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许一寒进的医院是B市妇产科最好的医院,设备万全,血库充足,万一碰上羊水栓塞,也有一定几率救回来。

提前一周,李岵寒就和保姆月嫂一起,在医院vip单人病房守着许一寒。

在医院,许一寒和他都把戒指取了。

出生证明上不会有李岵寒的名字,手术时,李岵寒不能进手术室,只能随严清之、阎之之一起在外面干等。

万幸一切顺利。

孩子姓许,李岵寒和许一寒一人想了个字拼在一起,算作她名……许官柒。

许一寒想的官字,因为她被生下来就是让她继承她公司。

生来就是做领导的小孩,所以得有个官字。

李岵寒想的字非常简单纯粹,一周七天,七天算圆满,他就希望她一生圆满。

许官柒长得像李岵寒,眼睛像,都是那种眼皮一耷拉就容易显凶的眼睛。

许一寒每次看到她眼睛都觉得很好,女孩凶点比温柔好。

她还和李岵寒开玩笑,说许官柒天生是做领导的料子,婴儿时期就学会了不怒自威。

生下孩子那一个月,许一寒简直是成了万星捧月里的月,电视剧里那种产妇被冷落的剧情一点没发生在她身上。

她是老板,公司下属会来医院刷脸对她嘘寒问暖,阎之之、严清之李岵寒也对她百呼百应。半夜两三点,她想喝口水都有两三个人围在她身边,举着牛奶、矿泉水、苏打水让她选。

许一寒出院没去月子中心。

生了小孩后,许一寒又请了两个保姆和一个月嫂,帮李岵寒照顾小孩。

孩子天生就要爱和拥抱。

李岵寒把自己的爱和拥抱毫不吝啬地给了许官柒。

他怕自己胡子扎她皮肤,每次吻她额头前都会刮一次胡子,还给许官柒取了个李二寒的小名。

照顾许官柒的两个保姆,李岵寒嫌她们对许官柒不上心,不是毛手毛脚,就是粗心大意。

晚上许官柒哭时,保姆们又没第一时间起来喂奶。

两个保姆,来他家照顾了没一周,就被李岵寒辞退了。

许一寒又招了两个新保姆过来,怕保姆对孩子做什么,还让李岵寒在婴儿房里安了监控。

她守着监控。

辞退保姆后,李岵寒就搬到了婴儿房,方便照顾她。

说来也奇怪,许一寒招的两个保姆,不去仔细照顾婴儿,反而时刻跟着他。

李岵寒觉得保姆不省心,辞退几次保姆都这样,他只能亲自照顾许官柒,晚上给她喂奶,换尿片。

许官柒是李岵寒见过的,最精力旺盛的婴儿。

被人抱着哄都能干嚎一小时。

成年人嚎一小时嗓子都受不了,她能嚎一小时,嚎到嗓子哑,也嚎。

晚上更不用说,经常半夜三更起来,没人抱她就哭,抱了也哭,只是声音小点。

她认人,又粘母亲。

只有许一寒抱她,她才会消停,安安静静睡觉。

但许一寒要忙公司的事,又要加紧休息恢复身体,每天就半个小时抱她陪她。

………哪怕有保姆和严清之帮忙,照顾许官柒的几个月,李岵寒都憔悴了不少,好在许官柒没之前那么缠许一寒。

但她习惯了李岵寒抱,李岵寒和许一寒以外的人抱,她又要哭。

“这孩子和许一寒小时候一模一样,”严清之说,“精力旺盛,又折腾人。”

许一寒很震惊:“我小时候这么难搞?”

“是啊,”严清之说,“你睡觉非要人抱着,没人抱你,你就不睡,还哭,嚎得我和你爸整宿睡不着。”

“那时候光照顾你,我都老了好几岁。”

许官柒五个月大时,许文昌才知道许一寒生了小孩,他闹着要见自己孙子,闹着要许一寒回去看他。

许一寒想着见文贺一,和李岵寒带着许官柒回去了趟。

许文昌看到许官柒,当天就去金店买了足金长命锁给她。

许一寒没让许官柒和许文昌单独待一块过。许文昌要许官柒照片视频她也不给。

有许官柒的地方,她都让保姆盯着。

许文昌察觉到什么,整个人沉寂不少。

许一寒带了两天就回来B市。

没过多久,许文昌又闹,还是闹着要看她,要看他孙子。

许一寒这次没答应他。

但给他多招了个保姆。

李岵寒工作不忙,一年就接几个案子,有大把时光陪李二寒。

他教李二寒叫爸爸,严清之在旁边教她叫妈妈。

严清之和李岵寒很不对付。

李岵寒身上有一切有钱人身上的恶习,买包,买手表……随便一个都是几十上百万,他还每个月都要买。

严清之勤俭,许一寒小时候她就视奢侈品为消费主义陷阱,李岵寒的做派让她很是鄙夷。

更何况李岵寒做高伙,一年赚的钱只有四百多万。

但他买的奢侈品上千万。

……败家爷们。

因为严清之此前上吊的事儿,李岵寒也不大喜欢严清之。

微妙的反感被严清之捕捉到了。

她在许一寒面前经常挑李岵寒的刺。

严清之找李岵寒不快,一定程度上有许一寒默许。

许官柒出生后,怕许官柒遭遇和她一样的事,许一寒对李岵寒的不安和猜疑达到了顶峰。

严清之是她妈。

许一寒一个眼神过去,严清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就因为这,严清之对李岵寒的苛刻算得上是鸡蛋里挑骨头。

有时候挑刺到,许一寒都在想,做人居然能这么尖酸刻薄。

或许是对李岵寒心怀愧疚,又或许是肯定他照顾许官柒的辛劳,许一寒经常给他送礼物,送花。

有时候闲下来,还会把以前给他做的软件迭代。

李岵寒经常和严清之吵架。

他和严清之每次吵架,许一寒都会下场劝他,也劝严清之。

通常许一寒会送严清之出去住几天。

许一寒每次送严清之出去,李岵寒都会感觉自己是胜利者。

一种特殊的婆媳关系里的胜利者。

他意识到他和严清之关系趋近婆媳关系后,经常和朋友吐槽。

出社会后,他身边朋友多是男的。

许官柒出生后,他经常在家陪许官柒。

约朋友出来已经是许官柒半岁时的事儿了。

李岵寒开口闭口就是许官柒,不谈许官柒他就和朋友吐槽严清之。

严清之和许官柒都不说时,他就会说许一寒,说他们有多么幸福,许一寒对他有多好等等等等。

他朋友见他一个男的,和女的宝妈一样念叨这些,第一反应是劝他赶紧离婚分手,让保姆带小孩。

李岵寒觉得他们疯了,开口闭口让他离婚分手,拆散他家庭。

何况他喜欢小孩,照顾许官柒是他自己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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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一寒和阎之之讨论过李岵寒的心理。

阎之之觉得他是喜欢那种别人为了他奋不顾身抵挡一切的感觉。

许一寒认为很荒谬。

她和李岵寒没有领证,有了许官柒后,不是夫妻形似夫妻。

婚姻就是看谁能忍。

许文昌和严清之之间,许文昌忍不了,严清之能忍,所以严清之过得极其糟糕。

许一寒从小就不是能忍的性格,她最多忍几个月。

“……也不能这么说,”阎之之说,“我和李璃就挺好的。”

许一寒说:“你们是三观习惯相似,对未来目标也一致,又有共同语言,肯定相处得来。”

她和李岵寒在一起本身就是她想在贬低他的证明。

李岵寒想让她做家庭主妇,她又何尝不是想让他做家庭主夫。

她和李岵寒一样,都是喜欢看事业有成的人,退守家里,照顾孩子。

李岵寒成贤夫良父,对她精神来说,是极大的满足。

他们三观太相近 ,可就是太相近,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信任他。

……平心而论,如果她是李岵寒,她早分手了。

有次保姆没注意,李岵寒亲自给许官柒换纸尿裤,一边换一边和许官柒闹。

才换完,回头就看见保姆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垂手站着,盯着他看。

李岵寒吓了一跳。

保姆连忙笑着解释:“我刚刚上厕所,看到你在换,就不敢说话打扰你。”

但她那样子,不

像是怕打扰他,反而像是在审视他。

这还只是其中一例,过了俩月,他教许官柒叫爸爸时,又撞到保姆这样。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李岵寒难免多想。

照顾许官柒的两个保姆都是许一寒亲自招的人。

……是许一寒怕他对女儿做什么才让这两个保姆监视他?

想到这儿,李岵寒突然想起来,许一寒安在婴儿房里的监控。

保姆住的是婴儿房的侧间,只有他方便照顾许官柒搬到了婴儿房。

监控也是在他搬过去后才按上的。

那监控不像监视保姆,反而像是许一寒在监视他。

脑海里闪过这道想法的刹那,觉得荒谬可笑的同时,火气几乎灌满了李岵寒整个胸膛。

她觉得他要对许官柒做什么,故意监视他?!

这是李岵寒第一次想和许一寒分手。

越想越气,李岵寒简直怒不可遏,憋着气和严清之说了他有事要去趟公司后,开车往许一寒公司方向开。

车刚开过十字路口,就碰上红灯。

李岵寒停了车。

街边过来一男一女,男的老了,七八十岁年纪,女的看着只有四五十岁,缓慢走在男的后面。

“……爸。”

走过斑马线的女人叫了老人一声,声音很冷漠。

这一声让李岵寒想起了许一寒叫许文昌。

许文昌进监狱被判十几年主要原因是强*幼女。

他进监狱时,许一寒才初中。

平常被他忽视的蛛丝马迹猛地串联起来。

他一直觉得奇怪,许一寒那么反感结婚的人,在许文昌出狱时,他当着她面叫许文昌爸,许一寒都愿意默认。

接许文昌时,她也不愿意下车,反而让他去接。

当时他以为她是想起许文昌犯的事儿心里难受。

现在看,反而像是故意通过他和许文昌撇清关系。

他和许一寒刚认识时,只是提到她父亲和曾用名,许一寒就炸了。

父亲和孩子…………

爸爸和女儿……

李岵寒突然感觉荒谬可怖。

他心里火气散了大半,然后是后知后觉的难受和心疼。

李岵寒开着车在外转了几圈,等心情好点了,才回到家。

他到家时,许一寒已经回来了。

李岵寒和往常一样和许一寒打招呼,接吻,好像他什么都不知道。

许官柒七个月大时,学会了第一个词,爸爸。

李岵寒只要在许官柒旁边,就会教她叫爸爸。

许一寒每次看到他教许官柒都会摇头笑:“我都不知道是你在教她,还是你在叫她爸爸了。”

“一般小孩出生学会的第一个词是妈妈,全世界妈妈的发音都相似,”李岵寒抱着许官柒笑,把许一寒话当耳旁风,像是辛勤劳动的农民熬到了丰收,“但她最先学会的词是爸爸。”

照你那样孜孜不倦地念,蟑螂都会学会叫爸爸。

许一寒笑,看向李岵寒的目光却很温柔。

日子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到了许官柒一岁。

许一寒把那两个照顾许官柒的保姆辞了,换了个新的。

又没多久,她找人拆了监控。

同年十一月份,李岵寒带许官柒和许一寒去滑雪。

许一寒玩了会儿,就坐在下面仰头看李岵寒滑。

李岵寒滑雪滑得很好,比他玩滑板还好。

踩上滑板的瞬间,他就像飞了一样,整个人腾空而起,背后还有一缕扬起的雪烟。

看一会儿,许一寒掏出手机,给文贺一发消息,约文贺一下周见面。

就这一会儿,李岵寒突然叫了她和许官柒一声。

许一寒抬头。

李岵寒头戴着头盔,弯腰躬身间隙,在空中朝她和许官柒挥了下手。

他滑的是标准跳台,最高九十米。

李岵寒叫她们时,已经助滑完,从六十六米起跳台飞起。

四周一圈人惊呼。

大学时他就喜欢装X,博人眼球。

许一寒看着他笑。

但下一秒,她吓一跳,站起身往李岵寒那边跑。

李岵寒心态太飘,又久了没滑雪,着陆时核心没稳,晃了好几次,最后摔着停在了平地。

李岵寒痛得直冒冷汗,怕许一寒担心,他还是咬紧牙关,想强撑着站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没站起。

“你不用站,”许一寒跑过去,跪在他旁边抱着他,让他靠自己身上连忙安慰,“比起面子我更担心你身体。”

听到这句,李岵寒脸上突然一阵湿润。

“痛死了,”他说完又闷哼了声,说话声被他刻意压得很平静,几乎听不出哭腔,“……左腿可能断了。”

许一寒连忙打了120,打完又给保姆打,让她照顾好许官柒。

从上救护车到医院,李岵寒都没吭一声,只是坐在哪儿,咬紧后槽牙忍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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