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番外一 探花(一)

放榜那日,韩沅思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不是被宫女叫醒的,是自己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裴叙玦还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呼吸沉稳。

韩沅思趴在他胸口,用手指描着他衣襟上的龙纹,描着描着,裴叙玦就醒了。

“怎么醒这么早?”

裴叙玦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韩沅思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今日放榜。”

裴叙玦挑眉:

“所以?”

“所以我要去看!”

韩沅思从他身上翻下去,赤着脚跳下床,朝外喊:

“如意!快!给我穿衣裳!今日放榜!”

如意在外面听见,连忙带着宫女们涌进来。

梳头的梳头,更衣的更衣,端茶的端茶,打扇的打扇。

紫宸殿内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裴叙玦靠在床头,看着那个被一群人围着伺候的小东西,唇角微微扬起。

他的思思,考个试比当皇帝还上心。

马车在贡院门口停下时,天已经大亮了。

韩沅思从车上下来,踩着人凳,由如意扶着,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袍,腰间系着玉白的腰带,墨发用玉簪束起,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腰间挂着那块刻着“韩”字的暖玉,手腕上缠着云燕给他做的平安扣,一串十九颗,玉质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贡院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考生们翘首以盼,有的来回踱步,有的攥着拳头,有的闭着眼念念有词。

韩沅思站在人群后面,仰着头,看着那张还没贴出来的黄榜,心跳得有些快。

如意在旁边小声说:

“殿下,您别急,榜单马上就贴——”

“我没急。”

韩沅思打断他,声音却有些紧。

如意不敢说话了。

锣声响起,两个衙役从贡院里出来,手里捧着一张长长的黄榜。

人群瞬间安静了,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那张榜上。

衙役把榜贴在墙上,退后两步。

人群像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我中了!我中了!”

“怎么会?怎么会没有我?”

“差一点,就差一点……”

韩沅思没有挤进去。

他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人,有的高兴,有的难过,有的哭,有的笑。

如意挤进去了,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不一会儿,从里面挤出来,脸上带着笑。

“公子!您中了!探花!您是探花!”

韩沅思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探花,真的是探花。

他想起自己跟裴叙玦说的话——“我这么好看,肯定是探花。”

没想到真被他说中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从如意手里接过那张写着“云含——第三名”的纸条,看了又看。

“公子,您不高兴?”

如意小心翼翼地问。

韩沅思瞪他:

“谁说不高兴了?我高兴得很!”

他把纸条揣进怀里,转身就往马车跑:

“回去!我要告诉夫君!”

——

紫宸殿内,裴叙玦正坐在御案后批奏折。

韩沅思从外面跑进来,赤着脚,衣袍都跑乱了,头发也散了,可他顾不上。

他扑进裴叙玦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又蹭。

“夫君!我考上了!探花!我是探花!”

裴叙玦放下朱笔,搂着他,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

“朕的思思,果然是探花。”

韩沅思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厉不厉害?”

“厉害。”

“我可是你一手教大的。”

韩沅思得意洋洋:

“又聪明又厉害。你教的嘛,能差吗?”

裴叙玦低笑,将他往怀里拢了拢:

“嗯。朕教的,自然不差。”

韩沅思弯起眼睛,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蹭着蹭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抬起头:

“夫君,状元是谁?榜眼是谁?我要看看。”

裴叙玦从案上拿起一份抄录的榜单,递给他。

韩沅思接过来,从上往下看。

状元——苏清寒。

榜眼——沈明远。

探花——云含。

他盯着“苏清寒”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苏清寒?”

他抬起头,看着裴叙玦: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裴叙玦看着他,目光幽深:

“思思不记得了?”

韩沅思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他是谁?”

裴叙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太后当初选秀男时,有一批人。”

“柳云绯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个人,叫苏清寒。”

“他穿着白衣,清清冷冷的,站在一群人中间,不卑不亢。”

“太后被幽禁后,那些秀男都被遣送出宫了。”

“他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离开的。”

韩沅思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他这么有才,当什么秀男?”

韩沅思嘟起嘴,把榜单放在一边:

“凭他的本事,考状元不是轻轻松松?干嘛要去当秀男?”

裴叙玦看着他:

“思思觉得可惜?”

“也不是可惜。”

韩沅思想了想:

“就是觉得……他本来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却差点被困在后宫里。”

“幸好太后倒了,不然他就毁了。”

裴叙玦轻轻拍着他的背:

“思思若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朕可以召他进宫。”

“他是状元,按规矩要入宫谢恩的。”

韩沅思眼睛一亮:

“真的?”

“嗯。”

“那我要见见他!”

韩沅思从他怀里坐起来,又窝回去:

“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要去当秀男。”

“是不是家里穷?是不是被人逼的?是不是——”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思思怎么对他这么上心?”

韩沅思眨了眨眼,理直气壮:

“因为他肯定好看啊。”

裴叙玦的眸色微深。

韩沅思看着他那副吃醋的样子,“噗嗤”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逗你的。我就是好奇。”

“一个能考状元的人,怎么会去当秀男?”

“你不觉得奇怪吗?”

裴叙玦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好。朕让人安排。”

“三日后,新科进士入宫谢恩,思思就能见到他了。”

韩沅思弯起眼睛,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韩沅思窝在裴叙玦怀里,手里还攥着那张榜单,嘴角翘得老高。

他考了探花,状元是苏清寒。

那个差点被困在后宫里的人,凭自己的本事,站到了最前面。

他忽然有些期待,想看看那个人是什么样子。

韩沅思想着想着,忽然又笑了。

“夫君。”

“嗯。”

“你说,他会不会认出我?”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

“思思想让他认出来吗?”

韩沅思想了想:

“不知道。认不认都行。”

“反正我是探花,他是状元。”

“我们是同科,平起平坐。”

“他才不敢小看我。”

裴叙玦低笑,将他往怀里拢了拢。

他的思思,考了个探花,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可他喜欢。

他的思思,就该这样。

高高兴兴的,得意洋洋的,被所有人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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