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清君侧,除妖孽

翌日,金銮殿。

裴叙玦端坐在龙椅之上,玄色朝服上绣着的金龙张牙舞爪,衬得他不怒自威。

文臣队列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手持玉笏,颤巍巍地出列。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悲怆高昂:

“陛下——!老臣冒死进谏!”

来了。

裴叙玦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若是十几年前,有人敢在他面前这般作态,此刻早已血溅五步。

“讲。”

那老臣,正是太后一党的中流砥柱,礼部尚书张勉。

他以头叩地,砰砰作响,老泪纵横:

“陛下!臣闻昨日,韩沅思那厮,竟敢假借陛下仪仗,乘坐御辇,直闯慈宁宫!对太后娘娘极尽羞辱之能事!”

“致使太后娘娘凤体欠安,悲愤欲绝!此等行径,实乃大不敬!骇人听闻!”

他话音未落,又有几名御史言官出列跪倒,齐声附和。

近些年来,陛下虽然依旧独断专行,但是不那么轻易杀人了。

自从韩沅思入宫后,陛下身上那股子戾气都消散不少,脾气变好。

这让他们产生了一种错觉,陛下现在性情已经变得温和。

他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扳倒韩沅思那惑主的妖孽!

“陛下!张大人所言极是!韩沅思魅惑主上,恃宠而骄,如今竟敢欺凌到太后头上,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陛下!太后乃一国母仪,纵非陛下生母,亦是嫡母,岂容一介来历不明的娈童如此折辱?此风绝不可长!”

“陛下!自韩沅思入宫以来,陛下为他罢朝、纵他毁坏奏折、践踏礼法,如今更是因他幽禁太后!”

“此乃祸国之兆!臣等恳请陛下,即刻诛杀此獠,以正朝纲,清君侧!”

“恳请陛下诛杀韩沅思,清君侧!”

“清君侧——!”

一时间,跪倒的官员竟有十数人之多。

悲愤的呼喊声在金銮殿内回荡,带着不惜死谏的决绝。

他们几乎要为自己这份勇气感动了。

其余未跪的官员大多低垂着头,噤若寒蝉,心中惴惴。

不知龙椅上那位杀伐决断的帝王,今日会如何应对。

龙椅之上,裴叙玦静静地看着下方跪倒的一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指尖在龙椅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不轻不重的“笃、笃”声,在群情激愤的呼喊中,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头发毛。

张尚书再次以头抢地,高呼道:

“陛下若不诛此妖孽,老臣今日便撞死在这盘龙柱上!”

裴叙玦敲击的动作停了。

“说完了?”

他开口,带着无形的压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张尚书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帝王,还想再说什么。

裴叙玦微微向前倾身,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张爱卿,朕近来是否太过宽和,让你忘了,朕这龙椅,是怎么坐稳的?”

只此一句,张勉如遭雷击!

眼前这位帝王,当年是踩着具具尸骨、用鲜血洗刷朝堂,才换来这如今的太平日子!

“朕的家事,轮得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朕的紫宸殿,朕想让谁住,就让谁住。轮得到你来定规矩?”

“你们说他魅惑主上?恃宠而骄?”

“他的宠,是朕给的。他的骄,是朕纵的。”

“怎么,朕乐意宠着纵着,你们有意见?”

“陛下!此乃昏君之言!”

张尚书悲声高呼,痛心疾首。

“张勉,你是在指责朕是昏君?”

不等张勉回答,他声音陡然拔高,声震殿宇:

“朕告诉你们!韩沅思是朕从尸山血海里捡回来的!是朕一手养大的!”

“他的人,他的命,他的一切,都是朕的!”

“莫说他只是去慈宁宫气一气那个多管闲事的老太婆!”

“就是他今日一把火将慈宁宫烧了,朕也只会问他手疼不疼!”

“清君侧?”

他缓缓站起身,玄色龙袍无风自动,强大的压迫感笼罩整个金銮殿。

“朕的身边干干净净,何须尔等来清?”

他目光落在以张勉为首的几人身上。

“尔等今日齐聚于此,逼朕杀他,究竟是为了所谓的朝纲礼法。”

“还是为了你们那点见不得人的私心?想借机扳倒他来试探朕的底线?”

张勉等人脸色瞬间惨白。

这时,另一位官员竟脱口喊道:

“陛下!韩沅思分明是蛊惑君心的祸国妖孽!”

“自他入宫,陛下性情大变,朝纲紊乱,此等妖孽不除,国将不国啊!”

“祸国妖孽?”

裴叙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没有立刻发怒,反而环视众臣,一字一句道:

“那朕倒要问问诸位爱卿——”

“在没有韩沅思的时候,朕在你们心中,脾气就好了吗?”

这一问,让所有经历过裴叙玦铁血统治早期的老臣浑身一颤,回忆起了那些被血色笼罩的日子。

“李太尉血溅金銮时,朕十五岁!朕问你们,那时的朕,脾气好不好?”

“朕踏平北狄三十二部,坑杀降卒三万时,朕十六岁!那时的朕,脾气好不好?”

“朕十七岁时,肃清朝堂,一日之内罢黜百官,午门外血流成河!那时的朕,脾气好不好?”

他每问一句,声音就冷一分。

目光如刀,刮过每一个臣子的脸,逼得他们不敢抬头。

“你们口口声声说他祸国,那朕问你们,国破了吗?”

“没有!非但没破,反而疆域扩张,国库丰盈,百姓安乐,远胜历代!”

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伏在地的群臣。

“他韩沅思不是祸国的妖孽,他是朕的福星!是大朔的福星!”

“自他来到朕身边,北境安宁,南疆平定,连年丰收!”

“朕心情愉悦,少动刀兵,尔等才能在这里安稳度日,高谈阔论所谓的礼法规矩!”

“怎么?朕杀人时,你们骂朕暴戾。朕不杀人了,你们又嫌朕被蛊惑?”

“这天下道理,都让你们说尽了不成?”

这些迂腐蠢货,还有脸说思思是祸国妖孽?

要不是身边有了思思,他这些年心情畅快,连带着看这些蠢货都顺眼了几分!

不然早该和他们那些不中用的前辈一样,化为白骨了!

果然,他还是更喜欢和思思待在紫宸殿。

至少他的小花永远不会用这些愚蠢的问题来烦他!

只会扯着他的袖子,理直气壮地要这要那。

跪在地上的张勉等人哑口无言。

“陛下!您如此一意孤行,宠幸佞幸,就不怕史笔如铁,遗臭万年吗?”

一位官员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中,竟脱口喊出了这句几乎所有帝王都忌讳的话。

裴叙玦闻言,非但没有暴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重新坐回龙椅,姿态甚至比刚才更放松了些:

“遗臭万年?”

“朕登基之初,北有戎狄叩关,南有水患频发,朝中朋党倾轧,国库空虚。”

“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忠臣,除了整日把礼法规矩挂在嘴边,又何曾为朕分忧,为百姓解困?”

“是朕!御驾亲征,扩土千里,换来北境至今不敢犯边!”

“是朕!力排众议,整治河道,兴修水利,让南方百姓再无流离失所之苦!”

“是朕!肃清朝纲,充盈国库,让我大朔子民能安居乐业!”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每一个臣子,带着威压:

“朕在位二十年,四海升平,国库丰盈,疆域之广,国力之盛,远超历代先皇!”

“朕或许在你们眼中,是个不敬礼法、专横独断的暴君。”

“但那又如何?”

“只要朕在位一日,能让这天下百姓日子好过,能让这大朔江山稳固强盛,朕担了这暴君之名,又如何?”

“至于身后评说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自有后人评判,朕,不在乎。”

他不在乎。

这几个字,彻底撕碎了文人臣子们试图用以约束皇权的最后一道枷锁——青史之名。

一个连身后名都不在乎的帝王,一个只在乎当下实效、手握绝对兵权和治权的暴君。

他们还能用什么来制约?

“朕看你们,真的是太平日子过久了,忘了朕是个什么样的人。”

裴叙玦语气转冷,杀机再现:

“既然忘了,朕不介意帮你们想起来!”

“来人!”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

“将跪地请命者,悉数革职,打入天牢,查抄家产,给朕仔细地查!”

“陛下——!!!”

绝望的哭嚎声响起,却无法动摇帝王分毫。

裴叙玦漠然想着,处理完这些糟心事,该回去看看思思了。

不知那小祖宗睡醒了没有,可别又光着脚满地跑。

裴叙玦拂袖转身:

“退朝。”

“日后,谁再敢妄议韩沅思半句,或拿那些虚名来烦朕,这便是下场。”

众臣跪伏在地,冷汗浸透了朝服,无一人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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