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两村斗殴, 好几家汉子受了伤,林暮冬和周梨磨些药粉,给村里家家户户送去。

萧刈回来时, 手里拿了不少铜板:“我推说不要钱,他们过意不去,非得给, 我便让一人给一文钱, 是个意思,还有人拿鸡蛋给你。”

村子里是这样, 大家没读过书,但骨子里实诚, 不爱占别人便宜。

有两家汉子受伤比较严重, 听闻一个腿扭了,一个脑袋被敲了一棍,山高水远,哪能一时间把大夫请回来。

萧刈忽然试探着:“你想不想去看看?”

林暮冬睁大眼睛:“我能吗?”

萧刈知道,夫郎想去,他有些医术在身上,虽然不精,但他也惦记着受伤的人。

“你能,”萧刈说:“从你筹备种药材, 我就知道你能,你不仅想赚钱,也想帮那些人, 因为你是岳父岳母的孩子。我还知道,你想买药田,想做的更多。”

“你不说, 我也知道。”

这点心思,夫郎是瞒不过他的。林暮冬的心事在脸上,吃饭想,睡觉也想,萧刈想等他自己说,如果他需要,萧刈能义无反顾帮助他。

林暮冬眼眶红红,扑过去抱住他:“我医术不精,我也不乱诊断,碰见拿不准的,不会的,我告诉他们,让他们请郎中,不让他们被蒙在鼓里……我是想买药田,这是爹娘说的立世之本,我不想靠谁养,我也想做个有用的人。”

林暮冬说完,心里舒服很多。

他害怕,怕药材种不好,钱都赔进去,怕萧刈失望的眼神。他还怕流言蜚语,怕别人指指点点,责备他一个小哥儿抛头露面。

林暮冬从小被爹娘教养,知道学习不分男女哥儿。他还跟了一个女夫子,知道女夫子学问不比男人差。

萧刈抱他在怀:“我都知道,你比我厉害,持家我不如你,学问也不如你,谁说夫郎不能比丈夫厉害?我以后就靠你养我了。”

他把林暮冬逗笑了,说的跟上门女婿似的。

萧刈带林暮冬去受伤的村民家里,刚一脚踏进去,竟在这里遇见孟秋。

孟秋看一眼林暮冬没说话,再看一眼萧刈,哼一声。

“你来了,”孟秋像是知道林暮冬会来。

不知为何,林暮冬对严肃的小老头有种畏惧,像他小时候做错事,女儿子罚他的模样。林暮冬害怕,还是小心翼翼走过去。

他在看孟秋施针。

针灸是技术,有些大夫拥有一手绝活,不为外人知道。但孟秋就这样慢慢下针,没开口,他没赶林暮冬走。

林暮冬也厚着脸皮看,看了一会儿,全然忘记孟秋的存在。他看入神了,他在记每一处下针的位置, xue位、深浅。

看了一遍,他记住了。

孟秋淡淡道:“记下也无用,你不通晓针法,便是白记。”

林暮冬:……有种偷窥被发现的心虚。

萧刈忍了这老头,说话真不客气,难怪没人跟他成亲。年逾六十了,膝下无子,见不得别人和美。

萧刈看老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林暮冬不好意思偷师学艺,见孟秋又忘记拿药材,他忙出声提醒:“我那里都有,进深山里采的老药材,我回家一趟拿给您。”

孟秋看他一眼,胡子动了动,僵直着起身:“不必,你不用费心思跑一趟,我随你去罢了。”

林暮冬QAQ:真的不是想盘他药材吗?

回到家里,药香裹着风扑面而来,晾晒炮制的药材已换了一波,狗崽出门迎,看见老孟,它汪汪叫两声,又歪头疑惑。

林暮冬看见孟秋双手负后,老神在在看一眼。他一转身,孟秋就一头扎了进去,又摸又闻。

林暮冬笑了,他就知道,这药材是翻山越岭采的,药性极好,他也忍不住瞧一瞧。

萧刈:倔老头,假正经。

包好药材,受伤汉子的家里人过来取,诊费给了孟秋,药材钱交给林暮冬。

天色阴阴,像是要下雨,又像是要天黑。林暮冬问了孟郎中的家,走路需得走半个时辰。

他试探开口:“孟大夫,不如留下吃顿便饭,我们晚上要做炙羊肉,鹿片汤。”

孟秋咳嗽两声,眼睛在药材上一动不动,勉为其难道:“既如此,那老夫却之不恭。”

萧刈摇摇头,去给孟秋搬凳子。

“坐吧老头,别端着了。天也黑了,我腾一间屋子给你留宿。老胳膊老腿,别走半道上摔一跤。”

孟秋动了动嘴,还和萧刈斗嘴:“我看在你夫郎的份上。”

“行行行,”萧刈不和他争,去把空房间腾出来。小老太太从隔壁院回来,看孟郎中在家里,端个凳子坐过去,俩老人对着药材也能说一晚上。

厨房里,林暮冬把羊腿和鹿腿洗刷干净,山里的羊肉质紧实饱满,后腿裹满腱子肉,红肉附着一层油脂和筋膜,几乎没有多少肥肉,切开后羊膻味若有若无。

林暮冬取巴掌大的解刀,特制的刀片薄而锋利,骨肉轻松分离。筋膜不能吃,影响口感,顺着肉面,刀片划过,一层筋膜连着油脂被剔下。

鹿腿是同样处理方式,相较于羊腿,幼鹿肉更加鲜美,膻腥味也少,论起烹饪方法,煮汤或者烫锅子最好,将鹿肉片的极薄一片,在浓浓骨汤里烫足七下,再裹满麻油和蘸料,滋味那叫一个鲜。

乡下没有锅子,特制的铜锅价值不菲,只有镇上的香云酒楼才有,吃上一口要用一百文换。这难不倒林暮冬,他用家中的铁锅煮。

院里支起炭堆和木架,铁锅两把有链条,挂在炭堆上,一样能当铜锅用。

羊腿和鹿肉片的薄薄一片,鹿腿无需腌制,羊腿腥味重,则用胡椒粉、盐、麻油、酱油、芫荽,洒几颗炒香的白芝麻。

考虑到每个人口味不一样,林暮冬准备了辣味和不辣两种,爱吃辣的人再佐以辣椒油,或者花椒茱萸。

羊腿肉切了六盘,鹿肉切了四盘。

外院火堆已经支起,家里没有铁盘炙烤,林暮冬让萧刈去山泉边找石板,约指间厚的硬石板耐烤,放在火上就能升温。

他则准备最后一道菜——鹿肉锅子。

骨汤从下午起就开始小火慢熬,浸足了棒骨的滋味,雪白醇香,几颗红枸杞飘在汤面,当归党参调味。

林暮冬再洗一把春日采的山菌,泡水后加入骨汤炖住,这样一锅混着肉香与菌香的汤底就出锅了。

“可以吃饭了——”林暮冬只喊一声,外面三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像饿了三天三夜一般。

林暮冬在厨房做饭,香味在院里游荡,饿的孟秋嚼了三根甘草,还觉不是滋味。

他嘴上还硬声道:“没见过用石板吃饭的,想来也不好吃。羊肉鹿肉,老夫也吃过,那味道膻,不如鸡鸭好吃。”

咕咕叫的肚子出卖他。

萧刈哈哈哈笑,不给老头留面子:“老头,那是你没有吃过我夫郎做的饭,你就珍惜这次吧,以后你想吃,都没人给你做。”

老孟哼一声,扭头不理他。

李玉芬偷偷跟老孟说,她小孙孙做锅子一绝,孟秋脸色缓了缓。

这样吵吵闹闹的,引起林暮冬注意。等萧刈进厨房,林暮冬小声说:“你别欺负他,老人家无儿无女挺可怜的,他不是个坏郎中。”

萧刈天大的冤枉:“这怎么算欺负,我让他以后对你说话好听些,欺负他,我就赶他走了。”

真是,林暮冬觉得好笑,能和大强玩到一路,是有原因的。

他转身抱住萧刈,踮起脚,偷偷亲在萧刈嘴角。

萧刈须臾间呆滞,摸了摸嘴灵魂出窍了。

“看在你的面子,我勉强对他好些……”

日落西山,院里支起火堆。四个人搬石头,挪椅子,将炭火用石堆隔开,圆圆围成一圈,人围着火堆坐,伸手就能烤肉。

林暮冬把锅子架上,鹿肉羊肉放在旁边。这还没完,他切一把小葱芫荽辣椒,酱醋盐装了小罐,口味自己调。

从菜园子里揪几颗白菜,取最嫩最鲜甜的菜心,裹满烤肉,沾一圈酱料,入口脆爽咸香,菜心既中和烤肉的油香,又解了油腻。

如此,就能开吃了。

石板温度高升,林暮冬刷一层油,取一片羊肉放上,油脂在烤盘上滋滋作响,那薄薄一片从嫩红变成琥珀色,八分熟,肉汁充盈。

“像我这样,翻面煎一煎,再裹在菜叶里沾酱,就能吃了。”林暮冬演示一遍。

孟秋吞吞口水,铁着脸不愿意伸出筷子,眼睛却紧紧盯在林暮冬烤好的肉片上。

他跟着林暮冬的手移动视线t ,再看林暮冬把肉喂到萧刈嘴里,孟秋:……

萧刈忍笑,在林暮冬悄声:“老头儿碍着面子,不肯吃,看我不馋死他。”

他把一整盘都倒在石板上,听油滋声响起,萧刈嘴里还说着:“好香啊,吃上这样一顿羊肉鹿肉,这辈子都难得,酒楼都没有我家夫郎做的香,可惜了……有人不吃羊肉。”

他把一整盘往自己碗里扒拉,眼看着一口能吞全部,孟秋眼睛都瞪直了。

“臭小子,哪有你这样糟蹋好东西的!烤肉不是这样吃的!”孟秋急的去抢。

萧刈哈哈大笑,不给孟秋留一口。孟秋暂抛面子,筷子晃出残影,顷刻间就和萧刈抢着吃了一整盘。

孟秋:真香!

林暮冬没想到他做的烤肉这样受欢迎,他忙起身去厨房里,道:“不急着吃,羊腿还有,我怕吃不完浪费,只切了小半块,既然好吃,今日不如都切了,趁新鲜的吃。”

孟秋吹胡子瞪眼,萧刈也不甘示弱,趁孟秋一个不留神,把最后一片抢了过来。

老太太看的乐呵,她不爱吃烤肉,偏爱一口炖鹿肉,几个月大的幼鹿肉嫩,只需下锅一烫,连着汤汁入口,仿佛能在嘴里化开。

再舀一碗汤,拣两根杂菌伴肉吃,这就是最合适的吃法。

林暮冬端着八盘羊肉出来时,抬头看见两双发光的眼,馋勾勾盯着他,刚消停的小院,再次因为几盘烤肉喧嚣起来。

隔壁院大强一家听了一会儿,也忍不住了,大强带着陈香月过来:“吃什么好吃的,不喊我们?”

香味勾着他和陈香月鼻子,忽然觉得自家的炖排骨都不香了,哪有那滋滋冒油的烤肉香啊。

林暮冬起身迎客:“香月姐!我想着陈伯母猎了羊和鹿,你们定然不缺这一口。来都来了,坐下一起吃点,也叫蔡婶子陈伯父他们一起过来,我们才刚开始。”

孙家一家都来了,怎么能少了柳家,林暮冬去喊周梨和柳顺。

到了柳家,柳大嫂一听他俩有鹿肉羊肉吃,眼神顿时古怪铁青,看了看林暮冬,转身抱着孩子进屋了,招呼都没打。

林暮冬不在意这个,他只顾好梨哥儿就行,最多有充足的,再给柳家周家长辈单独烤两碗,别人他不想管。

周梨没给他大嫂好脸色,他也没去闹,有什么可闹的,反正吃进肚子的是他,享福的也是他,他大嫂馋死也没有。

要去吃饭,不能空手吃,周梨叫柳顺把昨天买的猪肉也带上,大家好坐在一起。

回到家,发现不只他带了猪肉,陈家孙家手里也有,陈伯母又扛了一条羊腿和野兔过来,老陈叔打了两坛好酒,三家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放声笑。

“冬哥儿这手艺,真是没的说!看来今天是不缺吃了。”

一时笑声朗朗,吃吃喝喝聊到半夜。

作者有话说:吃汤锅去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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