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朕捡到你的时候,你身上除了一块玉佩,什么都没有

“呀!”

身后的宫人们忍不住低呼。

韩沅思眼睛瞬间亮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继续往前走,一步,一花。

淡粉的凤仙花沿着石径次第绽放,蜿蜒成一条梦幻般的花路。

晨光透过枝叶洒下,在花瓣上跳跃着细碎的金芒。

越来越多的宫人被吸引过来,驻足观望,惊叹声四起。

“宝宸王殿下……这是……”

“步步生花!殿下也会步步生花!”

“比那个西夜圣子的莲花好看多了!你看那花形,多精致!香气也好闻!”

“殿下何等尊贵灵动,岂是那蛮邦圣子可比?”

议论声嗡嗡响起,虽压低了音量,但那份震惊、羡慕与奉承,还是清晰地传入了韩沅思耳中。

他听得身心舒畅,步伐越发轻盈欢快。

走到一处开阔的牡丹圃旁,他打开木匣,换上牡丹红的膏体,让如意重新为他涂抹足底。

再走时,石径上绽放的便是一朵朵雍容华贵的红色牡丹!

国色天香,艳压群芳。

“哇!”

惊叹声更大了。

韩沅思玩心大起,他又换了桃花、杏花、栀子……

在御花园里穿梭,所过之处,百花随行,争奇斗艳,香气交织,恍若将整个春天的芳菲都踩在了足下。

宫人们几乎看呆了眼,亦步亦趋地跟着。

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和其身后不断蔓延的的花路,口中溢美之词不断。

“殿下真乃神人也!”

“此等景象,怕是瑶池仙葩也不过如此!”

“那西夜圣子算什么,咱们殿下这才是真正的祥瑞之兆!”

韩沅思被众人簇拥着,夸赞着,如同众星捧月。

他脸上洋溢着明媚灿烂的笑容,颊边泛起兴奋的红晕,眼角眉梢都是飞扬的神采。

这一刻,昨日那点微不足道的不快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满满的得意和快乐。

正当他玩得尽兴,在一条开满茉莉花的石径上转着圈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明黄色的仪仗出现在园门口,裴叙玦下朝了。

宫人们瞬间噤声,纷纷跪伏行礼。

韩沅思眼睛一亮,非但没有心虚,反而更兴奋了。

他沿着廊桥向裴叙玦跑去,足下生出的茉莉花一路蔓延到他面前。

他像只翩跹的蝶般飞奔过去,直接扑到了裴叙玦面前。

扯着他的龙袍袖子,仰着小脸,气息微喘,眼睛亮得惊人:

“玦!我自己先来玩了!你看!我的步步生花!”

“比那个苍璃的好看多了!大家都夸我!”

裴叙玦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尚未消散的、栩栩如生的各色花朵,又落回少年因兴奋而格外秾丽生动的小脸上,眼中泛起笑意。

他伸手,用指腹擦去他鼻尖沁出的细小汗珠:

“嗯,看到了。我们思思最厉害。”

语气里带着宠溺,仿佛在说:

就知道你等不及。

“那你跟我一起!”

韩沅思得寸进尺,晃着他的袖子,指着地上的茉莉花路:

“我们一起走!你也要步步生花!”

“那边,还有那边,我都没去呢!”

此言一出,周围跪伏的宫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让陛下也做这等嬉戏之事?

裴叙玦眉头微挑:

“胡闹。”

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斥责。

“我不管!就要你一起!”

韩沅思撒娇耍赖,抱着他的胳膊不松手:

“你陪我嘛!就一会儿!”

裴叙玦垂眸,叹了口气,似是无奈,却又带着纵容:

“只此一次。”

罢了,他的思思高兴最大。

韩沅思立刻欢呼,拉着他走到花路起点,然后示意如意:

“快,给陛下也涂上!要和我脚上一样的茉莉香!”

他想和裴叙玦留下一样的足迹。

如意手一抖,几乎拿不稳银签,战战兢兢地看向裴叙玦。

裴叙玦略一沉吟,竟真的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又自行褪去了鞋袜。

如意屏住呼吸,以十二万分的小心,为帝王涂抹膏体。

这一幕让所有宫人都死死低下头,心跳如擂鼓。

韩沅思却毫不在意,等如意为裴叙玦的足底也仔细涂抹完毕后,便迫不及待地拉起他的手。

两人并肩,踏上了那条茉莉花路。

一步,两朵并蒂茉莉悄然绽放,洁白如雪,清香四溢。

帝王赤足与少年赤足,交替落在石板上。

玄黑袍角与月白衣袂轻拂,肃穆与灵动交织。

每一步,都有两朵晶莹的茉莉在足边盛开,相依相偎,如同他们交握的手。

韩沅思侧头望着裴叙玦笑,眼中盛满了全世界的阳光和眼前人的倒影。

裴叙玦面上虽仍持着帝王的威仪,但眸光落在少年身上时,是无人得见的柔情。

他们走过石径,踏过小桥,甚至依着韩沅思的突发奇想,去了一片柔软的草地边缘——那里昨夜也被细心处理过。

足迹所及,并蒂花开,如同无声的誓言,印刻在春日的各个角落。

走了好一阵,韩沅思早起又疯玩了许久,精力终于见底,脚步慢了下来,轻轻打了个哈欠。

裴叙玦察觉,停下脚步,松开手,在他面前转过身,微微蹲下。

“上来。”

韩沅思笑逐颜开,毫不客气地趴上那宽阔可靠的脊背,手臂熟练地环住他的脖颈,将脸贴了上去。

裴叙玦稳稳背起他,沿着开满并蒂茉莉的来路,慢慢往回走。

韩沅思安心地伏着,看着两人身后那串渐渐远去的双生花痕,只觉得满心都是欢喜和安全感。

晨光温柔,洒在宫道两侧初绽的新叶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裴叙玦背着韩沅思,步履沉稳地走在回紫宸殿的路上。

少年的身子并不重,趴在他背上,温温软软的一团,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脖颈。

韩沅思这会儿彻底安静下来了,先前的兴奋雀跃化作了懒洋洋的满足。

“思思。”

裴叙玦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静谧。

“嗯?”

韩沅思含糊地应了一声,没睁眼。

“明日,南月国的使臣就该到京了。”

背上的韩沅思身体僵硬了一下。

南月国……使臣……

这几个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他慵懒的困意。

南月皇子这个身份,就像一根无形的刺,总会让他感到一丝不自在。

尤其是在这种正主的使臣即将到来的时候。

裴叙玦清晰地感受到了背上人儿瞬间的紧绷。

他没有回头,只是托着他腿弯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韩沅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脸更紧地埋进裴叙玦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忐忑和委屈:

“你……你知道的。我……我不是什么真皇子。”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确认什么。

“我知道。”

裴叙玦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

他轻轻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少年柔软的额发,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从一开始就知道。”

“朕捡到你的时候,你身上除了一块刻着‘韩’字的玉佩,什么都没有。”

“什么南月皇子,不过是朕当年为了堵那些迂腐之人的嘴,随口给你的一个身份,让你名正言顺留在朕身边。”

“你只是思思。”

“是朕从尸山血海里捡回来的,是朕一手养大的小花。”

“除此之外,你谁都不是,也不需要是谁。”

韩沅思听着他的话,心里的那点忐忑像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缓缓抚平。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

“那他们这次来,会不会说些难听的话?”

“他们敢?”

裴叙玦的语气陡然转冷。

即便背着心爱之人,那股属于帝王的凛冽威压也瞬间流露出来。

不过很快又被他压下,化作更柔和的保证:

“南月国若还想安安稳稳地当他们的附属国,就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他偏过头,对着肩上的少年,语气温柔:

“思思,记住,无论来的是南月使臣,还是西夜圣子,或是这天下任何一个人。”

“都没有人能动摇你在朕心里的位置,也没有人能伤害你分毫。”

“你是朕的宝贝。”

“朕会保护好你,永远。”

“宝贝”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重重地撞进韩沅思的心底。

韩沅思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收紧环着裴叙玦脖子的手臂,小声地、依赖地“嗯”了一声。

“所以,明日不必担心,也不必理会他们。”

裴叙玦继续走着:

“你若想见,便见一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就当看个乐子。”

“若不想见,便在紫宸殿待着,朕自会打发他们。”

“那……我要见!”

韩沅思立刻来了精神,从他背上抬起头,眼睛又亮了起来,带着点娇蛮和跃跃欲试:

“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乱说话!”

“要是敢胡说八道,我就让大白去咬他们!”

想象着那场景,他自己先觉得有趣,咯咯笑了起来,先前那点阴霾彻底烟消云散。

裴叙玦听着他重新变得欢快的声音,眼底也漾开笑意。

南月国若识趣,便相安无事。

若不死心,妄图借着血脉之说生事,他不介意让他们彻底明白,什么叫附属国的本分。

而西夜那边,听雨阁的戏也该唱得更热闹些了。

明日,或许是个不错的日子。

裴叙玦抬头,望向前方巍峨的紫宸殿,目光沉静而深远。

背上的少年又安心地趴了回去,玩着他冕旒上垂落的玉藻。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踝上似乎还残留着凤仙花的淡香。

春光正好,宫道绵长。

他背着他的整个世界,稳步向前。

至于前方是暖阳还是暗流,于他而言,并无区别。

因为无论何种境况,他都会为怀中人,撑起一片永无风雨的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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