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思思,朕这辈子最舒服的时候,就是抱着你的时候

殿内,裴叙玦依旧抱着韩沅思,轻轻拍着他的背。

韩沅思窝在他怀里,鼻子堵得厉害,只能张着嘴呼吸。

那小小的喘气声一下一下的,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玦。”

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

“我小时候……是不是也经常生病?”

裴叙玦低头看他:

“怎么忽然问这个?”

韩沅思眨眨眼,想了想:

“就是……忽然想起来……你好像很会照顾生病的人……”

裴叙玦沉默片刻,轻声道:

“嗯,你小时候隔三差五就要病一场。”

韩沅思嘟起嘴:

“那你怎么不把我养好一点?”

裴叙玦低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是朕不好。”

韩沅思哼了一声,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说:

“那……那你以后还要好好照顾我……”

“好。”

“不许嫌我麻烦……”

“不嫌。”

“不许……”

裴叙玦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韩沅思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睁得圆圆的,随即慢慢弯了起来。

“你干嘛……”

他小声嘟囔,嘴角却翘了起来。

裴叙玦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因为朕喜欢照顾思思。”

韩沅思愣了一下,随即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笑出声。

笑着笑着,又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裴叙玦将他拢得更紧,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好好休息。”

他轻声道:

“等会儿喝了药,发了汗,就好了。”

韩沅思点点头,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他又忽然抬起头,迷迷糊糊地问:

“玦,你怎么从来没生过病啊?”

裴叙玦挑眉:

“嗯?”

“就是……”

韩沅思皱着眉,努力组织语言:

“你也喝酒了,还在池子里泡了那么久……”

“还湿漉漉地抱着我走了一路……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裴叙玦低笑:

“朕身体好。”

韩沅思嘟起嘴:

“不公平……”

裴叙玦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却越过他,落在窗外的某处。

身体好。

是啊,他身体好。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身体好。

因为——

没人会照顾他。

裴叙玦垂下眼,脑海中浮现出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

那是他五岁那年。

生母去世后的第一个冬天,他发着高烧,缩在冷宫的角落里,浑身烫得像一团火。

没有太医来看他。

没有宫女给他端一碗热水。

只有他一个人,裹着那床破旧的棉被,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他听见门外有脚步声经过,是别的宫的太监。

端着热气腾腾的姜汤,送去给另一个皇子。

那个皇子的母亲是贵妃,得宠,金贵,病了有无数人围着转。

而他,不过是“天煞孤星”,克死生母的不祥之人。

他烧了三天三夜。

三天里,没有人来过。

后来,他自己好了。

从那以后,他就很少生病。

因为他知道,病了也没人会管。

裴叙玦想起六岁那年,他在御花园里摔破了膝盖,血流了一地。

路过的宫人远远看见,却绕道走开。

他一个人爬起来,用袖子按住伤口,一步一步走回自己那间冰冷的偏殿。

没有药,没有纱布,他就自己撕了件旧衣裳,胡乱包扎。

伤口发炎了,红肿了,化脓了。

他就自己用冷水一遍遍冲洗,咬着牙挤掉脓血。

后来也好了。

只是膝盖上留下了一道疤。

八岁那年,他被几个兄弟推进池塘里,在水里挣扎了半天才爬上来。

那天晚上他发着高烧,浑身发抖,却不敢惊动任何人。

他知道,就算惊动了,也没人会管。

第二天烧退了,他照常去上学。

没有人知道他昨晚差点死掉。

从那时起他就明白——这世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所以他的身体越来越好。

不是天生就好,是不得不“好”。

病了没人管,就只能自己扛着。

疼了没人问,就只能自己忍着。

摔了没人扶,就只能自己爬起来。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

直到十五年前,他在那片尸山血海里,捡到了一个浑身发抖的小东西。

那孩子抓着他的剑穗,哭着说“冷”。

那一刻他忽然想——

他小时候,也曾经这样冷过。

只是从来没有人抱过他。

所以他学会了。

学会了怎么抱着一个生病的孩子,学会了怎么喂药。

学会了怎么拍着背哄睡,学会了怎么让一个娇气包觉得温暖和安全。

他把所有自己从未得到过的东西,都给了他的思思。

韩沅思在他怀里又拱了拱,迷迷糊糊地嘟囔:

“玦……你怎么不说话……”

裴叙玦收回思绪,低头看他。

那张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半睁不睁,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他唇角微微扬起,在那发烫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他低声道:

“在想,朕为什么身体好。”

韩沅思眨眨眼:

“为什么?”

裴叙玦沉默片刻,轻声道:

“因为没人照顾朕。”

韩沅思愣住了。

他抬起头,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裴叙玦,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困惑和一点点心疼:

“没人……照顾你?”

“嗯。”

裴叙玦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小时候,生母走得早。”

“父皇不喜欢朕,兄弟们都把朕当眼中钉。”

“病了没人管,摔了没人扶,疼了……只能自己忍着。”

韩沅思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他看着裴叙玦,看着那张永远沉稳、永远温柔的脸。

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裴叙玦宠大的。

可他从来没想过,那个宠他的人,小时候竟然……

“玦……”

他小声喊,声音哑哑的。

裴叙玦低头看他:

“嗯?”

韩沅思忽然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

“以后我照顾你。”

他闷闷地说,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

“你生病了我照顾你,你摔了我扶你,你疼了……我给你吹吹。”

裴叙玦微微一怔。

随即,眼底漾开一片温柔。

“好。”

他低声道,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韩沅思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又闷闷地说:

“那……那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真的?”

“真的。”

韩沅思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嘟囔道:

“那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好。”

“不许瞒着我。”

“好。”

“不许……”

裴叙玦低头,又吻住他。

韩沅思的声音消失在他唇间。

过了好一会儿,裴叙玦才放开他,低声道:

“思思,朕这辈子最舒服的时候,就是抱着你的时候。”

韩沅思愣了一下,随即把脸埋回他怀里,耳根红红的,嘴角却翘得老高。

“油嘴滑舌……”

他小声嘟囔。

裴叙玦低笑,轻轻拍着他的背。

窗外,阳光正好。

怀里,他的思思正抱着他,嘟囔着要“照顾他”。

裴叙玦闭上眼,唇角微微扬起。

他这一生,从未被人这样惦记过。

而这个人,是他亲手养大的小花。

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