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伺候这小祖宗,本就是他这辈子最要紧的事。

裴叙玦又拿起另一颗葡萄,继续剥。

“其二,收益甚微。”

“如你所见,奚国贫瘠,并无多少金银矿藏、良田沃土。”

“他们所贡的羽毛、香料、矿石,于我大朔而言,不过是些奇巧玩意儿,并非国之必需。”

“为一串脚链,或些许玩物,耗费巨万军饷,牺牲无数将士性命,得不偿失。”

“其三,治理成本高昂。”

“即便打下,那些蛮民不服王化,语言不通,习俗迥异,治理起来极其困难。”

“需长期派驻重兵镇压,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进行教化,会持续消耗国力,却难有回报。”

裴叙玦看着他似懂非懂的眼睛,最后总结道:

“所以,对于奚国这样的地方,让其称臣纳贡,保持现状,远比强行攻占更为有利。”

“他们需要我们的庇护和货物,我们只需坐在家中,便能收取贡品。”

“彰显天朝威仪,却不必承担征战和治理的巨大风险与成本。”

“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韩沅思听着,微微蹙起眉。

裴叙玦恰巧又剥好一颗递过去,韩沅思张嘴接了。

片刻后,他腮帮子又动了动。

裴叙玦的手再次伸过来,稳稳接住。

如此往复。

直到小碟里攒了四五颗葡萄籽,韩沅思也终于听完了那番关于奚国“不划算”的道理。

裴叙玦心中轻轻一叹。

他说的这些军国大事,这小祖宗能听进去三成就不错了。

可那又如何?

他愿意讲,思思愿意听。

哪怕只是在等下一颗葡萄的间隙里听几句,他也觉得满足。

喂他吃东西,听他含糊地应着,看他懵懂的样子,最后再稳稳接住他吐出来的籽。

这伺候人的活计,他做得甘之如饴。

韩沅思眨了眨眼。

他不太懂那些复杂的权衡,但他听懂了一点。

打奚国不划算,会亏本。

“哦……”

他有些失望地嘟起嘴:

“那就是不能把他们的脚链都拿过来了?”

裴叙玦被他这抓重点的能力逗笑了。

看,这小祖宗,满脑子只有脚链。

什么国策、什么权衡,在他眼里都比不上一条好看的链子。

可偏偏就是这么天真,这么不讲道理,让他爱得不行。

裴叙玦放下手中刚剥完皮的葡萄。

顺手拿起旁边小几上的温热湿巾,不紧不慢地将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擦完之后,他将湿巾放回原处,这才伸手,将韩沅思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不是说了么,朕让工匠给你做新的,比他们的好看千倍万倍。”

“到时候想要多少有多少,还用得着去抢他们的?”

韩沅思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宫里的工匠手艺肯定比那些蛮子好多了!

而且裴叙玦说了,用最好的材料——羊脂玉,红宝石,翡翠……

那得多好看啊!

他刚想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歪着头问:

“那……那个奚国女皇,她挺厉害的。”

裴叙玦沉吟道:

“能在十余年乱局中脱颖而出,平定各方势力,手腕自然不弱。”

“哦。”

韩沅思应了一声,低头玩着自己脚上的脚链,片刻后又抬起头,认真道:

“可是再厉害,也没有你厉害。”

裴叙玦微怔,随即低笑出声。

他的思思,永远能用最天真的方式,说出最让他心软的话。

“嗯。”

他收拢手臂,将怀中人圈得更紧:

“朕再厉害,也拿你没办法。”

韩沅思得意地弯起眼睛,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

殿内寂静安详,只有偶尔的衣料窸窣声。

过了片刻,韩沅思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

“玦。”

“嗯?”

“那个新脚链,什么时候能做好?”

裴叙玦失笑。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眼底满是温柔。

“朕明日就命内务府开工,让最好的工匠给你做。”

“做得快些,三五日便能出来第一批样式,送来给你挑。”

韩沅思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要挑最好看的!”

“好。”

“要挑很多条!”

“好。”

“要挑和这个一样好看的!”

他晃了晃脚上的“思玦纹”。

裴叙玦低头,看向那串自己亲手设计、改了十几稿才定下的脚链,又看向怀中少年那张得意又期待的小脸。

“好。”

他轻声道,语气里是化不开的纵容:

“比这个还好看。”

韩沅思满意了,重新窝回他怀里,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他已经开始期待,过几天会有多少漂亮的脚链送来给他挑了。

至于那串奚国的黑链子?

早就被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反正裴叙玦会给他做更好的。

反正裴叙玦从来不会让他有“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裴叙玦看着他的样子,眼中亦是温柔。

他的思思,合该如此,被举世无双的荣光拥簇,再无烦忧。

不过,得让内务府多寻些新奇有趣的珠宝样式了。

若那些工匠做不出能让思思满意的,他不介意亲自盯着。

伺候这小祖宗,本就是他这辈子最要紧的事。

至于奚国那点微不足道的心思?

他并未放在眼里。

若他们安分守己,便容他们苟存。

若敢有非分之想,碾碎便是。

——

内务府的工匠们连夜赶工,动用了库中最上等的材料。

他们绞尽脑汁,试图将韩沅思描述的那种野性别致的感觉,与宫廷的极致奢华融合起来。

制作出了十几条精美绝伦、价值连城的脚链。

紫宸殿内一片静谧。

殿外,青石板上已跪了黑压压一片人。

内务府总管亲自领着两队太监,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铺着明黄锦缎的托盘,上面摆放着刚刚完工的脚链。

他们已经跪了小半个时辰了,膝盖硌在冰凉的石板上,却没有人敢动一下,更没有人敢出声。

殿下还没起身。

殿下没起身,他们就得跪着等。

这是紫宸殿的规矩,也是这宫里人人都知道的道理。

只有奴才等主子的份,哪有让主子等奴才的道理?

更何况那是殿下。

殿下金尊玉贵,被陛下捧在手心里养大的,睡到自然醒是天经地义的事。

谁敢催?谁敢扰?

便是天大的事,也得跪在外头,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殿下醒了、梳洗好了、心情好了,才有资格进去回话。

内务府总管跪在最前面,额角沁着细汗,却不敢抬手去擦。

他心里盘算着:

殿下昨儿个在朝堂上看见了奚国使臣献的脚链,陛下当即吩咐下来,让他们连夜赶工。

他们熬了一宿,用尽了库房里最好的料子,做出来的东西自己看着都觉得惊艳。

可殿下会不会喜欢?

难说。

殿下的眼光,那是陛下亲自娇养出来的,寻常玩意儿根本入不了眼。

他正想着,身后一个小太监膝盖动了动,似乎想换个姿势。

总管立刻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找死?殿下还没起,你敢弄出动静?

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跪稳,再不敢动分毫。

殿内,鲛珠纱帘低垂,将晨光滤得柔和。

韩沅思还窝在锦被里,墨发散在枕上,睡得正香。

他侧躺着,一只白皙的脚丫露在被子外面。

脚踝上那串“思玦纹”在朦胧的光线中流转着温润的光。

榻边早已跪了一地的宫人。

如意跪在最前头,手里捧着温热的帕子。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殿下的睡颜,大气都不敢出。

他已经跪了小半个时辰,膝盖都有些发麻,却不敢动一下。

殿下没醒,谁敢动?

吉祥捧着漱口的玉盏,跪在他身侧,同样一动不动。

平安和喜乐捧着今日要穿的衣裳和首饰,跪在后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们脸上没有半分不耐,只有小心翼翼的期盼。

等着殿下睁开眼睛,等着伺候殿下起身,等着看殿下醒来时那张慵懒餍足的小脸。

这是他们每天最期待的事。

如意看着韩沅思露在外面的那只脚丫。

白皙,细腻,脚趾圆润得像珍珠。

他心里默默感慨:

他们家殿下,真是金贵得没法说。

可偏偏金贵得什么地方都这么好看,让人看着就想跪着伺候。

他还记得那日殿下的玉足在他脸上时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锦被里动了动。

如意立刻抬眼看去。

韩沅思翻了个身,眼睛还闭着,却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如意往前膝行半步,连忙凑近些:

“殿下?”

韩沅思没应,只是把脸往锦被里埋了埋,继续睡。

如意便不敢再出声,只安静地跪着等。

又过了一会儿,那双眼睛终于慢慢睁开了。

黑琉璃似的眸子还带着睡意,迷迷糊糊地眨了眨。

看了看帐顶,又看了看跪在榻边的如意。

“殿下醒了?”

如意连忙凑上前,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欢喜:

“奴才伺候殿下净面?”

韩沅思“嗯”了一声,软绵绵的,没动。

如意立刻凑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帕子在他脸上轻轻擦拭。

擦完脸,吉祥连忙跪上前,递上玉盏,如意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凑到韩沅思唇边:

“殿下,先润润嗓子。”

韩沅思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这才算彻底醒了。

他睁开眼,懒洋洋地坐起身,丝质的寝衣滑落肩头,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莹白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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