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一个个金光闪闪、叮叮当当的,难看死了!

韩沅思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随口问:

“什么时辰了?”

如意连忙道:

“回殿下,巳时三刻了。”

韩沅思眨了眨眼,没什么反应。

巳时三刻又如何?

他想起便起,想睡便睡,谁敢说半个字?

平安和喜乐立刻膝行上前,手上捧着今日要穿的衣裳。

身后还跟着四个捧着各色配饰的小太监,等着韩沅思挑选。

韩沅思懒懒地扫了一眼,随手指了指那套绯色的:

“就这个吧。”

平安连忙应声,和喜乐一起上前,开始伺候他更衣。

衣裳穿好,四个小太监立刻膝行上前,高高举起手中的托盘。

金簪、玉簪、珠花、步摇……满满当当摆了一盘。

如意跪在旁边,一样样举起来给韩沅思看:

“殿下今日想戴哪个?”

韩沅思随手点了点那支羊脂玉的簪子:

“就这个吧。”

两个专门负责打理头发的宫女连忙跪上前来。

一个托着他的长发,一个用象牙梳子轻轻梳理。

梳完头,又有人捧来香膏,要给他抹手。

韩沅思把手伸出去,任由她们伺候。

整个过程,他就坐在那里,软软地靠着软枕,偶尔打个小小的哈欠。

梳好后,如意连忙拿起,小心翼翼地替他插好。

如意跪在旁边,一边递着东西,一边在心里默默感慨:

他们家殿下,真是被陛下娇养得没边了。

这辈子怕是连自己穿鞋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光是伺候殿下一个人起身的,就有二十来个奴才。

更别说殿外还跪着一批等着传膳的、等着打扫的、等着听候差遣的。

整个紫宸殿几百号人,忙来忙去,就为了伺候他一个人。

可偏偏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因为这祖宗,天生就该被这么伺候着。

头发梳好,如意又端来一盏温热的燕窝羹:

“殿下,先吃点东西垫垫,早膳还得一会儿。”

韩沅思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内务府的脚链送来了吗?”

如意笑道:

“回殿下,天不亮就送来了。”

“内务府总管亲自领着人,在外头跪了许久了,就等着殿下召见呢。”

韩沅思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眼睛更亮了,连燕窝羹都不喝了,赤着脚就往地上跳。

如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伸手去扶:

“殿下慢些!仔细脚下!”

旁边跪着的四个小太监也连忙膝行上前,伸手护在两侧,生怕殿下踩空或是绊着。

“快!拿进来给本殿下看看!”

如意连忙拦住:

“殿下!殿下!您还没穿鞋呢!”

韩沅思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的脚,又看了看如意,理所当然道:

“不穿。”

说罢,他已经踩着暖玉地板,啪嗒啪嗒地跑向外殿。

如意无奈,只得抱着衣裳跟上去,一边追一边喊:

“殿下慢些跑!地上凉!”

身后,四个小太监也连忙爬起来,小跑着跟上,随时准备伸手去扶。

韩沅思头也不回:

“不凉!”

殿外,内务府总管听到殿内的动静,终于松了口气。

殿下醒了。

他们可以进去回话了。

他悄悄活动了一下跪得发麻的膝盖,心里却只有庆幸。

还好,没等太久。

太监们低着头,鱼贯而入,将托盘高高举过头顶,跪在他面前。

一时间,殿内珠光宝气,几乎要晃花了人的眼。

那些脚链确实精美,每一条都凝聚了顶尖工匠的心血。

镶嵌的宝石颗颗饱满,切割完美,金丝编织得细密繁复,透着皇家的尊贵与精致。

韩沅思兴致勃勃地一条条看过去,拿起这条对着光看看,又拿起那条在脚踝边比划一下。

起初,他脸上还带着期待的笑容,但看着看着,那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眉头也微微蹙起。

不对。

感觉不对。

这些脚链美则美矣,但太过精致,太过匠气。

和他昨日在朝堂上看到的那串奚国脚链带来的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韩沅思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将手中正拿着的一条镶满钻石的脚链狠狠摔在地上!

哗啦一声脆响,价值千金的宝石和金链散落一地。

跪着的太监们吓得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

“难看死了!俗气!跟那些老头子戴的扳指一样老气!”

他越说越气,走到下一个太监面前,看也不看,直接将那托盘掀翻!

镶嵌着翡翠和红宝的脚链滚落在地。

“还有这个!这是什么颜色搭配?丑得本公子眼睛疼!”

“这条!重得要把脚踝压断吗?”

“……”

他一边骂,一边将太监们捧上来的托盘一个个掀翻、踢开。

珍贵的宝石像不值钱的石子般滚得到处都是。

精致的金链扭曲变形,满殿狼藉,珠玉碎响之声不绝于耳。

宫人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韩沅思气得胸口起伏:

“连个蛮子的东西都做不出来!本公子要你们何用!”

他发泄了一通,看着满地狼藉的珍宝,心里却更加烦躁空虚。

内务府总管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心中叫苦不迭。

他们已经尽力了,可殿下的心思,实在是比陛下的心思还难猜啊!

裴叙玦下朝回来,刚踏入紫宸殿,便看到殿内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各色璀璨的宝石、断裂的珍珠、扭曲的金丝银线……

几十名内务府的工匠和宫女太监跪了一地,瑟瑟发抖,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韩沅思正站在这一片狼藉中间,胸口剧烈起伏,漂亮的脸上满是怒气,眼圈甚至都有些泛红。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做的这都是什么鬼东西!难看死了!”

裴叙玦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被毁掉的物件。

哪怕只是碎片,也能看出其用料之奢华,做工之精细。

鸽血红的宝石、龙眼大的珍珠、镂空雕花的赤金……无一不是价值连城。

“怎么回事?”

内务府总管连滚爬爬地膝行上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陛下息怒!”

“奴才……奴才们按您的吩咐,连夜赶制了这些脚链,用料、工艺都是顶好的,可、可殿下他……不满意……”

韩沅思猛地转过头,看到裴叙玦,那点委屈瞬间放大,他指着地上那些碎片,带着哭腔控诉:

“这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样子!笨重!俗气!死板!”

“一个个金光闪闪、叮叮当当的,难看死了!”

“我要的是奚国那种……那种……”

他卡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原始野性、带着山林气息的感觉。

“反正不是这样的!”

他越说越气,甚至抬起脚,泄愤似的踢了一下脚边一颗滚落的夜明珠。

那价值千金的珠子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裴叙玦看着他这发脾气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虽然华贵却确实缺乏灵气的首饰,心中已然明了。

他的思思,是被他养得太好了,眼光也养得极其刁钻。

他要的不仅仅是贵重,更是一种独特的、合乎他心意的感觉。

内务府的工匠习惯了制作符合宫廷审美的华丽饰品,哪里懂得什么原始野性的美感?

做出来的东西,自然是南辕北辙。

他挥了挥手,对跪了满地的人道:

“都退下。”

如蒙大赦的宫人和工匠们立刻磕头,手脚并用地迅速清理了地上的狼藉。

然后飞快地退了出去,生怕慢了一步又惹得小祖宗不快。

殿内只剩下两人。

裴叙玦走到韩沅思面前,没有责备他砸了那么多珍宝,只是伸手擦去他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

他将人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

“不喜欢便不喜欢,何苦发这么大脾气,伤着自己怎么办?”

韩沅思靠在他怀里,嘴巴撅着,委屈地抱怨:

“可是他们做得都好丑!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那种!”

“嗯,是他们笨,没领会到思思的意思。”

裴叙玦附和着,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思。

他的思思,似乎对那奚国的东西,上了不该有的心。

“是朕考虑不周。既然宫里的匠人做不出思思想要的,那便不做罢了。”

“可是……”

韩沅思仰起脸,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我还是想要一个特别的脚链嘛……”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期盼的眼神,沉吟片刻,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宫里的匠人做不出,而思思又对奚国那种风格感兴趣。

或许,可以从源头想想办法?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并未说出口,只是安抚道:

“好,朕再想想办法,定给我们思思找一个独一无二、合你心意的。”

至于如何找,那便是他的事了。

总之,他的思思既然开了口,便没有得不到的道理。

裴叙玦眼中闪过一丝纵容,对外吩咐道:

“如意,去将今日奚国进贡的那串脚链取来。”

韩沅思耳朵动了动,偷偷转回一点视线。

很快,如意捧着那串由黑色兽骨、彩色石头和艳丽羽毛制成的脚链走了进来,恭敬地呈上。

裴叙玦接过那串带着异域蛮荒气息的脚链,入手便能感觉到材质的粗糙。

与他平日里给韩沅思的那些金玉珠翠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但他没有表露任何嫌弃,而是俯下身。

在韩沅思惊讶的目光中,亲手将这串脚链,戴在了他那只白皙如玉、连脚趾都精致的左脚踝上。

黑色的兽骨、彩色的石头、艳丽的羽毛,与他雪白细腻的肌肤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带着一种禁忌又妖异的美感。

那串脚链与原本就环在他脚踝上的“思玦纹”交叠在一起。

一个温润华贵,流转着暖玉龙晶的光泽。

一个粗犷野性,带着山林蛮荒的气息。

两串脚链在他纤细的脚踝上轻轻碰撞,竟意外地和谐。

韩沅思愣愣地看着自己脚踝上多出来的这串新奇饰物。

心里的那点不快瞬间被惊喜取代,眼睛亮了起来。

他抬起脚丫晃了晃,两串脚链碰撞出细微的声响。

一个是清脆的玉石声,一个是羽毛石头摩擦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新奇极了。

“玦,你看!”

他惊喜地叫道:

“这个脚链和思玦叠在一起,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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