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他只能尽力而为,剩下的,就看陛下怎么哄了

太医院里,张太医正在配药。

他在太医院供职三十年,什么样的疑难杂症没见过?

可每次听到“紫宸殿”三个字,他的腿肚子就开始打颤。

上次殿下纵欲过度,他诊出脉象的时候,差点没把老命吓掉一半。

这次又是怎么了?

张太医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太医!张太医!”

如意一头撞进来,喘着气道:

“快!跟我走!殿下病了!”

张太医手里的药杵差点掉在地上。

病了?

又病了?!

他连药箱都顾不上拿全,抓起几样常用的东西就跟着如意往外跑,一边跑一边问:

“殿下怎么了?什么症状?”

如意一边跑一边说:

“头疼,鼻子堵,身上有些烫,应该是着凉了!”

着凉?

张太医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着凉好,着凉他擅长。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他又想起什么,连忙问:

“殿下昨晚做什么了?怎么会着凉?”

如意的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昨晚……”

他干咳一声:

“昨晚殿下喝了点酒,然后……然后去御花园池子边赏鱼……”

张太医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然后呢?”

“然后……”

如意咽了口唾沫:

“然后把陛下推池子里了。”

张太医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推、推陛下进池子?”

“对。”

张太医:

“……”

“最后陛下抱着殿下回来,泡了热水……”

张太医已经不想说话了。

他只想问一句:

这个小祖宗,是不是非要把他这把老骨头折腾散架才甘心?

上次纵欲过度,他拼着挨板子的风险说了实话,叮嘱要静养。

结果呢?

这才几天?

又是饮酒,又是吹风,还在池子旁待了小半个时辰!

静养?

静个鬼!

张太医欲哭无泪,却只能加快脚步往紫宸殿赶。

没办法,那位小祖宗要是出了什么事。

别说他的脑袋,整个太医院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

紫宸殿内,韩沅思窝在裴叙玦怀里,整个人蔫蔫的。

他鼻子堵得厉害,只能用嘴呼吸,眼睛也因为不舒服变得水汪汪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玦……”

他哑着嗓子喊。

裴叙玦低头看他:

“嗯?”

“难受……”

裴叙玦心疼得不行,轻轻拍着他的背:

“太医马上就到,看了就好了。”

韩沅思嘟着嘴,闷闷地“嗯”了一声,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陛下,太医来了。”

如意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裴叙玦将怀里的人又拢了拢:

“让他进来。”

张太医战战兢兢地走进来,一眼就看到榻上那个窝在陛下怀里的小祖宗。

那张小脸泛着潮红,眼睛水汪汪的,鼻尖红红的,整个人蔫蔫的,可怜得让人心都化了。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位小祖宗,可真是不让人省心。

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恭恭敬敬地跪下:

“臣叩见陛下,叩见殿下。”

裴叙玦道:

“起来吧,过来看看。”

张太医连忙起身,走到榻边,小心翼翼地拈起一根丝线,双手捧着,恭敬地道:

“殿下,臣给您诊脉。”

韩沅思窝在裴叙玦怀里,听到这话,抬起眼皮看了那根丝线一眼,又蔫蔫地垂下眼,懒得动弹。

裴叙玦便替他将手腕从被子里轻轻拿出来,接过那根丝线,亲手系在他纤细白皙的手腕上。

那丝线极细,系在腕上几乎没什么感觉。

韩沅思只觉得手腕上一凉一痒,低头看去,见裴叙玦正认真地打着结,便又乖乖不动了。

系好之后,裴叙玦将丝线的另一端递给张太医。

张太医双手接过,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将那丝线轻轻绷直。

悬丝诊脉,讲究的是“丝入三分,脉动于心”。

丝线另一端传来的细微震动,便是殿下的脉象。

张太医闭着眼,细细感受着那丝线上传来的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韩沅思眼睛还闭着,不情不愿地嘟囔道:

“快点……难受……”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浓的鼻音,像一只生病的小猫在哼唧。

张太医深吸一口气。

脉象浮紧,是风寒之象。

好在不算严重,好好将养几日就能好。

他松了口气,又仔细诊了诊,确认没有大碍,这才收回手。

“回禀陛下,殿下是受了风寒,加上饮酒,邪气入侵,故而发热头痛。”

他斟酌着用词:

“臣开一剂辛温解表的方子,服下后发发汗,再好好休息几日,应当无碍。”

裴叙玦微微颔首:

“去开吧。”

张太医应了一声,双手将那丝线恭敬地递还给裴叙玦。

裴叙玦接过,轻轻解开系在韩沅思腕上的结。

那丝线滑落,韩沅思的手腕上连一点红痕都没有留下,依旧白皙如玉。

张太医正要退下,却听韩沅思忽然开口:

“药苦不苦?”

那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几分委屈和害怕。

张太医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对上榻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那眼睛因为生病变得湿漉漉的,像被露水浸过的黑琉璃,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仿佛他说一个“苦”字,那眼泪就要掉下来。

张太医心里一软,可药哪有不苦的?

可他要是敢说“苦”,这位小祖宗肯定不肯喝。

不喝药,病怎么好?

病不好,他的脑袋怎么保?

他正纠结着,裴叙玦已经替他答了:

“不苦。”

韩沅思眨了眨眼:

“真的?”

“真的。”

裴叙玦面不改色,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朕让御膳房备了蜜饯,喝完药就能吃。”

韩沅思想了想,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声音闷闷的:

“那……那你喂我……”

裴叙玦唇角微微扬起:

“好,朕喂你。”

张太医如蒙大赦,连忙退下去开方子。

开方子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

不苦的药?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不苦的治风寒的药。

可陛下都这么说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在方子里加几味甘草,再多加些蜂蜜,尽量让那药没那么难喝。

至于效果……

应该还行吧?

张太医心中暗暗叫苦,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没办法,谁让那位小祖宗金尊玉贵,连喝药都要哄着呢?

他只能尽力而为,剩下的,就看陛下怎么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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