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香槟玫瑰

接到沈故知电话时已经是凌晨两点。阮其灼眉头皱着,狠命掐着大腿才忍住没崩脏话。

“有事儿?”

对面听出了他的咬牙切齿,嘿嘿笑了两声。

“哥现在在哪儿?”

阮其灼更加烦躁,捋了一把额前遮住眼睛的碎发。

“在家呗还能在哪儿?”

嗓间刺疼,像是堵着块什么东西。阮其灼坐起身来,按开夜灯,从抽屉里取出解酒药。

“呦——那我还算的挺准,怕打扰到哥和那小子亲热,专门挑的这个时间。”沈故知语气骄傲。

阮其灼轻哼,掰出一颗药片,就着刚接好的水咽下。

“你是觉得现在这会就算不上打扰?”阮其灼捏了捏眉心,仰头朝着天花板看看,“我和迟扰没做。”是睡得正香的时候被你一个电话吵醒的。

“没做?”沈故知有些惊讶。

惊讶完又紧接着“嘶”了一声,反应过来调笑。

“那人高中生小子不是白伤心了,还喝了那么多酒。”

他意味不明,阮其灼平躺下,侧过身来瞥向透过窗户铺洒在地面上的模糊月光。

“他喝醉了?”

“嗯——喝的都倾家荡产了,你这罪魁祸首还不闻不问!”沈故知语气愤慨,倒真像是在为人打抱不平。

阮其灼轻笑,搞不懂这又是什么道理:“我可没叫他去喝酒。”

既然都成年了,就该有些明辨是非的能力。被拒绝后就玩命灌酒,这是青春伤痛期的小学生才会做的事。

阮其灼实在心狠。沈故知甘拜下风,笑着问他是不是在迟扰那儿受了什么刺激,平时只是脾气臭,怎么今天干脆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了。

阮其灼不置可否,捂着眼睛开始犯困。

沈故知如今并无闲情打听他的感情纠纷,潦草问过几句便又自发拐回正经的地方。

“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来着,差点给忘了。”他笑着说道。

阮其灼眯着眼,轻哼了一声,告诉他自己还未睡着。

“过两天家庭聚会,舅舅让我提醒你一声,记得准时来参加。”

沈故知嘴上说的“逃跑”哪能真就那么容易,结果不还是被阮路指使着过来传话的。

阮其灼缓缓睁开眼。

“嗯,知道了。”

夜里冒出来的凉风吹得人有几分清醒。

他挂断电话。

本就微薄的一点光亮彻底消失。手脚冰凉,阮其灼蜷起身子,扶住前额摸了摸。

本以为只是宿醉头疼而已,现在竟破天荒地发现还有点发烫。

他捻了捻指腹,沁染过来的温度让他意外觉得有几分安心。

发不发烫也就这样吧,早点睡着就好了。他这般去想,闭着眼睛放空思绪。

无人打扰的夜晚异常宁静,再有二十来分钟,便重新坠入梦乡。

-

小说完结后有一大段时间的空窗期。

更因为前不久在公众前露脸,人气直线上升的缘故,签约公司的编辑部对他小说的限制越发严苛。

让本就寥寥的灵感,尚未形成框架,便被一语推翻,压在箱底被指认为所谓的“违禁题材”。

昨天受邀去高中部宣讲耗费了不少心力,之后又发生了那么多事。身心疲惫,乃至于阮其灼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并没有什么要紧事要干。

他尽显慵懒,又在床上赖了十几分钟才拖着疲软的身子下床。

肚中饥饿,家里米面匮乏,就连什么速食食品,类似于方便面、火腿肠之类的也早在前几日宅家蜗居中被消耗殆尽。

阮其灼又吞了几口白水,待喉间没有那么干涩了,才舔了舔唇,装扮好出门。

脱离浑浊的烟酒气息,六月中旬,即便是最为闷热的正午,也因头顶鸟雀的唧鸣和道旁泛绿的草色,而显得心旷神怡。

阮其灼抚了抚有些酸累的后颈,推开门往里走时,鼻间突然萦绕来一股熟悉的清香。

他周身一顿,感知到视线扭过头去。

男生也和他一样,未有掩盖的,脸上满是震惊。

他的耳根发红,仅对视了几秒便仓皇移开视线。

阮其灼眯了下眼。

这便利店位于他家楼下,他平时常来,怎么就没注意到这里有要收兼职生的打算。

男生穿着便利店工作人员的制服,高健的体型栖身于收银台拥挤狭窄的区域,看起来十分违和。

阮其灼歪了下头。

在他毫不避讳的盯视下,男生咬紧下唇,拿着手头的扫描器,身体像塑在泥佣里一般僵硬。

陆洛言呆愣着,直到被前来结账的顾客喊过一声,才惊醒似的抬头,动作伶俐地为其一件件计算价格。

可能真就只是巧合?他看起来好像也挺尴尬的样子。阮其灼心想。

就算有过被其表白的经历,但他也还没自恋到认为对方会跟踪他到这附近打工的地步。

中午时分,便利店渐渐拥挤起来。

阮其灼蹙了蹙眉,赶在人满为患之前去货架前拿好自己要买的东西。

到陆洛言对面的收银台处结账。

忽视对方黏着在他后背上炙热滚烫的视线。

付过费用后,提着东西离开......

他脚步悠闲,兜中是一些小零食和家中常要备着的醒酒药。

从便利店到家中的脚程不远,他权当散步,在外卖打来电话前在小区的宽敞道路上兜兜转转,想些无聊的事。

他心底不服。

明明都是昨晚喝酒醉倒的人,怎么他一大早起来头疼腰酸、嗓干胃痛,而对方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还有精力在便利店打工干活。

他揉了揉盯着太阳有些发酸的眼睛。

想起昨晚沈故知和他描述的经过,这小子喝的只会比他多不会比他少。

难道真就是Alpha和Omega的体质区别。

即便他已然有了三五年酒龄,而对方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白,也要不公平的在这种地方进行性别压制?

阮其灼沉然叹了口气。

毕竟只是个小孩,保不准是顾忌脸面,在人前逞强而已。

他非但不同情,反倒钻牛角尖,和一个小自己五岁的学生置气......

顿觉自己的想法可笑。

阮其灼唾弃自己最近可真是闲的,竟然还有心情在这种小事上较真。

-

偷闲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吃完饭后又睡了会儿午觉,脑袋放松了些,也将昨晚和今早发生的不快经历一并忘了个精光。

趁着还有些闲情逸致,在半下午时分,阮其灼又起了去别处看看找寻邂逅对象的打算。

他并非自傲,也承认Alpha确实普遍身体好、能力强,但推开咖啡店门,在熟悉的地方瞧见不那么熟悉的人时,还是会感到诧异。

店里的人不多,咖啡豆的气息弥散在周围。

阮其灼轻抬了下眼,在靠窗的位置落座。

他拿起菜单翻了翻,熟悉的页面上还是那些熟悉的图片……

直翻了一分多钟,那早就注意到他动作,再三踌躇、进退两难的人,终于还是决定朝这边走来。

陆洛言换上了红黑色调的马甲工装,外系深棕色围裙,腰腹束起,身材高挑,极惹人眼球。

阮其灼进门时就短暂地看了两眼,在陆洛言踱到自己身侧站定后,又将原本定在菜单上的目光往下移。

发现平常人很难穿得周正的工装裤,在陆洛言这精瘦的男高Alpha身上,竟然意外看着干练了很多。

“欢迎光临。”

阮其灼没说话,瞧着陆洛言咬了下唇,从捧在手里的花束里挑了朵粉玫瑰出来,放到他面前。

“周末愉快。”

他嗓音清越,大抵是受了今早事件的影响,不知是觉得尴尬,还是在闹些脾气,说完话后便低下头,避开和阮其灼对视的机会。

离上次、上上次见面不过一天。

陆洛言虽然是高中生,但胜在身材好,五官又很优越,脱去学生制服的同时一并摈弃了青涩和稚嫩,让他顷刻间多了几分成熟韵味。

陆洛言不敢看,却是给了阮其灼机会。

“嗯。”阮其灼适当打量着他,过一会儿,将点好的菜单交付到他手上。

陆洛言闷声接过,攒着指腹正打算转身离开,却听见阮其灼再次开口。

“在这里兼职?”

难过的表情来不及转换,陆洛言抿紧的唇松开,抬眼看向阮其灼,见他眼神中并没有嫌弃和厌恶后才安下心,紧张地回应。

“......对。”

这间咖啡厅阮其灼常来,先前倒是听店长提过近期有要招兼职生的打算,但学校、酒吧、超市……这一切发生在短短一天内,还是有些太巧了。

阮其灼舔了舔唇,本便没想好该问些什么,又刚巧被从外回来的店长打断。

店长是位年轻的女性Beta。因为常来,一来二去多了,和阮其灼双方都混了个眼熟。

“阮先生来了。”她怀中抱了丛花,进门后笑着朝阮其灼打声招呼。

“嗯。”阮其灼点点头,眼神瞥向她手里的东西。

扎成大圆盘模样的花束存在感极强,几乎能把女生的上半身全数遮挡住。

“刚从花店拿回来的,最近店中有回馈新老顾客的活动,阮先生喜欢的话,要不要挑一枝带走?”店长说着将花递到阮其灼面前。

花瓣凝着水露,还很新鲜,离近了可以闻到淡雅的花香。

阮其灼浅笑笑:“我这里已经有了......”

他神情温柔,将刚才陆洛言给他的那枝拿起来到店长眼前晃了晃。

“那这......”她见状歪了下头。

阮其灼又笑了笑:“看在我常来的份上,可以破例让我再拿一朵吗?”

只当是不愿驳人面子,阮其灼贴心询问,在得到店长欣然认同后,才垂下眸,从名目繁多、皆为良品的花丛中拿出一朵。

“谢谢,这个就好。”他笑着弯了下腰。

店长直言客气,又招呼两句后,便捧着剩余的花朝柜台前走去。

在一旁看二人寒暄的陆洛言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听店长姐姐叫他,才猝然惊醒,赶忙跟了上去。

他耳根泛红,即便逃也似的跑远了,脑海中也还是一遍遍回放着阮其灼握着花在鼻前轻嗅的场景。

他咬紧了唇,呼吸都变得不大自然。

偏偏对方挑中的不是其他,而是他的香槟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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