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帝王抱着他的少年,少年踩着帝王的心跳。

“思思。”

裴叙玦低声唤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朕这辈子,没求过谁。”

韩沅思眨了眨眼,等着他说下去。

“可朕求你。”

他顿了顿,把那两只脚拢得更紧了些:

“往后,你只能踩朕。”

韩沅思愣住。

裴叙玦继续道:

“不用多,不用重。”

“就像方才那样,偶尔想起来了,顺脚蹭一下。”

“朕就高兴。”

他说着,唇角扬起:

“比得了整个天下都高兴。”

韩沅思听着,心里那点羞赧早已消散,只剩下软软的、暖暖的,像是泡在温泉水里一样。

他低头,看着这个捧着自己脚的男人。

这个男人是皇帝,是杀伐决断的天下之主。

可此刻,他捧着他的脚,贴在心口,用那种近乎卑微的语气,求他偶尔蹭他一下。

韩沅思忽然笑了。

他伸出脚趾,在裴叙玦胸口的位置,轻轻蹭了蹭。

“那……那以后都给你蹭。”

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别扭:

“反正……反正你的脸也不糙,蹭着挺舒服的。”

裴叙玦愣了愣,随即低低笑出声。

那笑声从胸腔震出,传到韩沅思的脚心,痒痒的。

他把那两只脚丫捧起来,贴在脸上,左边蹭蹭,右边蹭蹭。

“思思真好,谢谢宝宝。”

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餍足的慵懒:

“朕的思思,天下第一好。”

韩沅思被他蹭得痒,笑得直喘:

“行了行了!再蹭下去,我的脚都要被你蹭红了!”

裴叙玦这才停下,却依旧把脚拢在掌心,舍不得松开。

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让韩沅思靠在自己胸口,下巴抵在他发顶。

“睡吧。”

他轻声道。

韩沅思窝在他怀里,脚丫被他捂着,暖洋洋的。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慢慢阖上。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裴叙玦低低的声音:

“思思。”

“嗯?”

“朕爱你。”

韩沅思的嘴角悄悄翘起。

他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闷闷地“嗯”了一声。

没说他知道了,也没说他也是。

可裴叙玦听懂了。

他低头,在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落下一个吻。

唇畔,是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殿外,夜色沉沉。

殿内,烛火温柔。

帝王抱着他的少年,少年踩着帝王的心跳。

一夜好眠。

——

午后,紫宸殿内。

裴叙玦将韩沅思抱在怀里,少年软软地窝在他胸口,像只没骨头的猫儿。

韩沅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脸往裴叙玦颈窝里埋了埋,声音又软又黏:

“好无聊……”

裴叙玦低头看他,唇角微微扬起。

他的思思,连无聊都这么可爱。

他伸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韩沅思脚踝上的暖玉:

“昨日那奚国使臣献的脚链。”

“思思可喜欢?”

韩沅思眨了眨眼,有了精神,歪着头想了想,诚实地点头:

“喜欢是喜欢啦……那个黑黑的,彩色的,看着挺新鲜的。”

他说着,低头看看自己脚上这串,又补充道:

“不过没有这个好看。这个是你画的,改了十几稿呢。”

裴叙玦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温柔。

他的思思,即便喜欢别的东西,也始终记得他送的是最好的。

“那思思想要那个吗?”

他又问。

韩沅思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理所当然道:

“不要。那个是那个使臣送的,又不是你送的。”

他抬起脚晃了晃,让脚链上的流光更明显些:

“而且,我都已经有这个了。”

裴叙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软成一片。

他的思思,被娇养得不知人间疾苦,却也有自己的小坚持。

别人的东西再好,也比不上他给的。

可是他更舍不得让思思有任何“想要却未得”的东西。

即便是片刻的惦记,也不该有。

“思思。”

裴叙玦将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发顶,低声道:

“朕让内务府的工匠,用奚国那种样式,给你做新的。”

“用最好的材料,做得比他们的好看千倍万倍。”

韩沅思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嗯。”

裴叙玦点头:

“你若喜欢那种野趣的味道,便让他们照着那个感觉做。”

“但材料要用最好的——羊脂玉,红宝石,翡翠,南海珍珠……做得漂漂亮亮的,给你戴着玩。”

韩沅思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最后整个人扑进裴叙玦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玦最好啦!”

裴叙玦被他扑得往后仰了仰,稳住身形,低低笑出声。

他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眼底满是纵容。

不过是些小玩意儿,他的思思想要,便该有。

韩沅思窝在他怀里,忽然又想起什么,仰起脸问:

“玦,那个奚国,听起来又小又穷,还没开化,你为什么不直接派兵把他们打下来算了?”

他问得理所当然,仿佛攻打一个国家就像去御花园摘朵花一样简单。

“把他们打下来,他们的东西不就都是我们的了?”

“那种脚链,肯定还有很多!”

在他被娇养的世界里,但凡是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既然他有点喜欢那脚链,为什么不去拿过来呢?

裴叙玦失笑。

他伸手从旁边小几上拿起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温热湿巾,仔细地将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擦完之后,他将湿巾放回原处,拿起旁边小几上的一颗葡萄,剥了皮后才递到韩沅思嘴边。

他的思思娇气,入口的东西,更是讲究。

冷的热的,软的硬的,都要合他心意。

他喂他吃东西,从来都是先自己试试温度,确认不烫不凉,才递到他嘴边。

剥皮更是基本。

还必须把手擦干净了,才肯碰他要吃的东西。

裴叙玦耐心解释道:

“思思,打仗不是儿戏。”

韩沅思张嘴含住葡萄,一边嚼一边听他讲。

“朕问你,攻打一个地方,是为了什么?”

韩沅思含糊道:

“为了把他们打服?把好东西抢过来?”

“不错。”

裴叙玦点头,又拿起一颗葡萄开始剥:

“但首先要衡量,得到的,是否值得付出的代价。”

他细细掰开来讲:

“其一,地利不佳。”

“奚国地处南方瘴疠丛林,山高林密,蛇虫遍布,气候湿热。”

“我大朔将士多为北人,深入其境,不需敌人动手。”

“光是水土不服、疫病横行,就可能折损大半兵力,此乃兵家大忌。”

韩沅思一边听,一边张嘴接着。

吃到第三颗时,他嘴里含着果肉,嚼着嚼着,腮帮子微微一顿。

裴叙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空着的那只手已经自然而然地伸了过来,掌心摊开,稳稳停在韩沅思唇边。

韩沅思也未曾看他一眼,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便将那颗小小的葡萄籽吐了出来。

不偏不倚,落进裴叙玦掌中。

然后他继续嚼着果肉,听他讲那些打仗的道理。

裴叙玦接住籽后,随手将籽放在旁边的小碟里。

他垂眸看着掌心那一点湿润的痕迹,唇角微微扬起。

记忆中忽然浮现出许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韩沅思还很小,小小一团窝在裴叙玦怀里,仰着脸等着他喂。

小人儿穿着红色的小袄,像年画上的娃娃。

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湿漉漉地望着裴叙玦,小嘴微微张着,等着吃的。

裴叙玦那时候哪会养孩子?

他只会杀人,只会打仗,只会踩着累累白骨往上爬。

突然多出这么个小东西,他比上战场还紧张。

第一次喂葡萄,他直接把一整颗递过去。

小韩沅思张嘴就咬,嚼了两下,忽然不动了。

裴叙玦心里一紧,低头一看。

那颗葡萄太大,小娃娃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含着果肉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就这么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眼圈都红了。

他连忙伸手去抠,小韩沅思也不躲,乖乖张嘴让他掏。

掏出那颗被咬破的葡萄,他才发现里面还有籽。

那么小的娃娃,又一向娇气,哪会吐籽?

若是卡着了……

裴叙玦后怕了一晚上。

从那以后,他喂葡萄必先剥皮、去籽。

再把果肉分成小块,确定不会卡着那张小嘴,才敢递过去。

小韩沅思不知道这些。

他只管张嘴,嚼,咽,然后继续仰着小脸等下一口。

偶尔等急了,会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扯他的袖子,奶声奶气地催:

“玦,快点儿。”

裴叙玦就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一边剥一边想:

这小祖宗,真是娇气得没边了。

可他就是乐意伺候。

后来韩沅思慢慢长大,会自己嚼东西了。

裴叙玦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不再提前去籽了。

他只是剥好,递过去,然后等着。

等着那颗小脑袋微微偏过去,等着那张小嘴把籽吐出来,等着落进他掌心的那一点湿润。

第一次的时候,他愣了愣。

韩沅思却浑然不觉,嚼完果肉就偏头往他手心里吐。

吐完了,又转回头来,等着下一颗。

裴叙玦低头看着掌心那颗小小的葡萄籽,又抬头看向那张理所当然等着投喂的小脸。

他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从那以后,就成了习惯。

他喜欢看韩沅思吃东西时的样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餍足的小猫。

更喜欢看他自然地偏头,自然地往他手心里吐籽。

小时候是他替思思去掉所有麻烦,只留甘甜。

如今思思把麻烦留给他,自己只负责享受甘甜。

有什么区别呢?

都一样。

他的思思,就该这样。

被他宠着,惯着,连吐颗葡萄籽都有人接着。

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让他裴叙玦这般心甘情愿地伺候。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点湿润,又看了看怀里那个正晃着脚丫等下一颗的小祖宗,唇角微微扬起。

伺候这小祖宗,是他这辈子最乐意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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