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躯体排斥

阮其灼不像萧鸣休一样,心里想什么都会挂在嘴上。

他心里兀自揣度着。在短短的几分钟内,不论从萧鸣休的行为还是言论来看,秦炀凭借一场打架就得出的结论不过是无稽之谈。

他来也只不过是想确认两件事。

一、萧鸣休是健康的;二、萧鸣休依旧讨厌他。

现在两个事情都已证实。

事到如今,阮其灼也懒得去计较远在J国的萧鸣休是如何知道他在零城的作风的。

反正无论是经过怎样的渠道,最终的结果就是,年仅二十一岁的萧鸣休对他的行为处事依然十分抵触,抵触到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都很正常。

萧鸣休骂过后,四周再次陷入沉寂。

宴会厅外放的背景音乐和宾客的谈笑声交织传来。

萧鸣休脸色冷冰冰的,他烦透了阮其灼的逆来顺受,看到Omega水波不惊的侧脸,他心里更加窝火。

他刚想再说两句,却突然听到车轮滚动的声响。

不远处,两名服务生推着银色的餐车从后厨方向缓缓出来,车身上叠放着刚收来的空餐盘。

他们没想到这里有人,脸上震惊了几秒。

阮其灼同时注意到。

“去前厅吧。”他这样说,随后转身就走。

瓷盘边缘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萧鸣休眼神涣散又烦躁,他在后方跟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稳定信息素的口含片。

两位服务生通过。

却没曾想拐角处还有一个。

走在前的阮其灼一时不察,为避免和餐车相撞,猛然往后退了一步。

“嗒——”

刚倒在手心的药片和盒子一起飞了出去。

光滑的瓷板地面上映照出两人重叠的身影。

在萧鸣休的视角下看不到车,他视线首先跟随掉出去的药片平滑地移动了半程,后才感受着来自胸前坚实的触感。

成年Omega轻薄的重量对萧鸣休而言不算什么,他用被挤掉药片后空了的那只手顺手扶住阮其灼的腰。

小腹方才被阮其灼曲起的手臂重重肘击了一下,他稍弓着背,盯着阮其灼的头顶,鼻间出气,吐槽道:“你怎么这么冒失,现在走路都走不稳当了?”

推餐车的服务生闻声冒出头。

萧鸣休这才注意到还有其他人。

服务生脸涨得通红,看见有人被他撞翻后赶忙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注意,撞到您了,实在抱歉!”

萧鸣休愣了片刻,这才清楚原委。他深吸口气,冷冷道:“没事。”

服务生低下头,推着餐车从两人身侧快步走过。

相贴的身体在摩擦中生出不容忽视的温度。阮其灼实在清瘦,抱在怀里时像是还没一床棉芯被厚实。

许久没和人这样亲密接触过,萧鸣休感觉难受,特别是注意到阮其灼后颈的抑制贴时,一个Omega在他怀里的实感终于唤醒他的理智。

萧鸣休耳根有些烧,他移开视线,扶着阮其灼胳膊的那只手用力捏了他一下。

“被吓傻了?”

他想提醒阮其灼赶快起来,毕竟AO有别,若是被别人看到不太好。

他只是轻轻一捏,可阮其灼却大幅度颤抖着。

“别.......”阮其灼说话时带着颤音。

萧鸣休盯着他抖动的身形,迟疑地问:“你发情了?”

一般Omega只有在临近发情期时才会预防性地携带抑制贴。

萧鸣休皱着眉,心里疑惑。

他本以为阮其灼是因为闻到他释放的信息素,所以发情,可即便他将信息素尽量收回,阮其灼仍然抖得厉害。

“阮其灼。”萧鸣休喊了一声,他感觉不对劲,拉着阮其灼的胳膊让他转过身来。

萧鸣休愣住了。

阮其灼瞳孔涣散着,额头上沁出的汗滴将他的鬓角打湿。

可Omega的脸上并不是他以为的绯红和情动,而是见了鬼一样的苍白。

“放开我——”阮其灼皱着眉,说话音量很低。

这是他第一次闻到萧鸣休的信息素,柠檬叶。

本该沁人心脾的味道,此刻却像是寒冬里迎面吹来的冷风,锐利如冰刃,沉重、压迫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阮其灼感觉天眩地转,他迫不及待地想脱离这种令人害怕的桎梏,但身体已不受控制,四肢像被灌了铅一样静止在原地。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萧鸣休抓他的那只手上。

此刻他宁可栽倒在地上。

看着阮其灼的神情,萧鸣休的脑海中先是一片空白,后被一个已然确凿的猜想完全填满。

厌恶。

阮其灼不仅厌恶他的信息素,还厌恶他的触碰。

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滔天的愤怒袭来。

萧鸣休抓紧阮其灼的胳膊。

“你在排斥我?”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怒意,“阮其灼,你在排斥我?”

经历几百个日夜的折磨,手术灯刺眼的白光像幕布时时刻刻覆盖在他温热的躯体上,冷冰冰的机器却像刽子手的利刃,无数次划破、撕碎他的皮肉。

他费劲苦楚才修整的信息素,凭什么被他、被阮其灼这个罪魁祸首排斥。

萧鸣休双手收紧,指腹掐得对方平整的衣袖泛起密密麻麻的褶皱。

信息素浓度越来越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空间笼罩。

萧鸣休感觉自己也开始发抖。

他迫切地想从阮其灼那里获得否定的回答,可阮其灼只是皱着眉,拼尽全力想将他握着他的那只手甩开。

脖颈后的腺体突突直跳,萧鸣休眼眶猩红,他被阮其灼的表现气得根本想不到别的。

眨眼间,浓烈的超优质Alpha信息素如同点燃的炸药,带着浓烈的硝烟味,猛地向四周炸开。

阮其灼眼前彻底昏黑,神经痛得像是要把他脑袋撕裂一样。

后门“唰”的被人从外推开。

沉重又迅速的脚步声接近。

阮其灼抬起头,越过萧鸣休的肩膀,模糊间看到了一个朝这边奔来的人影。

“放手!”来人吼道。

阮其灼闻到了一点花香。

随后,手臂上束紧的源头消失,他身体彻底不稳,却并没如他所想的那样栽倒在地上,而是落入一个宽大的怀里。

带有安抚意味的Alpha信息素瞬间包裹住他僵硬且迟钝的身体,视觉渐渐明晰。

阮其灼微眯着眼,看到陆洛言一脸焦急的神情,几乎在和他对上眼的瞬间,Alpha担忧地都快哭了出来。

浓烈的信息素沿着廊道的转角蔓延至更远的地方。

有听见动静过来查看情况的几人,刚步入近处,立刻捂住鼻腔。

即便是再稳重的Alpha在超优质信息素的压制下也很难保持正常脸色。

更别说还有几个体型瘦小的Omega,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就双腿发软,颤颤巍巍地滑倒在地。

有不受影响的Beta服务生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将人群疏散回去,并将临近地点的门窗合紧,转头吩咐人去宴会厅找主家。

萧鸣休不想太过惹人耳目。

但尚未完全被掌控的信息素,受情绪的刺激,正源源不断地从他发烫的腺体溢出。

他在四周寻找口含片的踪迹,刚往前几步蹲下身去,一股带有抵制意味的信息素劈头盖脸地朝他扑来。

他捡到东西,抬起头。

年轻Alpha并不受他信息素的干扰,一边以防护的姿态将阮其灼揽在怀里,一边以近乎仇视的目光盯着他。

“你是超优质?”萧鸣休有些意外。

他说着视线又朝阮其灼望去,发现刚和他接触时面目苍白的Omega,此刻却像是闻到薄荷的猫一样,舒服地窝在那人胸前。

陆洛言没回话,盯着萧鸣休的动向,却突然感觉阮其灼拽他衣角的手倏然缩紧。

此刻的萧鸣休怒火中烧,信息素随之越来越浓,药盒在他紧握的手中被捏成一团。

“你是阮其灼什么人?情人?炮友……还是床伴?”

萧鸣休脸色通红,他问话时的语气还算平和,但心里却燥热难耐,像是有团火焰在烧。

是他被阮其灼排斥,现在又被置之度外。

而这个在他和阮其灼相识的二十年间,他从未见过的一个Alpha。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在用看恶人的眼神看着他。

他是在指摘什么?他是以什么身份?

“萧鸣休你冷静一点。”

喉间像是有血在涌动,阮其灼忍着剧痛说完。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萧鸣休的信息素反应强烈到这种程度,但继续任由他发疯下去,整栋楼的人都要受到他的影响不可。

两人愤愤相撞的视线被起身的阮其灼隔开。

萧鸣休随之下移目光。

发现那Alpha刚想开口,却被阮其灼拍拍手臂,乖乖闭上了嘴。

他们关系不错。萧鸣休歪了下头,细密的酸楚感涌上心头,却在转瞬间湮灭。

“阮其灼你可真够虚伪的。”

萧鸣休情绪不减,他扯起嘴角哼笑了一声,“说着不在乎劣质优质,结果还是找了个超优质。

“说实话,你之前非要留级时时刻刻跟在我屁股后面,遇见嘴臭的Alpha、Beta你比我还急,其实都是为了弥补自己那光会说嘴的歉意吧。”

萧鸣休越想越恼火,他眼见阮其灼的眉头越皱越紧,似是一种被人说破心思的难堪。

他不等人回话,反正阮其灼根本不会反驳。

“实际上你不过就是装装样子,等我一走,又是找人上床,又是找超优质当备胎。阮其灼我还真是没想到,你比那群把劣质当狗踹地上的人还要虚伪,看别人被你这幅卑微、钟情的模样耍得团团转,你感觉很有意思?”

想到别的,萧鸣休又瞅了眼他身后的陆洛言,不怒反笑。

“更他妈的,你腆着脸来参加一个和你上过床的Alpha的结婚宴,还要带上另一个Alpha。”

“吃完这个人的席再去上另个人的床……”

他面庞通红,甩手把破旧的纸盒子扔在地上,垂眸睨着阮其灼时眼神里全是鄙夷,“甚至前不久还想攀上和我哥的亲事。”

“你对自己到底有没有自知之明,你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你干的那些烂事吗?只要是个Alpha你就不挑,阮其灼你饥渴骚浪成这个样子,你到底要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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