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来来来, 快让师祖抱会儿,”周老头伸出手臂,拍拍手满脸褶子, 旁人抱过去一会儿他还舍不得。

幸亏小昭昭不是怕人的,只要林暮冬不离开他视线,谁来抱一抱都行。萧刈摸摸头嬉笑:“师父师娘来了就别走了, 留下带孩子, 我夫郎也松快松快。”

这不是当苦力吗,周老头嘁他一声,周杨氏也剜他一眼:“怕你夫郎累,你是干什么吃的。”

给师父挖坑,没成想他自己掉坑里,一屋子都哄笑起来。萧刈也不恼,任凭他师娘教育,他靠着林暮冬坐下吃菜,陪两位师父喝两杯。

“我不累,夜里给孩子换尿布都是他来,勤快着呢,”林暮冬哪能让人误会了萧刈,赶紧替他分辨两句。

周杨氏没客气:“那是他当爹的应该做的。”

小昭昭能吃能睡,只不过出生半月, 已经比刚出生那会儿重了许多。周老头抱累了,又被孟秋和阿奶接过去,总之没闲下来。

说起孩子话题总是不少,林暮冬给师娘倒酒,问道:“这次怎么没把丫丫带过来?”那是师父师娘的孙女,上次带来过一次,又乖又懂事,可惹人喜欢。

周杨氏摆摆手,又摇头:“临走前我说带丫丫来看弟弟,她娘不让,丫头大了脾气也大。今年给丫丫送去私塾去了,女夫子教针线刺绣,说让她定定心。她娘怕你们多想,特让我带了两匹绫布来,叫你们也知道。”

别看他们两个老的做事雷厉风行,在教导晚辈上,可一点儿也不敢插手。日子还长,以后孩子们有的是机会见面。

林暮冬点点头,一桌人坐在一起吃吃喝喝,从孩子聊到庄稼,再聊民生聊前途,总有说不完的话。

萧刈凑到林暮冬耳边,不知低声说了什么,惹的林暮冬偷偷脸红,有些恼怒坐的离他远些,萧刈没脸没皮地贴过去,总之不是外人能听的话。

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声,忽然安静了一瞬,孟秋抱着孩子举起来,吹胡子瞪眼的:“这娃娃尿我一身。”

还是萧刈没忍住笑,偷偷碰一碰林暮冬小声道:“这是随了我了,和孟师父抬杠呢,将来脾气肯定也像我。”

林暮冬想说,才不像呢。他昭昭那么文雅,不哭也不闹的,将来肯定是个温和性子,不似萧刈这种上树摸鸟下河摸鱼的。

可他又琢磨,脾性这种东西谁又能说准。现在看着安静,说不定以后就被他爹带偏了,总归健健康康的,脾性如何无伤大雅,是以他没反驳。

“你抱着,我去给昭昭拿尿布。”林暮冬道。

“你别动,我去便是。”无需林暮冬说,萧刈已经去拿干净换洗的。换尿布无需那么多人看着,萧刈把孩子带去卧房,换完交给周娘子喂奶睡一觉。

吃过饭,两个师父和师娘说想去菜地那边看一眼,顺便看看新宅子。如今家里有了赚钱的营生,日子越过越好,总要亲眼见过才放心。

只他们四人去,林暮冬留在家陪孩子。大人一走,家中顿时安静,林暮冬有些困倦,小昭昭刚吃完奶,躺在他怀里揉眼睛打哈欠。

周慧把兰姐儿哄睡了放在摇篮里,林暮冬轻声问道:“拍过奶嗝没有?”

“还没呢,这才刚吃完。”

林暮冬把昭昭抱起来,手放在背上轻轻拍打。小昭昭咿呀两声,显然困的不行,又被他小爹强行拍奶嗝,这会儿打哈欠都是眼泪。

林暮冬不忍心折腾儿子了,把他哄睡和兰姐儿放在一起,自己也躺下睡会儿。日头灼热,蝉鸣不止,给两个娃娃拍扇的手渐渐停下,林暮冬也闭上眼睛。

周慧也去休息,午后这会儿孩子都睡了,这里用不着她,她去李玉芬房里一起睡。热热闹闹的小院渐渐平静,伴随浅浅的呼吸声归于安宁。

地里,萧刈带两个师父和周杨氏绕田边走一圈,日头燥闷热风吹袭,几个人倒是不知疲倦,看着一亩碧油菜地,又是惊叹又是满意。

再说新宅,三间敞亮的大砖房,气派不输青瓦房,出门就是绿树。他们进去看,其中一间小的让长工暂住,白天夜里在这边看地。其余的,家当已经添置齐全,就差床和柜子了。

周杨氏眼角有些湿意,她擦了擦眼睛道:“早上那会儿,我给你爹烧了两株香,那香烧的才叫漂亮,直上云霄形韵不散,想是终于放心了。”

她是年轻那会儿就认识萧刈的爹了,那真是看着萧刈没了爹,又看着萧刈长大。后来跟儿子儿媳去了府城,隔着山山水水,总是惦记着。这些话,她埋在心里没对谁说过。

“我爹肯定能放心,师娘你也放心,”萧刈踩着脚下一块土地,目光眺望那一大片菜园,绿意在夏日的风里明亮鲜艳。

他跟夫郎说,日子会越来越好,现在买菜地建新宅,接下来买牛租铺子,再把他们的小双儿养大。总有一天,夫夫俩也能走出镇上、走出府城去看看。

人是向前看的,爹去世之后他悟出t这个道理。是以,在没爹没娘的日子里他也努力活着,没把自己养成坏人。

周杨氏笑着连连点头,看完田地宅子,她这会儿又惦记昭昭,说两句转头回家看孩子。他两口子来的虽然匆忙,该带的东西一样不少。

那两匹绫布正适合给昭昭和林暮冬做里衣,周杨氏自己还单独给娃娃做了两身衣裳,至于藏在包袱里的银镯,那是满月宴才拿出来的。

林暮冬已经睡醒,坐在床头拿布老虎逗昭昭,昭昭伸出小手要扯,林暮冬“啊呜”两声故意吓唬他,没成想昭昭一点也不害怕。

周杨氏进来,他往床里面挪一点,让周杨氏坐下,道:“师娘和师父回来一趟路途遥远,这次多留一段时日,我让萧刈把新宅那边布置出来。昭昭也喜欢您呢,你要走他该舍不得了。”

林暮冬靠着周杨氏撒娇,说什么也得把人留下,连儿子都搬出来。周杨氏笑的嘴都合不拢,哪还有不应的。

“好好好,我们老两口就留下,非把你们吃穷了。”

“吃不穷,一天三顿酒肉招待着。”

林暮冬刚说完,怀里昭昭也忽然啊呜一声,露出没牙的小嘴笑起来,惹的两人都乐呵。

院里人一多,热闹胜过过年。林暮冬倒是清闲许多,除了夜里给昭昭换尿布折腾一些,白天几乎是闲着,却并不无趣,阿奶和师娘有时进来陪着说完,周慧多数时候也和他坐在一起。

只是快出月子这几日,杨阿嬷来辞别,叫林暮冬有些不舍。约定的日子到了,没有需要他干活的地方,他是该回家去。

惦记杨阿嬷照顾他十分妥帖,就是人走了,感情也摆在那里。林暮冬从匣子里取出一吊钱,也就是一百文,让杨阿嬷拿着回去买酒菜吃。

杨阿嬷背着包袱出村,拉着林暮冬的手颇为不舍,只是总有分别的一天,再不舍也该告别了。林暮冬抱着孩子送了一段路,看他背影渐渐模糊远去,这些日子的相处才算告一段落。

“走咯,带爹爹的小昭昭回家去。”林暮冬边走边逗孩子,路边的野花带昭昭看看,远处耕地的黄牛昭昭也喜欢,只要是个新奇的,昭昭没有不感兴趣的。

“啊呀~”昭昭抬起小胖手,忽然指着远处,像是在说话,急着扭动上半身,想从林暮冬怀里出去。

“找你们半晌找不着人,原来是在这里。”萧刈从远处跑来,看儿子要抱抱,他赶紧伸手抱过来。

萧刈臂力强劲,肩膀也宽,小昭昭趴他身上安全感十足,一双胖爪子攥紧了他爹的衣裳不肯下来。

林暮冬跟他说杨阿嬷的事,两个人都有些感慨,“好在是离的不远,就在隔壁村,日后还能见面。”萧刈道。

林暮冬点头,牵着他衣摆慢慢往回走。孩子抱在左侧,他走在萧刈右侧,只是一眼看不见,小昭昭便啊呜两声要哭的模样,憋着嘴到处张望。

“没良心的,有爹抱着不够,非得看见小爹爹?”萧刈颠了颠儿子,就是不给他看小爹爹。

林暮冬也想逗逗孩子,走远些不让昭昭看见他,捂着嘴笑声道:“哪有这么粘人的小双儿呀,以后是要被人笑话的。”

他俩都不让昭昭看小爹爹,昭昭头扭了几次,意识到他小爹爹真的不在了,瞪着萧刈僵持一眼,呜啊一声嚎啕大哭,哭还不忘攥紧他爹衣裳,怕自己掉下去。

正巧走到家门口,他俩看孩子哭一点不心疼,有的是人心疼。李玉芬从门里疾步出来,拍了萧刈一掌,“你两个当爹的,就知道欺负孩子。”

萧刈被打了没躲,摸摸头乐呵呵的:“阿奶,我们在教他独立。”

不等李玉芬说他,周杨氏不客气瞪他一眼:“教个刚满月的娃娃独立,也就你想的出来。”

最后实在哄不了,还是林暮冬心软,心疼自己的小双儿,抱过来哄了好一会儿,怕昭昭哭的上不来气。

结果抱过来一看,好嘛,脸上哪有泪珠子。就是嚎的凶,光打雷不下雨,真是个狡猾的小狐狸。

林暮冬吧唧一口亲在儿子脸蛋上,小昭昭顿时雷阵雨转大晴天,刚才还哭呢,这会儿咯咯笑起来。

就是抓紧了他小爹爹的衣裳,说什么也不让别人抱了,萧刈想再抱抱都不行。小小年纪,就知道被骗的滋味,长教训了。

萧刈还觉可惜:“这样聪明,以后长大了可不好骗。”

小昭昭盯他一眼,扭过头一个眼神也不分给他爹,好像他爹是个坏人。

萧刈悻悻的,嘴上虽然这样说,自己的小双儿聪明,他比谁都高兴,一天都咧着嘴笑。

清闲了一个月,满月宴前一天,林暮冬总算彻底出了月子,足足躺了几个月,积攒的力气总算有地方用。

满月酒这日请的人不多,只村里子最亲近的几户人家,周梨柳顺算一家,大强一家不必说,再是大伯二伯,二牛葛婶这些邻居也得请,村里子能摆四桌。

镇上,萧刈送去请帖,早起送菜时已经请了王掌柜和袁坚,还有镖局曾经最要好的兄弟,镇上是两桌。最后自家留一桌。

从早起开始忙碌,林暮冬和萧刈商议过,请里正来主持,给娃娃说些吉利话。寻常满月酒往往是请家族中的长辈,辈分最高的那一位。

可他俩不想请大伯大伯母,事关孩子,萧刈也不怕把脸面撕破。前日萧长富来过一次,旁敲侧击的问昭昭满月宴请了谁说话,萧刈没跟他客气,直说请了村里最德高望重的。

萧长富顿时没了笑脸,摆出大伯的姿态来,道:“昭昭又不是儿子,一个小哥儿而已,何必劳动里正来,找个咱们自家人就行了。”

今天不把这件事谈下来,将来他这个大伯还怎么拿住一家人。

萧刈原想和他虚与委蛇一番,听了这样的话,笑容险些摆不下去,皮笑肉不笑的:“昭昭是我亲生的,管他儿子双儿我都爱。我看重他,自然要为他筹谋最好的。”

“谁就说儿子一定出息,大伯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萧刈意有所指,看了萧长富一样。

萧长富似乎是没料到他能撕破脸皮,直接叫他当大伯的没脸子,他瞪着萧刈,袖子一甩掉头就走:“不知好歹。”

“大伯慢走不送。”萧刈扬长一声,萧长富前脚刚踏出院门,他后脚把门关上,没管门外脸色铁青的萧长富。

原先他不和大房一家闹的难看,是顾忌住在一个村里,况且他是个脸皮厚能忍耐的。如今大房一家蹬鼻子上脸,要受委屈的是他的昭昭,他自己能忍,可却不愿儿子忍着。

这样的亲戚,不要也罢。

这点不愉快的小插曲,萧刈没告诉别人,昭昭的满月宴办的顺利才最要紧。客人虽不多,席面却足够丰盛,叫旁人一眼便能看出珍重。

这天请里正简单说两句,再是给昭昭换新衣、滚鸡蛋,摸摸手脚,摸摸橘子柿子,在他们村里都是有讲究的。

“摸摸宝宝头,万事不用愁。”

“摸摸宝宝脚,健康身体好。”

“摸摸柿子,柿柿如意。”

“摸摸橙子,前程似锦!”

里正说完,万众瞩目的目光里,萧刈再抓着昭昭的手,碰一碰柿子橙子,小昭昭觉得新奇,睁大眼睛咿咿呀呀笑,这粉嘟嘟的小模样叫大家都心软一瞬。

最后戴上平安锁,新手镯新项圈,礼成。

他家昭昭满月了。

萧刈从未有这样高兴自豪的时候,像是种下一颗种子,要慢慢期待种子长大,长成小苗,长成大树。他的昭昭也可以不是大树,是小花小草,是稻田里茁壮的水稻,麦地里青绿的麦苗,只要他康健顺遂。

萧刈满心满眼抱着儿子感慨,手底下却一阵湿热。他哭笑不得,这样感怀的时刻,他儿子一点不留情尿了他一身。

一旁林暮冬让周慧拿尿布来,正要给昭昭换上。门外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冲着这边跑来。

同样当小爹的周梨抱着安安,穿过人群跑向林暮冬,两个小哥儿手拉手,四目相对眼泪汪汪。

“梨哥儿!”

“冬哥儿!”

作者有话说:来咯!晚安我的宝贝们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