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不是施舍。是他还想给。

不知过了多久。

韩沅思是被渴醒的。

喉咙里干得像着了火,他想开口叫人,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能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手指。

刚一动,便觉浑身酸软得厉害,像被人拆散了骨头又重新装上似的。

腰上沉沉的,是被一只手臂紧紧圈着。

身后贴着一具温热的身体,胸膛起伏均匀,显然还睡着。

韩沅思想起方才的事,脸腾地又热了起来。

这个疯子……

他动了动,想翻个身,却觉得浑身使不上劲。

只能软软地窝在裴叙玦怀里,像一只被揉搓得没了骨头的猫。

脚踝上那串脚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身后的人立刻醒了。

“思思?”

裴叙玦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手臂却已经收紧,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

“怎么了?”

韩沅思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渴……”

裴叙玦立刻起身,动作很轻,怕惊着他似的。

片刻后,一盏温热的水便递到了唇边。

韩沅思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润了润嗓子,这才觉得活过来些。

他又躺回去,眼睛半阖着,迷迷糊糊地往裴叙玦怀里拱了拱。

裴叙玦放下茶盏,重新躺下,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掌心贴在他腰上,轻轻揉着。

“还酸?”

韩沅思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裴叙玦低低笑了一声,掌心继续揉着,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韩沅思被揉得舒服,眼睛更睁不开了。

半梦半醒间,他忽然觉得脚上一凉。

脚链被人轻轻握住。

“思思。”

裴叙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餍足后的慵懒温柔:

“脚链硌着没?”

韩沅思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没反应过来。

裴叙玦低头,看着那串依旧完好地环在他脚踝上的脚链。

暖玉龙晶在鲛珠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凝光珍珠晕着柔辉,那繁复的“思玦纹”依旧清晰。

他方才特意留心着,没让这脚链伤着他分毫。

可还是忍不住要确认一遍。

“方才……没硌着脚吧?”

他低声问。

韩沅思总算听明白了。

他把脚往裴叙玦怀里蹬了蹬,声音又软又黏,带着困意:

“没……你轻着呢……”

裴叙玦唇角微扬,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乖。”

韩沅思含糊地应了一声,忽然又想起什么,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脚链……还在吗?”

裴叙玦失笑。

他的思思,迷迷糊糊还惦记着这个。

“在。”

他轻声道,握住他的脚轻轻晃了晃:

“你看,还在。”

脚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暖玉龙晶映着微光,一闪一闪。

韩沅思这才放心,眼睛又阖上了。

可就在他将睡未睡之际,脑子里忽然迷迷糊糊闪过一个念头——

他的脚,今天好像特别累。

先是踩着人凳下撵,又踩着如意的脸玩了半天,后来又被裴叙玦捧着又擦又亲又蹭……

再后来……

他脸红了红,没敢往下想。

可那念头却像小鱼似的,在脑海里游来游去: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的脚会这么累。

被踩的人不累,踩人的他反倒累了。

这算什么事嘛……

他想嘟囔一句,可实在太累了。

算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

反正裴叙玦自己干的好事,现在就得给他揉。

韩沅思把脸往裴叙玦怀里又埋了埋。

裴叙玦唇角微扬,忽然想起什么,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脚背。

白皙,细腻,干干净净,连一丝尘埃都没有。

这是自然。

裴叙玦握着那只白皙的脚丫,轻轻感受着脚背上细腻的肌肤。

那触感温润滑腻,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又像是春日初融的雪。

他低低笑了一声。

“思思。”

“嗯……”

韩沅思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

“你知道么。”

裴叙玦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

“其实今天就算你不擦,脚也不脏。”

韩沅思的睫毛颤了颤,勉强睁开一条缝,嘟囔道:

“啊?”

裴叙玦握着他的脚,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韩沅思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丫。

确实,白白嫩嫩的,连个灰印子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抬起那只没被握住的脚,轻轻踢了踢裴叙玦的小腿。

“我本来就爱干净!一天洗好几次脚,当然不脏!”

裴叙玦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握住那只作乱的脚,一并拢在掌心。

他的思思不穿鞋,是因为觉得鞋子闷脚、硌脚,踩着不舒服。

可若真让他赤足踩在脏兮兮的地上,他是断然不肯的。

踩过的人凳,奴才跪着的时候,后背是干净的。

踩过的地面,是奴才们跪着用软布一寸寸擦过的,又用温热的茶水细细烫过的。

脚是天天洗好几次的。

而且是宫人们跪着伺候,用浸过香露的温热软巾,仔仔细细地擦。

洗完了还要用干爽的软巾擦干,抹上润肤的香膏,生怕有一丝干裂。

至于那洗脚水?

那都是奴才们亲自试过温度,确保不烫不凉,才敢端到面前的。

整个紫宸殿,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忙来忙去,归根结底只为一件事:

让韩沅思舒舒服服的,脚不沾尘,手不沾阳春水,想怎么娇纵就怎么娇纵。

“是是是,我们思思最爱干净,是娇气包。”

他低声道,语气里满是纵容。

他说着,目光落在那双白皙的脚丫上,眼底漾开一片温柔。

说起来,紫宸殿的规矩,都是因为怀里这个娇气包。

因为他不喜穿鞋,所以内殿但凡他常走动的地方,暖玉地板上都铺了厚厚的软毯。

每日要用香薰细细熏过,确保不染一丝尘埃。

进内殿伺候的宫人,一律不能穿鞋袜,只能赤足行走。

脚底板要每日用皂角洗得干干净净。

若是有一点不洁之物蹭在地毯上,再蹭到他的脚上,那就是他们的死罪。

奴才们日日干活,脚上难免有尘土、有汗渍。

若穿着鞋进来,把毯子踩脏了,思思赤足踩上去,岂不是弄脏了他的脚?

这些奴才们天生就是伺候人的。

能伺候他的宝贝,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裴叙玦低头,看着韩沅思那双白白净净的脚丫:

“你是朕捧在手心养大的,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你的脚,就该干干净净的,踩最软的毯子,沾最轻的尘。”

韩沅思听着,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冒了出来。

对啊,他就是这天下最爱干净、最香喷喷的人!

裴叙玦低头,在那白皙的脚背上落下一个轻吻。

韩沅思看着他那张贴着自己脚心的脸,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这人明明什么都可以有,明明这天下都是他的。

刚刚却为了他踩了奴才的脸,就捧着他的脚求着要。

傻子。

他轻轻动了动脚趾,又在那张脸上蹭了一下。

不是施舍。

是他还想给。

裴叙玦的呼吸骤然一滞。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猛地颤动了一下。

他捧着韩沅思的脚,一动不动地贴在自己脸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之前思思蹭的那几下,是他求来的。

是他放下帝王之尊,用近乎卑微的姿态,从思思那里讨来的一点恩赐。

可这一下——

不是他求的。

是思思自己想给的。

“思思……”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韩沅思低头看他,眨了眨眼,有些奇怪:

“怎么了?之前你不是求着让我踩的嘛……”

裴叙玦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那只脚心里,轻轻蹭了蹭。

那动作,虔诚无比,又卑微到了极致。

可他的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扬。

那笑意从唇角漾开,漫过眉眼,最后溢满整张脸。

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韩沅思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脚趾蜷了蜷,小声嘟囔:

“你……你傻笑什么呀……”

裴叙玦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总是深沉如渊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温柔与餍足,还有一丝藏都藏不住的得意。

“思思。”

他唤他,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笑意:

“方才那一下,是你自己想踩的。”

韩沅思脸一红:

“我……我就是……顺脚……”

“嗯。”

裴叙玦点头:

“顺脚。”

他说着,把那只脚又往脸上贴了贴:

“那思思再顺脚一下?”

韩沅思:“……”

他被裴叙玦这无赖的样子气得笑出声,另一只脚踢了踢他的腰:

“你够了啊!”

裴叙玦也不躲,任由他踢。

他把那只脚从脸上拿下来,却没有松开,而是拢在掌心,低头在那圆润的脚趾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韩沅思被他亲得痒痒,脚趾蜷了又蜷,想抽回来却抽不动。

“你……你又干嘛呀……”

裴叙玦抬起头,眼中盛满了餍足的笑意:

“朕高兴。”

韩沅思愣了愣:

“高兴什么?”

裴叙玦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那双脚丫紧紧贴在胸口,贴在心口的位置。

那里心跳得很快。

扑通,扑通。

一下又一下,震动着,传递到韩沅思的脚心。

韩沅思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被贴在他胸口的脚,又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他。

只有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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