掌心抚过他后背的长发,低声问:

“怎么了?谁惹我们思思不高兴了?”

韩沅思在他怀里闷闷地哼了一声,还是不抬头。

侍立在一旁的如意和吉祥两个贴身太监立刻上前一步,你一言我一语,声音里满是愤慨:

“陛下!您可要为我们公子做主啊!”

“就是!今日在御花园,我们公子好好的遛着大白,竟被个不知哪里来的狂徒给冲撞了!”

平安和喜乐两位宫女也连忙附和:

“那人可凶了!上来就指着公子的鼻子骂!”

“还口出污言秽语,羞辱我们公子!我们公子何时受过这等闲气!”

裴叙玦听得眉头微挑,谁能欺负得了他怀里这个小霸王?

他不去欺负别人就谢天谢地了!

他捏了捏韩沅思的后颈,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哦?还有人敢欺负你?跟朕说说,他怎么欺负你了?”

韩沅思这才抬起头,眼圈竟然真的有点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刚才自己偷偷揉的。

他扯着裴叙玦的龙袍袖子,告状道:

“他说我是靠爬床媚上的玩意儿!”

裴叙玦眸色骤然一沉,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杀意。

他不在乎世人如何评价他。

可他听不得任何人,用任何轻贱的词汇,来形容他怀里的这个人。

这是他的小花。

他一手从污浊血腥里捡出来,用十五年时间,精心浇灌,小心呵护,才绽放出的独一无二的花朵。

是他在这冰冷孤寂的权欲巅峰,唯一一点鲜活的光亮与温度。

谁敢说他的小花不尊贵?

谁敢说他的小花低贱?

简直是笑话。

这天下,还有比被他裴叙玦如此珍视、放在心尖上更尊贵的存在吗?

不等他开口,吉祥已经机灵地补充道:

“陛下,那狂徒还口口声声说他是太后的侄子,是承恩公府的少爷,嚣张得很!根本不把公子放在眼里!”

如意也道:

“可不是嘛!还大放厥词,说要公子把手里的夜明珠给他,说是看得上公子是公子的福气!”

这下,连事情的起因和对方的身份都一清二楚了。

裴叙玦看着怀里委屈巴巴的韩沅思,又想想太后那点不入流的小心思,以及那个不知死活的承恩公府少爷,心中已是明镜似的。

他正要说话,内侍监进来禀报:

“陛下,慈宁宫来人,说太后娘娘突发急病,恳请陛下念在母子情分,饶过谢小公子一回……”

韩沅思一听,立刻用力掐了裴叙玦的手臂一下,瞪着他:

“不许饶!”

裴叙玦被他掐得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低笑出声。

他抬手擦掉韩沅思眼角那点根本不存在的湿意,语气宠溺:

“好,不饶。”

他转而看向内侍监,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冰冷威仪:

“回去告诉太后。”

“她既然病了,就好好在慈宁宫养着,别再为些不相干的人劳神费心。”

“至于那个冲撞思思的东西……”

裴叙玦顿了顿,目光掠过韩沅思“期待”的眼神,淡淡道:

“既然思思罚他跪一天一夜,那就跪足时辰。”

“若是死了,便是他命该如此;若没死,时辰一到,扔出宫去。”

“告诉承恩公,好好管教儿子,若再敢口无遮拦,冲撞朕的人,下次掉的,就不只是半条命了。”

“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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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叙玦搂着他,掌心一下下抚着他单薄的脊背,像是在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

就在他以为这事便算过去了时,韩沅思在他怀里安静了不到片刻,忽然又抬起头,漂亮的眉头蹙着,脸上全无笑意,嘟囔道:

“不行,这样我还是不满意。”

裴叙玦挑眉:

“哦?人都快被你打死了,跪完一天一夜不死也只剩半条命,扔回承恩公府,颜面扫地,这还不满意?”

“不满意!把他送回去,他养好伤,不还是过他承恩公府少爷的富贵日子?”

“最多被关几天禁闭,不痛不痒!他骂我的话,难道就白骂了?”

他越想越气,扯着裴叙玦的衣襟,仰着脸要求:

“我不要他回去!你把他给我!”

裴叙玦看着他那双因为怒气而格外明亮的眼睛。

心中了然这小家伙是动了真火,非要亲手将那口气出了才行。

他纵容地问:

“那你想要他如何?”

韩沅思眼珠转了转:

“让他留在我身边当奴隶!端茶递水,伺候我和大白!”

“什么时候我觉得他受的罪够了,我满意了,心情好了,再考虑要不要把他扔回去!”

裴叙玦闻言,非但没有觉得他过分,反而低笑了一声,指尖缠绕着少年一缕墨发:

“准了。”

“如意。”

他唤来韩沅思的贴身太监:

“去传朕旨意。谢玉麟冲撞韩公子,罪无可赦,然公子仁善,饶其死罪。”

“即日起,革去其一切身份,入紫宸殿为奴,专司伺候韩公子与雪狼起居,一切听凭韩公子处置。”

“无公子令,不得踏出紫宸殿范围半步。”

“奴才遵旨!”

如意响亮地应下,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立刻转身去办。

“这下,总该消气了吧?”

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落下,带着温热的吐息。

韩沅思动了动,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抬起脸,那双漂亮的眼睛有些红。

但他还是觉得不够。

心里头那股被冒犯后的刺痛,和更深层的恐慌,像细小的冰碴,扎在五脏六腑,怎么也暖不过来。

那个谢什么麟的话,毒蛇一样钻进耳朵里,盘踞不去。

他猛地抬起头,动作快得甚至扯到了裴叙玦龙袍上的盘扣。

那双总是盛着骄纵的漂亮眼睛,此刻漫上了一层破碎的水光,眼尾洇开一抹惊心的艳色。

“裴叙玦。”

“嗯,我在。”

裴叙玦立刻应了,动作轻柔地抚上他发红的眼尾。

少年眼底那份强撑的凶狠底下,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十五年来被他小心翼翼隔绝在外的惊惶不安。

又来了。

自从南月国那件事后,他这朵被娇养在温室里的小花,看似张牙舞爪。

实则那根系扎得并不安稳,稍有风雨,便敏感地蜷缩起来。

韩沅思揪着他龙袍前襟的盘扣,用力扯了扯:

“他说我是玩意!他说我就是个靠着爬床的贱东西!他说我不尊贵!他们都觉得我不尊贵!”

他在意的哪里是那几个污糟字眼?

他在意的是那字眼背后赤裸裸的轻蔑和否定。

否定他韩沅思这个人,将他视作可以随意轻贱、可以凭借家世权势压制的玩意儿。

他知道,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特权,是裴叙玦赋予他的,是他在这深宫、在这世间安身立命、肆意张扬的全部底气。

现在,有人指着他的鼻子说,你这身荣耀是偷的,是借的,是下贱的!

“他欺负我!”

最后三个字,音调彻底垮下去,变成孩子般的呜咽,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落,砸在裴叙玦玄色的龙袍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凭什么!裴叙玦,他凭什么这么看我……”

每一滴泪都像是滚油,烫在裴叙玦心尖最软的那块肉上。

疼得他心脏狠狠一缩。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哭得发抖的少年死死按进怀里。

裴叙玦低下头,额头抵上他的额头,他看着少年眼中那点不安和执拗,温声哄道:

“胡说什么!”

“听着,思思。”

“这天下,没有比你更尊贵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

“比朕,还要尊贵。”

韩沅思睫毛颤了颤,揪着他衣襟的手指松开了些。

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怔怔地望着他,长睫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裴叙玦低下头,珍惜地吻去那些泪水,目光锁着他,不容他有丝毫闪躲。

裴叙玦继续道,每个字都像是刻进骨血里的誓言:

“你不是任何人的玩意。”

“你是韩沅思。”

“是朕从地狱里,亲手带回人间的宝贝。”

“是朕用十五年,一点一滴,娇养大的心头肉。”

他抬起手,掌心贴着少年温热的颊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细腻的肌肤。

“这尊贵,是朕亲手给你戴上的冠冕。朕说你有,天塌下来你也有。”

“谁质疑你,就是在质疑朕的命。”

“谁若轻贱你,朕就把他踩进十八层地狱,让他永生永世记得,什么叫真正的蝼蚁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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