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十日一别, 林暮冬归家时,萧刈没回来。

他心里惦记,没有明说, 先去南山药田看一眼,除草翻土都简单,只是砍树和搬石头不容易, 有些要挪的老树, 林暮冬凭一之力做不到,他要等萧刈回来。

林暮冬巡视自己的药田, 看一眼,都是小药苗绿油油长起来的盛况。

到时候,开十垄,这一垄种黄芪,那一垄种当归,再是三七首乌……人工种植不比野生的值钱,要先问价钱,看看哪一样价格好,这是之后的事情。

李玉芬说:“甭怕卖不出去,人有生老病死,什么都难卖,也只有药不难卖。好药材,你开天价,也有人追着买,越贵人家越遗憾。”

林暮冬点点头, 幸好幸好,他爹娘给他留了本事。

“能有更大的药田便好了,我们不只种价贵的, 也种寻常药材,普通百姓也能用。”

前提是手里得有钱,林暮冬趁萧刈回来,把杂草清理干净,回去拿本本开始列计划,选药苗到种植,成活和销路,这些都得一步一步来。

林暮冬先列初步计划,他想等萧刈回来,把好消息告诉他。这次在深山,跟着陈家采了不少好药材,有一株八年的人参,三株灵芝。

他冒了风险,几朵灵芝长在悬崖边的老树上,他踩在崖边才摘了下来,这不能告诉萧刈。

林暮冬先算这几株值钱的药材,生卖,一株老参五两银子,三株灵芝约三两,具体要看市场溢价跌价,最近好像药材紧俏,他要聪明点,学会谈价。

炮了卖,每株得多卖一两百文。但炮药有风险,坏了药性,卖到药馆价钱就要打折。

林暮冬想了想,还是不要冒险,就直接卖。

他不打算拿这几株药做种苗,药材不是说种就能种活,种不活就毁了。他种一些价格中等的药材,像三七天麻这些,好成活。

李玉芬跟他聊:“你不知道,你爹娘年轻那会儿,买了五亩药田,什么药材都种,那会儿才叫大规模,最忙碌的时候,专请了三个小工,五亩地,一年收成就是一百多两银子。”

一百多两?林暮冬悻悻想,他什么时候也赚这么多。

“那些药田呢?”他问去向,林暮冬从记事起,家里就没有这些。

“唉,你爹被同行排挤,和官府通了气,把你爹的药田都收了,不然那一年,还能赚不少。”

那一年,他们全家人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家当和心血都投进去,全毁了,药馆老小都哭啊,那能有什么用。

药材都成熟了,能换一百多两银子,官府一把火说烧就烧,还是欺负他们小老百姓没靠山。

林暮冬听怔住,他不知道这些,听完委屈憋闷。

再反应过来,他之前考虑的一切太简单,他想卖药材,还要避着同行。

桃李镇有药行,若是能得到药行庇护,那一切都是顺水推舟那么简单,林暮冬眼下先不想这些。

他要种药,李玉芬也来搭把手,闲下来祖孙俩就进山里,回来时背篓满满当当。

一晃眼,又是五日过去。

林暮冬是在镇上卖药材时,突然碰见萧刈。在城门口,林暮冬背着小小药篓,看见萧刈人都懵了。

萧刈也怔怔的,他那么大一个夫郎,就突然出现了?

他这几日奔波不停,几乎没怎么休息,为的就是快些归家,见一见家人。没成想,他们以这种场面重逢。

“萧刈!”林暮冬欢喜。

他背上背篓,狂奔过去,手脚都在风中飞舞。

行人诧异,哪有人光天化日搂搂抱抱的,简直有t辱斯文。

林暮冬不管那么多,他只感觉,自己跑着跑着,眼眶就红了,什么也顾不上,就这么扑进萧刈怀里。

萧刈被他扑的一踉跄,笑着把他抱稳,也才发觉,不知何时开始患得患失了,离家十五日,像是离开半年。

“让我看看,你进山瘦了没有?”他拉着林暮冬转一圈,看了仔细。

林暮冬给他看,嘻嘻笑:“没瘦没瘦,你夫郎把自己养的很好。陈家猎了不少猎物,我在山里天天吃肉,我还从陈家手里买了一条鹿腿和羊腿,你定然没吃过,回家我给你做炙羊肉吃。”

萧刈鼻酸,摸摸夫郎小脸,笑着:“好,我陪你去卖药。”

在周边县城来回奔波的日子里,萧刈除了想家,还打听了近日官府时局。

朝廷把关税下降,不少海外国家贸易多起来,如今国力可谓鼎盛。边疆也稳定,没有异族骚扰,就连戍边的陈大将军,也能回京探亲休憩。

这些不关他们小老百姓的事,但军事稳定,他们也能安居乐业。

萧刈进了茶楼,听得一点风声。朝廷又新引进一批作物,但刚到司农司手里,只有京城脚下的人才知道内部情况。

他把散镖送到手,偶然听两个外乡人悄悄提起。萧刈和大强悄悄跟上,那两个外乡人看似寻常,但衣着低调不凡,转头进了一间茶楼。

他也跟上,废了好大力气,使了些钱财搭上两个外乡人。只请那二位吃了一盏茶水,便用去五百文,是他们淮阳府最名贵的茶,但这五百文的茶,竟在他们眼中也不值一提。

那两人好心,见萧刈实诚,透露了风声。这些作物略有拳头大,土黄色一个,长在土里,听说能当糙米粟米吃。

萧刈再问他们,何处能寻到,他们便笑而不答了。

他把趣事讲给林暮冬听,林暮冬狐疑:“会不会是骗你茶水钱,哪有能当饭吃的东西。”

萧刈摇头:“听他们口音,是北方来的,说的有理有据,若是真的,这些东西定然把握在权贵手里,轮不上我们老百姓。花钱买个消息,心里有把握。”

他把花五百文说的如此简单,要知,五百文可够寻常人吃两三个月的肉。

夫郎给他看背篓,里面竟是人参灵芝,还有切片的各色好药材,真是给他好大一个惊喜。

他也给林暮冬看自己跑镖的收益,那五百文不算,还剩下一两二钱,这是星夜兼程的辛苦钱。

“我们在路上遇见同行,那人也想靠散镖赚钱,应该是附近村里的年轻人,但不了解近道,迷在山林中,送过去时延误了三日,坏了人家大事,被解雇了,白跑一趟没赚到钱。”

林暮冬揉揉眼睛:“等我赚了钱,你不必再跑散镖了。”

辛苦钱不是谁都能赚,他想让萧刈安安稳稳的。

萧刈跟他说真心话:“我认真想过,走散镖不能做一辈子,现在是仗着年轻,再过二三十年,跑也跑不动了。我和大强想过,打算换一个稳当的营生。”

林暮冬问他想做什么,萧刈还没想好,正在观望中。

他们进医馆卖药材,问了好几家,都想压价,张嘴说他们药材不行,林暮冬听生气了,这是觉着他不懂。

“你这人参,不行,挖的时候残缺了,药性收损。这灵芝,灵芝也不行,一看就被虫啃了,还有这三七……这样,我不骗你,这些东西加起来,你出二两银子,我就收。”

二两!林暮冬气鼓鼓,欺负他年纪小呢,挖残缺和虫吃跟药性有什么关系。

萧刈笑笑,拍拍林暮冬肩膀,对那医馆道:“既如此,我们不卖了,留着自己吃,走吧。”

拉着林暮冬,萧刈大步离开。医馆掌柜见他们说走就走,也不拉扯,急得一踉跄追出去。

“别走别走,价格还能谈嘛!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林暮冬也回他:“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我这些药材加起来十两都不止,你竟只收二两,你店大欺客,这也不是做生意的道理。”

他真要走,那人急的不行。

林暮冬不和这种人交谈。反观萧刈,笑的牙花露出,捏捏林暮冬鼓鼓的脸颊,低声打趣:“像河豚似的。”

林暮冬嘻嘻笑:“我是仗着你在,你不在,他们肯定欺负我。”

夫郎靠在他身上走,那雄赳赳气昂昂的小模样,一看就有人罩。

最后他们去了那家陈记医馆,是之前萧刈卖蛇的那一家,这家虽然店小,但老板实诚。林暮冬和他谈价钱,老板算盘一划拉。

人参和灵芝按市场价给,别的药材,他问能不能少卖点。林暮冬看出他拮据,医馆的幡子旧了,都没舍得花钱卖。

他想了想,按照药材不同,每斤少两文钱。算结交一个人情,赚钱的大头都在人参灵芝。老板知道,人参灵芝不缺人买,他赚的到钱。

最后到手是十一两二钱,还有六十五文散钱,林暮冬给抹了零头,只收十一两二钱,老板笑的褶子都堆一脸,把林暮冬他们送出去。

萧刈是第一次见人这样抹零的。

林暮冬:“我卖他一个大好处,以后种了药,都往这里送。人家看在我们让利的份上,肯定会优先收我们的。”

“我知道,我没有把卖价降太多,降太多就是坏同行规矩。所以我给他抹零,看他们也不容易。你出来看见铺子门口没有,好几个流落街头的老人在那里,医馆给他们喂药,他们没收钱。”

萧刈知道,他想起爹娘了,他道:“岳父岳母一定也是这样的人,所以把你也教的好。”

林暮冬眼睛水汪汪闪亮亮:“萧刈,你嘴真甜!”

他很受用,路过钱庄时,林暮冬驻足看一眼。家里现在攒了二十一两银子,这不算多,只比寻常泥腿子家底厚些。

二十两,也是钱庄存钱的最低价,他们可以把银子放在钱庄,每年收几十文利息。

他先不存,他带萧刈去布庄,买了三匹上等棉布,给一家人各做一身新衣,再给香月姐的娃娃做肚兜。

若有余料,他打算把萧刈的袜子换了,那袜子又破又硬,穿在脚上很不舒服。

萧刈刮刮鼻子,干咳一声,大小伙子扭捏道:“其实,这么好的料子给我做袜子,浪费了。”

“好料子才该穿在里头舒服,我们能赚钱,钱就是拿来花的,赚十两银子,花一百文的布做袜子怎么了。”

哼,这也要他小小夫郎来教育!

林暮冬和萧刈带着一兜子货,搭辆骡子回村。

前脚刚到家,后脚大强急匆匆过来,跟他说村子口闹事了。

萧刈肃声问他:“谁来闹事?闹的什么事?”他们小河村男丁多,附近几个村子都不敢找他们的茬,这是第一次听说。

“还不是隔壁村,嫌官府给我们村分的地多,给他们分少了。这不,官差一走,他们带着乌泱泱一群人,到我们村口堵人,说我们贿赂官差,要求个公正,不把地还给他们,他们就不让我们出村,要烧我们庄稼。”

大强看他,脸色忽然变的难看,沉声道:“顺子每天上下学走村道,这会儿约莫被围了。”

村子口,柳顺的书被人撕了粉碎,他近几年经常夜里也看书,看的一双眼睛近视模糊,顾不上别人欺负,在地上摸索着找书的碎片。

不知道是谁,暗中踩在他手上,柳顺十根手指被踩破了血,他还在找书。

周梨赶过来,看见这一幕,眼泪直飙出来。

这群混账!欺负他家书生郎柔弱,他扛着锄头冲进去,真刀真枪要见血,谁都怕他,躲着后腿好几步。

柳顺还笑:“我没事,就是这夫子的手写笔记碎了,让我回来做功课写文章,可惜了,明天不知怎么交待。”

周梨知道,他夫子厉害着,以前给举人们当过夫子,又是县令的远亲,一肚子学问,所以柳顺在乎。

周梨哭鼻子:“哪有你自己重要。”

柳顺给周梨擦眼泪擦鼻涕,告诉他:“要是押题能中,以后能进县衙,这些人我们不用怕了。”

周梨又笑,他家呆子原来不呆,还知道什么叫权势压人,就是看着呆了些。

萧刈和大强前后脚赶来,手上一扬,把林暮冬买的两斤辣椒粉全洒出去,让这些人吃了个够。他们将人捆了,再拿出官府的籍册,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要是不服,就送他们去官府,治他们扰乱治安的罪。

李家村都是泥腿子,别说见官,来个官差都能吓的哆嗦,一看萧刈他们来真的,铁青一张张脸都不说话。

家里的林暮冬,满屋子乱翻:“不是,我买的两斤辣椒粉呢,我记得拿上了。”

作t者有话说:晚安宝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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