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他有全世界最好的裴叙玦。

韩沅思窝在裴叙玦怀里,听着那些声音渐渐远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他没有疯,没有被关在这种地方,没有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他有裴叙玦,有紫宸殿,有大白,有如意吉祥平安喜乐。

他有哥哥,有姐姐,有萧明夷,有月弥。

他什么都有。

“玦。”

“嗯。”

“那个孩子,真的生不出来吗?”

裴叙玦沉默了片刻:

“太医说,很难。”

“那苍璃会死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看他的命。”

韩沅思“哦”了一声,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他不想了。

那不是他的事,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

御撵晃晃悠悠地往回走,韩沅思窝在裴叙玦怀里,耳边似乎还回荡着苍璃和谢玉麟的嘶喊声。

他忍不住又想起苍璃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想起他抱着肚子蜷缩在地上的样子,想起他说“陛下还是在乎臣妾的”那种痴狂。

“玦。”

他闷闷地开口。

“嗯。”

“你说,苍璃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目光幽深:

“他本可以不这样的。”

“朕给过他机会,让他安分做他的圣子。”

“可他不满足,他要害你,要害朕,要害天下人。”

“他的野心,他的贪婪,他的执念——一步一步把他推到了今天。”

韩沅思沉默了片刻:

“那他肚子里的孩子,真的生不出来吗?”

“太医说,男子受孕本就逆天而行,胎象一直不稳。”

“加上他这些日子受了刑,又受了惊吓,胎儿怕是保不住了。”

裴叙玦的声音很平静:

“就算勉强生下来,母体也极可能熬不过去。”

韩沅思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不再问了。

裴叙玦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越过他的发顶,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苍璃,谢玉麟,听雨阁里的那些人,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走进死路的。

没有人逼他们,是他们自己选的路。

“自作孽,不可活。”

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苍璃是咎由自取。”

韩沅思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脸埋回去。

他知道裴叙玦说得对。

苍璃走到今天,怪不了任何人。

他本来可以好好地做他的圣子,受人尊敬,衣食无忧。

可他非要害人,非要抢,非要争。

现在落得这个下场,是他自己选的。

“玦。”

“嗯。”

“我们回去吃桂花糕吧。”

裴叙玦唇角微微扬起:

“好。”

御撵在暮色中缓缓前行,明黄的绉纱在风中轻轻拂动。

韩沅思窝在裴叙玦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他闭上眼,什么都不想了。

他有裴叙玦,有桂花糕,有大白。

他有全世界最好的裴叙玦。

裴叙玦抱着他,目光落在远处。

苍璃的事,他不打算再想了。

那个人,不值得他费心。

他只需要把思思保护好,把日月并蒂莲找回来,然后和思思一起,很久很久。

——

御撵渐渐走远,听雨阁的喧闹声消失在暮色里。

苍璃的哭喊,谢玉麟的咒骂,都听不见了。

那扇破旧的院门在身后合拢,把那些疯的、癫的、痴的、狂的,全都关在里面。

自作孽,不可活。

他们咎由自取。

——

一年后,冬去春来,紫宸殿外的梨花开满枝头。

韩沅思趴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却迟迟没有咬下去。

如意在旁边念话本子,念的还是那个狐狸精的故事,可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哥哥走了好久了,从春天走到冬天,从冬天又走到春天。

他走的时候说快则半月,慢则一月。

可现在,已经快一年了。

他还没有回来。

桂花糕早就吃完了,最后一块是昨天吃的,他舍不得,掰成小块,一小口一小口地嚼,嚼了很久。

今天没有了,盘子空空的,如意问他要不要御膳房再做,他摇了摇头。

不是那个味道。

“如意。”

他闷闷地开口。

“奴才在。”

“我哥什么时候回来?”

如意低下头:

“殿下,云公子他……应该快了。”

“西夜国路远,来回本就需要时日。”

“加上找那朵花也要时间——”

“可是他说快则半月。”

韩沅思打断他,声音有些哑:

“半月的时候他没回来,我安慰自己说可能慢一些。”

“一个月的时候他没回来,我安慰自己说路不好走。”

“两个月的时候他还是没回来,我安慰自己说花不好找。”

“现在快一年了,桂花糕都吃完了,他还没回来。”

如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沅思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他是不是出事了?”

“是不是被西夜国的人抓了?是不是掉进枯井里了?

“是不是——”

“思思。”

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韩沅思从枕头里抬起脸,看见裴叙玦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长长的锦盒。

“玦?”

他坐起来,赤着脚跳下榻:

“那是什么?”

裴叙玦走过来,把锦盒放在榻上,打开。

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花香,不是草木香。

是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月光,像露水,像清晨第一缕阳光。

锦盒里躺着一朵花,花开并蒂,一金一银。

两朵花紧紧依偎在一起,像一对分不开的恋人。

韩沅思愣住了。

这就是日月并蒂莲?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花,金色的那一朵像太阳,银色的那一朵像月亮。

它们在锦盒里静静地躺着,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的。

“找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裴叙玦。

裴叙玦点头,伸手将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找到了。你哥哥找到了。”

“他亲自摘的,亲手放进锦盒里,让影一先送回来。”

“他在后面,受了点伤,走不快。”

韩沅思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扑进裴叙玦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受伤了?伤得重不重?他为什么不自己回来?他——”

“伤得不重。”

裴叙玦轻轻拍着他的背:

“摔了一跤,腿扭了,走不快。”

“他怕你等急了,让影一先把花送回来。”

“他说,桂花糕他路上做了,让人送回来,可能晚几天。让你别急。”

韩沅思哭得更凶了。

他哥摔了腿,还想着给他做桂花糕。

他哥走了那么远的路,爬了那么高的山,下那么深的枯井,就为了给他找这朵花。

他哥说,哥一定回来,带着那朵花回来。

他做到了。

“玦。”

他哑声道。

“嗯。”

“我哥是不是很傻?”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

“不傻。他是爱你。”

韩沅思把脸埋进他怀里,哭了好久。

哭够了,他从裴叙玦怀里退出来,擦了擦眼泪,看着锦盒里那朵花。

金色的,银色的,花开并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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