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日子忙忙碌碌过的飞快, 今年的青豆收成一百二十斤,萧刈去官府领了赏钱,赏钱虽不多, 对他们而言也是高兴的。

清晨衙役来收完粮税,剩下的粮食都是他们自己的。新米舂的年糕软糯弹牙,玉米做的锅贴香甜回味, 大豆磨出鲜嫩豆腐, 小麦粉蒸出一锅宣软的大白馒头。

这天,林暮冬刚把新米蒸在锅里, 大强忽然神色慌张闯进来。

“快快!要生了要生了!”大强拉起还在做饭的林暮冬匆匆跑,顾不上别的, 他媳妇疼的厉害。

林暮冬一听要生,也擦擦手跟着跑。他没生过孩子,但是见过别人生,不至于乱了分寸,在孟秋那里所学所见派上用场。

孙家院里已经兵荒马乱,林暮冬进去一看,快声道:“还没到生的时候,快去请稳婆,一会儿就要发作了。”

“再准备热水剪刀布巾,对了, 火盆,一定要准备火盆,烧的旺一些。”

“我去, 我知道。”蔡金花是生过的,对一应物品了如指掌。出了门,见大强傻了似的站在门口, 六神无主的样子,她气不打一处来。

“愣着干什么!还不套驴车去接稳婆接郎中,你媳妇要生了!!”

听着屋里一阵疼痛叫唤,大强腿都软了,做梦似的跌跌撞撞跑出门,套了驴车飞奔出去,鞋掉了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叫来稳婆和孟秋,屋内一阵一阵嘶喊,这是开始生了。林暮冬提前备好参汤,怕陈香月力竭生不了。

生孩子时间长,他见过妇人生孩子,有的要生一天一夜,这其中的受罪疼痛,只有生过的人才知道。

妇人生孩子,男人不能进去。膀大腰粗的汉子打架见血眼都不眨,看到一盆一盆血水端出,吓的要晕死过去,挤在门口直抹眼泪。

“香月!”他大声冲屋内喊:“等你生了,我送你个银耳环!不!金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喊话起了作用,稳婆看了一眼道:“快了快了,头出来了。”

忽然一道洪亮哭声,叫所有人笑起来,一时间从混沌看到太阳,没有比现在更高兴的时候。

稳婆给孩子擦洗裹被,抱着小娃娃笑的眼睛都合不拢了,连连祝贺:“恭喜恭喜!是个顶顶俊朗的男娃!你们家有福气了。”

小臂长的奶娃娃皱巴巴的,又红又皱像小老头似的,哭声还十分嘹亮,众人一时都高兴的无与伦比,都说这孩子将来调皮,还有出息!

陈香月有些恍惚,这是她的孩子?怎么丑成这副模样。她又笑又哭,话都说不出来。

林暮冬也有些哭意,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给陈香月喂一碗参水,有大强陪着她,林暮冬也过去看娃娃。

小娃娃哭过一阵子,缩在襁褓里吸手指,连眼睛都没睁开,哼哼两声小腿乱蹬。蔡金花眯眼笑:“这是饿了,快抱给他娘,吃两口母乳。”

把孩子交给陈香月喂奶,别人都出去,蔡金花悄摸摸回房里,摸出五吊钱,用红纸包封好拿给稳婆,还有红鸡蛋,红毛巾。

生孩子是这样,稳婆是十里八村最受尊重的人,无论给钱或者给东西,都得显出他们的看重,给小娃娃积攒福报。

刘婆子把钱一掂量,就知道给的不少,她顿时喜笑颜开,又说几句吉祥话,摆摆手要离去。

“吃了饭再走,饭都做好了,”蔡金花急匆匆拦她,就怕招待不周,道:“有肉有菜,再叫强子陪你喝两杯。”

刘稳婆没有推脱,跟着去吃肉喝酒,心里那叫一个爽快。她做稳婆二十年了,谁大方谁小气清楚的很,便是富户家,也有那抠门的,足以见得孙家的诚心。

屋内,林暮冬笑嘻嘻逗娃娃,乐的嘴角下不来。陈香月把孩子抱给他:“你是他干爹爹,你也抱一抱他。”

林暮冬哪敢,这么小的娃娃,还没有萧刈的胳膊粗,他怕抱坏了。陈香月执意要给他,林暮冬才小心翼翼接过,手不敢乱动。

才刚抱过来,林暮冬嘴角忍不住笑意,道:“他又小又软,小兔子一样。”

“这么喜欢孩子,你和萧刈也赶紧生一个,”陈香月笑着逗他。

林暮冬抿抿唇,他的肚子现在还没有动静。虽然哥儿受孕不易实属正常,他也暗自着急,好多哥儿一成亲便有了,他怎么就不行呢?

“我、我看缘分,”林暮冬吞吞吐吐,抱着小娃娃心不在焉。见小娃娃困了,他还给陈香月。

他蔫头耷脑回家,就连萧刈站在背后,他也未曾察觉,背影全是沮丧。

萧刈摸不着头脑,凑过去小声问:“今日怎么了?我听说香月生了,是个儿子,该高兴才是。”

他刚才过去抱了抱孩子,小鸡崽子似的又轻又小。若是林暮冬也生一个,想必一样软乎。只是想一想这副画面,萧刈心中就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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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哪里知道林暮冬的烦恼,林暮冬摇摇头小声说:“没事,我只是看到香月姐生了,想到自己……”

萧刈掰过他肩膀,正色:“日子还长,孟郎中说了,只要好好静养,饮食进补不受劳累,怀孩子是迟早的。”

像他一般大的汉子,娃娃都能满地跑了。可萧刈上头没父母,他从小便是一个人长大,孤身惯了,大不了就是没孩子。

再说,郎中都说过没问题。他不想因为一个孩子,和林暮冬产生隔阂,闹的不愉快。

林暮冬心宽慰一些,笑着转移话题,道:“我是孩子干爹爹,下个月办满月酒,我们打把银锁送去。”

“自然可以,我明日去银匠铺子问问,若是有现成的也好。”

银首饰对乡下人来说,是极贵重的东西。凭着两家的关系,送银锁是应当的,礼重情谊也重。

林暮冬思索片刻又道:“还是送银镯,银锁自有娘家人送,我们送别的东西。”

“都听你的。”

傍晚,后院鸡鸭鹅吵闹。林暮冬和萧刈拿铲子过去铲粪便,炎夏虽然已经过去,粪便依旧每天铲一次。

院子干干净净没有味道,无论谁来串门,都要夸一句他俩勤快又爱干净。

今年母鸡孵出两窝t,小鸡崽多了十三只,林暮冬每天都数,有一次察觉鸡崽少了一只,急的他四处找,最后在狗窝里发现鸡崽的尸体。

林暮冬气的不行,第一次下手打花花,鸡是多金贵的东西,他和阿奶每天精心伺候着,就被狗咬死了。

萧刈说,这狗不教不行。他每天早起训狗,拴着绳子不再让它乱跑,祸害自家的鸡也就罢了,万一咬了别人家的,他们十张嘴都说不清。

花花呜咽惨叫,想摇尾巴贴近林暮冬,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这一次卖惨没用,林暮冬心一横不理会它。

它更不敢靠近萧刈,这几日被教训过,知道萧刈的厉害。眼珠子泪蒙蒙,看看人,又看看死鸡崽,总算是知道错了,半个月都没靠近鸡舍。

它低矮着身体,匍匐在林暮冬脚下,毛绒绒的脑袋不停蹭林暮冬小腿。林暮冬正纳鞋底,刚做完一半,没功夫搭理它。

架不住狗崽卖惨实在可怜,他轻轻叹气,顺着狗头撸毛揉摸:“这次长教训了?以后不能咬鸡了,知道吗?”

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林暮冬把针线篮子放回去,起身去后院喂鸡食,几十只鸡和鹅关在一处,显得有些拥挤。

他去后院找萧刈,萧刈正把一根枯木从后山拖回来,劈开当柴火,他干活干脆利索,斧头咔咔两下劈出一堆。

林暮冬商量着说:“鸡舍有些小,我想再扩大一些。东墙外不是还有一片空地,正好再搭一间鸭舍,把鸭子鹅分开,这样不必担心小鸡仔被踩踏。”

萧刈自然没意见,东边外墙的空地原先是柴棚,后来柴棚挪了位置,那一处就空着。

他点点头:“嗯,可以。不过那里堆满了杂草,要先清理出来,还有原先垮塌的柴棚,棚顶和土墙都得拆。”

“好,那我现在就拆。”他笑着撸起袖子,一副现在就在垒鸭舍的架势。

看他来了兴致,萧刈哪能泼冷水,立刻道:“天色还早,鸭舍肯定要篱笆,我再上山砍几根毛竹,明日好做篱笆。”

说干就干,趁日暮残阳红。林暮冬和萧刈把原先的柴棚拆了,柴棚顶的瓦片已经破碎,木梁也腐竹折断,他和萧刈先将瓦片木头运到空地,这些用处不大,等拆完扔出去。

土墙不太好堆,萧刈他爹当年堆砌的很扎实,连地基都做的稳。萧刈找根铁棍,将土墙敲碎了,两个人齐齐用力,土墙轰然一声倒下。

李玉芬在隔壁抱完孩子回来,一看小两口在动土,哎呀一声, :“这是要做什么?怎么连院墙也拆了。”

萧刈笑着:“我们打算再做一间鸭舍,把鸡鸭鹅分开养,先把空地清出来,明日再和黄泥垒墙,把院墙绕过新鸭舍。”

垒鸭舍可是正经事,李玉芬没有意见,跟他俩一起除草搬石头。忙忙碌碌到了天黑,总算将杂草石头清理干净。

“先洗手,明日我去河边找黄泥碎石,很快便能搭好。”萧刈拍一拍手上的灰,说道。

林暮冬点头,先拿石灰粉在空地洒一圈,明日搭泥墙就照着白线搭一圈。

新鸭舍不算大,垒墙搭顶他和萧刈便能做完。村里也有会搭棚的木匠,可请人干活要几百文,花那个钱不值当。

李玉芬神色满意,小两口过日子越来越会规划了。她每日管着药田,家里家外有孙子和孙婿,越来越有过日子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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