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惊扰了韩公子,你们有几个脑袋?

三日后,御花园。

韩沅思正牵着大白在园子里遛弯,手里把玩着太后送的那对夜明珠,光滑温润的触感让他颇为喜欢。

他今日心情不错,穿着一身绯色锦袍,衬得肌肤胜雪,容颜愈发秾丽。

行至九曲回廊的拐角处,迎面撞上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宝蓝色织金箭袖袍服的少年,约莫十八九岁年纪,面容算得上俊俏。

但眉眼间一股挥之不去的骄纵之气,下巴抬得老高,身后跟着几个点头哈腰的内侍。

正是太后的侄子,谢玉麟。

谢玉麟奉旨入宫陪伴太后,在慈宁宫待得憋闷,便出来逛逛这传说中的御花园。

他自恃身份,在宫里也摆着公府少爷的谱,走路都带着风。

两拨人骤然相遇,脚步都是一顿。

谢玉麟的目光瞬间被韩沅思吸引。

他自认见过不少美人,却从未见过这般绝色,一时间竟有些愣神。

但随即,他注意到了韩沅思手中那对硕大圆润、光泽莹莹的夜明珠,眼中立刻闪过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嫉妒。

这等宝物,他曾在祖父库房里见过一对小的,已是稀世珍品。

这般大的,闻所未闻!

再看韩沅思一身穿戴,虽不繁复,但料子、做工皆非凡品,尤其是那张脸……

谢玉麟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爽,这宫里何时有了这么一号人物?

看样子比自己年纪还小,竟有如此气派?

他身边的内侍是慈宁宫安排的,自然认得韩沅思,见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小声提醒:

“谢、谢小公子,这位是韩……”

“韩?”

谢玉麟正在兴头上被打断,很不耐烦。

又见韩沅思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继续逗弄身边那头体型骇人的白狼。

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那股被惯出来的脾气立刻就上来了。

他上前一步,挡住了去路,语气倨傲:

“喂!你手里那对珠子,小爷我看上了,开个价吧!”

他想着,无论对方是谁,在这宫里总得给他承恩公府和太后几分面子。

韩沅思逗弄大白的手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眼睫,那双黑琉璃似的眸子落在谢玉麟身上。

他还没开口,他身边跟着的紫宸殿内侍已经厉声喝道:

“放肆!竟敢对韩公子无礼!”

谢玉麟被一个内侍呵斥,更是火冒三丈,指着那内侍骂道:

“狗奴才!这里轮得到你说话?你知道小爷我是谁吗?”

他转而瞪着韩沅思,语气更加不善:

“我姑母是当朝太后!我看上你的珠子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韩沅思终于有了反应。

他轻轻“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谢玉麟,绝美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极其恶劣的笑容。

“太后?就是那个被陛下断了用度、关在慈宁宫里念佛的老巫婆吗?”

谢玉麟猛地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敢辱骂太后?”

“骂了又如何?”

韩沅思笑容不变,甚至带着点天真:

“你让她来打我呀?”

他晃了晃手中的夜明珠,语气轻快:

“至于这对珠子,可是你那位好姑母亲自送来给我赔罪的。怎么,她没告诉你吗?”

谢玉麟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姑母被幽禁?

还向这个少年赔罪?

这……这怎么可能?!

看着谢玉麟那副震惊的表情,韩沅思觉得无趣极了。

他收敛了笑容,懒懒地吩咐身边的内侍:

“挡路了,清开。”

说完,他牵着大白,径直向前走去。

那紫宸殿内侍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对谢玉麟带来的慈宁宫内侍道:

“还不快让开!惊扰了韩公子,你们有几个脑袋?”

慈宁宫派来的内侍眼见局面要糟,冷汗湿透了中衣。

方才他们不敢插嘴,是知道这位韩公子得罪不起,可眼下自家这位谢小公子竟非要往上面凑。

一个年长些的宦官再顾不得许多,扑上前死死拽住谢玉麟的衣袖:

“小公子!这位是韩公子,是紫宸殿的人!陛下身边最得看重的人!万万冒犯不得啊!”

“紫宸殿的人?”

谢玉麟被拽得一踉跄,怒意更甚,可听到“陛下身边最得看重”几个字,脑子倒是清醒了半分。

他狐疑地再次打量韩沅思。

那张脸确实绝色,又这般年少,被养在深宫。

一个自认为合理的猜测猛地窜上心头。

是了!定是如此!

什么公子,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法!

这少年生得这般模样,又能在御花园如此自在,身边还跟着紫宸殿的内侍和这等骇人的白狼。

除了是陛下蓄养的脔宠,还能是什么?

谢玉麟心底顷刻间满是浓重的鄙夷和不屑。

原来是个靠皮相媚上的玩意儿!

他姑母可是太后!

是皇帝名正言顺的嫡母!

他谢家是堂堂承恩公府!

岂会怕一个以色侍人的玩物?

他谢玉麟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还是被一个低贱货色欺辱!

想到此处,谢玉麟胆气顿壮,他甩开拉扯他的宦官,下巴抬得更高。

他对着韩沅思的背影,充满恶意地嗤笑道: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不过是陛下养在身边的男宠。”

“你给我站住!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靠着爬床媚上的玩意儿!也敢在小爷面前嚣张!”

谢玉麟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相,语气愈发轻蔑张狂。

“识相的,赶紧把那对珠子双手奉上,再给小爷磕个头赔罪,小爷看在陛下的份上,或许还能饶你一回!”

方才还在低声劝阻的慈宁宫宦官们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紫宸殿跟来的内侍则是个个脸色铁青。

而韩沅思的脚步,倏地停住了。

韩沅思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慵懒和漫不经心瞬间褪去。

那双极黑极亮的眸子,静静地落在谢玉麟脸上。

“你,说什么?”

谢玉麟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头一悸,先前那股虚张起来的胆气竟有些摇摇欲坠。

一个男宠,怎么会有这种气场?

但谢玉麟骄横惯了,又是在暴怒之下,强撑着梗着脖子重复道:

“我说你是个靠爬……”

“掌嘴。”

冰冷的两个字从韩沅思唇间吐出,打断了他未尽的污言秽语。

他身后的紫宸殿内侍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

一人反剪住谢玉麟的双臂,另一人抡圆了胳膊,照着那张跋扈的脸,狠狠扇了下去!

周围随行的、以及附近当值的宫人见状,心中俱是骇然,却无一人感到意外。

在这深宫之中,谁不知道韩公子才是那位真正无法无天的存在?

陛下将他捧在掌心,含在嘴里都怕化了,平日里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要星星陛下绝不给月亮,皱下眉,陛下就能让所有人跟着提心吊胆。

甚至有胆大的老宫人私下里悄悄传,曾不止一次撞见,陛下不知怎的惹恼了这位小祖宗。

被那绣着东珠的软底绣鞋踹在小腿上,挨上两下不轻不重的巴掌。

或是被那养得极好的指甲在手臂上挠出红痕。

陛下非但不怒,反而低声下气地去哄,什么“朕错了”、“思思不气”。

那模样,哪有半分面对朝臣时的杀伐果决、阴鸷暴戾?

如今这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承恩公府少爷,竟敢指着鼻子骂他?

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了!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御花园中回荡。

谢玉麟被打得脑袋一偏,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

他完全懵了,长这么大,从来只有他打别人的份,何曾被人如此对待过?

“你……你敢打我?!我姑母是太后!我爹是承恩公!”

他尖叫起来,拼命挣扎。

然而,按住他的内侍手如铁钳,纹丝不动。

另一名内侍面无表情,再次抬手。

啪!啪!啪!

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

起初谢玉麟还能叫骂,很快便变成了哭嚎和求饶。

他的嘴角破裂,鲜血混着口水淌下,脸颊高高肿起,再无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直到整整一百个耳光打完,谢玉麟已经瘫软在地,脸肿得像猪头,呜呜咽咽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韩沅思这才慢步走到他面前,垂眸俯视着他,如同在看一摊烂泥。

“现在,知道了吗?在这宫里,除了陛下,我最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

“太后,也不行。”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谢玉麟,对那两名内侍吩咐道:

“把他拖到那边空地上,看着。”

他随手指了一片鹅卵石铺就的小径:

“让他跪着。跪满一天一夜,少一刻钟,唯你们是问。”

“是!公子!”

内侍躬身领命,毫不客气地拖起软成一团的谢玉麟,走向那片坚硬的鹅卵石地面。

强压着他,面对着慈宁宫的方向,重重跪了下去。

膝盖撞击在凹凸不平的石子上,剧痛让谢玉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韩沅思牵着大白,继续他未完的散步,背影绝美,却令人胆寒。

御花园中的其他宫人早已跪伏在地,头埋得极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在这宫里,宁可得罪陛下,也绝不能得罪韩公子。

得罪陛下,或许陛下心情好,还能得个痛快。

可得罪了韩公子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韩公子娇纵,他背后的陛下更是手段狠厉。

他甚至不用自己动手,只需在陛下面前红一红眼圈,瘪一瘪嘴,陛下便会亲自动手让得罪他的人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