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这来的一路上波折, 又是大包小包的东西,又是给安安喂奶把尿,闲不下来。我算好了时辰出门, 没想到半路车辙坏了,请人修车辙,回来还是没赶上你满月宴。”

周梨一进门叽叽喳喳的,在周围人群的嘈杂声里尤其明显,他左手抱安安,右手差t柳顺把车上大包小包的礼物抬下来。

不用柳顺动手,萧刈就已经上了,笑嘻嘻开包裹:“看看你给我儿子夫郎带什么好东西了……哟,阿胶!还有红枣糖瓜……”

“少不了你家的, 你看,我还带了千字文和三字经。”柳顺捧出一摞书。

萧刈瞅他,再撇他:“你这样我不爱听,还没长大,就给我们昭昭上压力。”

柳顺辩驳:“总是要学的,书也迟早要买,”他觉得有道理,他家安安还在吃奶,他已经给孩子背论语了。

实则是没招了,能送的该送的,周梨已经全部包揽完,他抓秃了头也想不出送什么。他是当干爹的,总要表现诚心。于是想起送书,总不会差。

柳顺不和夫郎们聊天,回来便凑近萧刈和大强,三个人搭把手把东西都抬下来。这天送礼的人太多,袁坚和王掌柜还带来半只山羊,小库房里放不下,都往卧房里抬。

“你送太多了,昭昭用不完这些,”林暮冬一眼便瞅准了柳君安,小安安他还是第一次见,真是随了周梨的模样,眼睛像周梨,嘴巴鼻子倒像柳顺。

周梨把安安给他,自己抱昭昭,他生了个儿子,就觉得双儿稀奇,喜欢的不行,两个人换孩子抱。

“不如就这样换了,昭昭以后跟我,安安跟你。”周梨故意打趣林暮冬,等着看他冬冬气急败坏的模样。

林暮冬才不上他当,蹭一蹭他憨憨笑:“你舍得?”

“怎么舍不得?我就稀罕哥儿。”周梨一幅大度的模样,抱着昭昭做出一副要跑的架势。

他这一跑,林暮冬怀里的安安哇呀一声大哭,知道亲亲小爹想抛下自己,伸出手想拉。一哭昭昭也被吓一跳,跟着就瘪嘴巴,就是没看见眼泪珠子。

惹哭了孩子,两个大人还在笑。林暮冬和周梨想玩,把孩子都交给萧刈和柳顺,要去灶屋里找陈香月。

院里四个孩子,昭昭安安福福,还有个周娘子的兰姐儿,都是吃奶的年纪,可累坏了两个师父,周老头和孟秋怀里左一个右一个,这边福福尿裤子了,那边昭昭找爹,一时间兵荒马乱。

满月宴就这样热热闹闹忙完一天,虽说只请了亲近的亲朋好友,可他俩人缘好,请来的人堆满一院子,最后在新宅里多摆了两桌,足够气派。

晚上林暮冬和萧刈坐在蜡烛下算账,算盘打的噼啪响,每一颗算盘珠子拨动都是银钱流失的声音,办场满月宴,足足花了二两银子,

“之前建新宅花了十多两,近两月往酒楼送蔬菜和山货,收入五两八钱,加上存的三十两,共是三十五两八钱。”萧刈算钱慢了些,琢磨一会儿才算明白。

林暮冬跟他说支出:“周娘子月例九百文,办席面二两银子,杨阿嬷走那天我单给他拿了一百文。余下还剩三十二两八钱。”

坐在床边把账目理清楚,他俩往后一躺闭眼吐气,脑子里都是铜板抛出去的声音,盘算着剩的钱不多。

林暮冬有两亩药田,药田那边的收成慢,春天收割一笔药材,给阿奶分成后,剩下的钱都投进去修新宅。下一批药材收钱,要等秋天那一批黄芪。

黄芪酒楼需求不多,他把孩子交给周娘子,自己要出去谈生意了,卖给胭脂铺子、药铺都行,总之要卖出去。

“接下来买牛,租店铺,都要花钱。”林暮冬道。

萧刈捏捏他的手:“租铺子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每月菜钱能收三两多,给周娘子和二勇的月例一扣,余下二两攒着,租铺子是秋后的打算,总能攒下来。”

林暮冬点点头,他俩都不愿意坐吃山空,花出去总要想着收回来。他现在出了月子能干活儿,药田那边要忙起来,浇水修枝拔草他也去,只是不进山采药了,这些时间他要陪昭昭。

师父如今回来,坐诊有师父在,他无需忙碌。只是学业上不能荒废,他和师父说好了,等昭昭一岁以后,他还得重新回师父那里学医。

盘算完这些,夫夫俩又松口气,只要不亏本,能赚一些是一些,远比在地里刨食只干农活来的强。

林暮冬转过身,往萧刈怀里蹭一蹭,戳戳他脸颊小声说:“我还有件事,憋了好久好久,想告诉你。”

萧刈猛地起身,他夫郎平时虽然亲近他,却少有这样依赖撒娇的时候。他神色严肃起来,一本正经捧着林暮冬的脸蛋拉扯揉捏,做足了心理准备,问:“你先不要吓我,是不是做坏事了。”

林暮冬在他怀里打滚,嘻嘻笑,摇头道:“才不是坏事,我是想有事和你商量,说的是正经事。”

“师父年纪大了,胳膊腿已经不太灵活,膝下更无儿无女,这次游历成全了他一桩心愿,他老人家往后不再出去了。我想着,把师父接过来,暂且安置在新宅,住的近我才放心,药庐太远我总是担心他。”

“等日后,我给他盖间砖房,就在新宅旁边。这些我都想好了,砖房我自己出钱,药田我有收入,不拿你赚的钱花费。”

憋着一口气说完,林暮冬眨眨眼看萧刈,漆黑眼眸睁的又圆又亮,这番话他心里琢磨很久。他是要和萧刈商量的,萧刈不同意,也是人之常情。这次拒绝了,他再找机会磨磨嘴皮。

他们当徒弟的,学了师父的看家本领,就是要给人养老送终的。这本就是难事,这其中要耗费时间、精力、银钱,萧刈不答应,他也不失落。是他养师父,不是萧刈的事。

林暮冬等着回话,萧刈却一字未说,下了床转身出门。林暮冬傻愣愣看着,歪歪头盯着他背影,没明白萧刈是生气还是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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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生气,他追上去亲一亲哄一哄好了,男人最好哄了!

他正要穿鞋,萧刈从外面端盆洗脚水进来,开口拦他:“我听热水煮好了,你坐回去,洗过脚再睡。”

林暮冬笑嘻嘻又坐回去,伸出两只脚翘一翘。见他不想动,萧刈给他拖了鞋袜泡进热水里。

他说道:“我方才去杂物间看一眼,那张小竹床不能用。等孟师父住过来,我们找工匠重新做一张新床。”

话音落下,在盆里踩水的一双脚顿住。萧刈刚抬头,夫郎就扑了过来,头埋在他肩膀上瓮瓮道:“萧刈!我要把我自己卖给你了!你真好啊!”

他好开心,一直嘻嘻笑没停下。一旁安安静静的昭昭也跟着笑,咿咿呀呀努力伸手,睁着大眼四处看。

林暮冬和萧刈陪孩子玩耍一会儿,吹了灯躲在蚊帐里唠家常说话,听窗外风声和夜间蟋蟀蝉鸣。他俩把孩子放在中间,拍着蒲扇缓缓入眠,做了一夜好梦。

八月的夏日最烦闷,萧刈拉骡车把孟秋接过来后,安置在新宅,家当都从药庐搬来,住在砖房最右侧最宽敞那间。

离的近,林暮冬和李玉芬来帮孟秋收拾。他想让萧刈劝劝师父,孟秋是个执拗性子,不肯拉下脸答应。谁知萧刈劝也没劝,直接拉着骡车过去,绑架似的把人扔上骡车,捆了家当就跑。

气的孟秋吹胡子瞪眼,好一会儿没理他。林暮冬怕孟秋也生自己的气,赶紧说好话讨好:“师父你过来正好,平时能帮忙带一带昭昭呢。天色,昭昭容易长疹子。”

孟秋没气过,还想吼两句。听说昭昭身体不好,他话口一转:“小儿热天易发热疹,这不难治,我这就去看看昭昭。”

林暮冬和李玉芬都抿嘴笑,老头儿就是好哄。一提到昭昭,他师父那颗石头做的心都能融化,顾不上发气,只想去抱娃娃。

心头的一件大事了结,接下来就是买牛租铺子。这件事并不急,赶在租铺子前把第一批黄芪卖出,这样能收回一些钱。

八月底暑热,正是三伏天,别说人难熬,就是猫狗也摊在阴凉处吐舌头纳凉。稍一动就出一声汗,抱着竹夫人才算凉快。

前些日子萧刈从镇上买了瓷枕,家里人手一个,夜里才敢闭眼睡觉。这几日昭昭也嫌热,更别说夏天的蚊子多,昨晚蚊帐没遮严实,夜里小昭昭脸蛋被蚊子叮了,扯着嗓子哭了一夜。

林暮冬和萧刈哪能不心疼,今天一大清早从柴房里翻出艾草,点燃熏烟在屋里熏一圈,这样夜里蚊子不敢来,再放盒清凉糕涂抹,总算能熬过夏天。

今日还算凉爽,早起下了一场雷阵雨,彻底消散山里的暑热。这会儿天空阴阴的,林暮冬抱着昭昭玩耍,周娘子给兰姐儿喂奶,两个人坐在一处闲聊。

趁凉快,萧刈去地里t拔草干活了,好在下过一场雨不用浇水,他很快又从地里回来。只是脸上晒黑一些,一身汗水粘腻难受。

“我给你烧水洗一洗,可别长疹子,”林暮冬把昭昭放在摇篮里,进屋给锅里添水添柴。

萧刈脖颈上生了红疹,有些疼痒,他挠一挠拿蒲扇使劲儿摇:“过了三伏便好,听村里会看天气的老人说,这几日都还算凉快。趁着不热,我们找个时间去道观里,给昭昭的名字起了。”

他们一直都喊小名,没个正儿八经的名字可不行。林暮冬点点头,往桶里兑凉水试探水温,道:“明日就去,叫上阿奶,我们一家人一起,也顺路上上香拜一拜。”

难得出门,林暮冬心里畅快。正要说话,门外听见昭昭哭声,林暮冬顾不上给他兑热水,擦擦手赶紧出去看。

周慧抱着孩子哄:“不碍事,应该是尿了,我给昭昭换片尿布。”

林暮冬伸手接孩子:“我来吧,太阳要出来,你把兰姐儿抱进屋里,别让孩子晒到。”

林暮冬换尿布,萧刈后脚跟进来。小昭昭袜子脱了,躺在床上扭一扭,嘴里吃着小手看他爹。

萧刈抓着儿子的小脚放到嘴边,装作凶狠的模样:“你不听话,爹爹就一口吃了你。”

说罢,他捏着小脚假装要塞进嘴里。小昭昭一点不怕,看着他爹咿咿呀呀笑,脚还在往萧刈脸上揣。

“啊、啊……”昭昭嘴噙着手指,刚才还笑呢,这会儿哼哼唧唧有些要挣扎哭的样子。

林暮冬翻出干净尿布,边换边说:“又饿了,换完让周姐姐给他喂奶。对了,你后天要去镇上送菜?记得买一罐茶油,给昭昭擦擦胳膊。”

“好,”萧刈又捏着昭昭的小脚逗趣。他回头看着正在忙碌的夫郎,瞥见一抹微红唇角,笑着道:“你的口脂也用完了,我给你带两盒回来。”

也是买回来才知道,夫郎是喜欢涂口脂的,有时涂完还会对着水面看,笑的像个小孩子。

“我的还有呢。”

“那换个颜色,总归你涂了好看。”

哄夫郎是这样,东西不在乎有没有,在乎的是心意。萧刈哄的林暮冬嘻嘻笑,昭昭也跟着乐呵。

第二日要带昭昭出门,全家人都收拾仔细,给昭昭换上新衣,一家人锁好门,坐车骡车往道馆里去。

路上林暮冬忐忑,不知儿子的八字好不好,起的名字好不好,若是道长给起的萧二蛋、萧牛柱可怎么办,这样的担忧直到名字算出来,他总算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来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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