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厨房

温以宁的脑子乱极了。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几乎想真的在这里把乔安脱光了,甚至把人捆起来,带到……

带到哪里去呢?

哪里有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可她的爱情不该是这样,乔安的人生也不能是这样。

轻轻推开乔安,她叹了口气,低声说:“先吃饭,我饿了。”

两人坐在曾经熟悉的岛台两侧,沉默地拿着筷子吃了半天,盘子里的菜看起来像是没动过。

“你昨天没回家吗?”乔安忽然没头没尾地问道。

“怎么了?”温以宁没反应过来。

“你的衣服脏了。”乔安垂着眼说。

温以宁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前襟上有一点不明显的油渍,是她吃零食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

“今天限号,我昨天住在密云。”温以宁说着,才想起来她把车开回来了,“今天限号!”

“你晚点再回家吧。”乔安说。

温以宁完全没了吃饭的心情。她不明白一个多月没见,两个人为什么要坐在岛台两边食不知味地聊脏衣服和限号。

“你还吃不吃。”她语气强硬,“不吃就去洗澡,陪我躺会儿。”

乔安点点头,放下了筷子。

水声在浴室里响起,温以宁焦躁地转了一圈又一圈,考虑着要不要把乔安的鞋全扔出去。

扔出去也没用,乔安可以穿她的鞋,还可以穿拖鞋,甚至光脚。

一个人想跑,跟鞋没关系。

浴室门轻轻合上,乔安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睡袍走了过来。她洗过的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身上带着温以宁熟悉的香气,清澈的眼眸里也全是水汽。

站定在温以宁面前,她垂着眼拽了拽温以宁的衣角,声音软得带上了明显的暗示:“你要洗一下吗?”

温以宁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纷乱的躁动一瞬间涌出心头,她又想把乔安关起来锁起来让她这辈子再也不能出门了。

“天底下怎么有你这种人。”她恨恨道,“你真喜欢我吗?你是不是只想跟我上床,别的什么都不关心?”

乔安放开手,轻声反问道:“我能关心吗?”

“你什么意思?”温以宁越说越来气,“是你把我拉黑了!是你招呼没打一个就跑得没了影!”

“那我再问一遍。”乔安仰起脸,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昨晚没回家吗?”

这一次,温以宁听懂了她的意思:“你是说我跟苏蘅?她有女朋友,这两天只是在帮我找人!”

乔安笑了笑:“就算是吧。昨天你们没回家,家长也没说什么,对吧?”

温以宁无言以对。两位母亲已经知道了她和苏蘅的关系,却还是积极促成,这一点对乔安来说,确实会让人难受。

“你想让我怎么办?”她看着乔安,低声问道,“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去跟家里闹,闹到他们接受,行吗?”

乔安垂下眼,答非所问:“抱一下好吗?今天已经这样了。”

温以宁没了办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一直被乔安牵着走了,苏蘅说得一点都没错,乔安玩她就像玩条狗。

如果易地而处,家里不同意的人是乔安,她一定能处理好吧?

“你教教我好不好。”温以宁抱住乔安,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你教教我……怎么糊弄家里人,怎么跟他们闹。”

乔安没说话,只是牵着温以宁的手,拽开了睡袍的腰带。

里面什么都没穿。

“你……你等一下。”温以宁手忙脚乱地帮她整理好衣服,拽着她往卧室走。

“去厨房。”乔安用力挣着温以宁的手,“我知道,你喜欢看我做饭。”

“两回事……”温以宁反驳着,脑子却不受控地想象起一些画面。

其实可以是一回事。

“你喜欢。”乔安笃定道。

温以宁没了话。她牵着乔安走向门边,一把按住了所有窗帘开关。

灶台上的灯一直开着,没关过。窗帘徐徐合拢,光线一点点暗下去,温以宁脱了上衣随便扔到玄关柜上,去洗了手。

打量了一眼放着不少菜的厨房台面,她指向岛台:“就这儿吧。”

岛台很长,半边放了几道菜,另外半边完全是空的。乔安默默搬走一个高脚椅,撑着手刚想往上爬,温以宁拽住了她。

“想什么呢,站好。”

睡袍带子再次解开,要掉不掉地挂在肩上。乔安背靠着岛台,手撑在上面。

“我的衣服吧?”温以宁的手顺着衣襟滑下去。

“嗯……”乔安微微仰起头,声音里带着不太明显的喘息。

“真不让人放心。”温以宁低下头,咬住了乔安的肩膀。

她的肩膀很瘦,没多少肉,十四岁就开始独自生活,也不知道是怎么撑下来的。

两滴眼泪落在了乔安的肩膀上,顺着她的脊背滑下去,接着是更多。

更热的泪水落在了温以宁的手心里。

“你怎么这样。”温以宁贴着她的肩膀,想咬她,想把她整个吃下去,想变成一个人,带在身上再也不用分开。

“喜欢你……”乔安的声音发着抖。

“做爱的时候什么都说得出口。”温以宁抱怨着,咬住她的锁骨。

“嗯……”乔安绷紧了身体,脖颈仰出脆弱又坚韧的弧线。湿漉漉的头发搭在一侧肩上,有水滴顺着身体滑下去。

起风了。风簌簌地吹动窗帘,温以宁忽然发现窗户一直没关。

刚进门的时候,乔安为了通风开了窗,天气闷热,空调也开了。

她忘了关窗。

原来她也做不到理智得一如往常。

雨渐渐下了起来,楼下奔跑躲雨的人声清晰可闻。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也不断打在窗帘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乔安的脖颈绷得更紧,胸口因为喘息不断起伏着,浮起一片淡淡的潮红。

“是在这儿吗?”温以宁仰头看着自己咬出的牙印,问道,“那天,你就是靠在这儿,接了那张卡?”

“你混蛋……”乔安抬起一只手想推她,温以宁握住这只手重新按在岛台上,另一只手也死死按住了乔安。

直到乔安完全倒在了她的肩上,温以宁将两根手指塞进乔安嘴里,质问道:“我混蛋?是我不告而别的?我骗过你什么?我再幼稚我骗过你什么?”

乔安说不出话,只得呜呜咽咽地挣扎着,泪水从颤抖的睫下涌出,顺着潮红未褪的脸颊流下去。

可怜极了,也色情极了。

温以宁抽出手,指尖沿着唇边带出一线银丝。她随手在睡袍上擦了擦,揽着脚步虚浮的乔安走向书房。

将擦到一半的玩偶摆件扒拉到一边,她让乔安坐在桌面上,问道:“这上面还有摄像头吗?”

“没有……”乔安垂着眼,看向自己的膝盖,“只有一个,我带走了。”

“最好没有。要是有,那也是你的事儿。”温以宁扶着乔安,把她放平了,“我再问一遍,真没有吗?”

“没有。”乔安低声回应,睡袍下摆沿着膝盖滑了下去。

温以宁拿起那只娃娃机里抓来的棕色小狗,塞进她手里:“给你捏着。”

棕色小狗很快被捏出了几个深坑。泪水一滴滴顺着乔安的脸流下去,落在原木色桌面上,落在毛绒玩具和摆件旁。

“你哭,真是因为喜欢?”温以宁问。

“喜欢……”乔安喃喃着,目光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更多“泪水”落在了睡袍上,打透布料,洇湿桌面。有玩偶被乔安不小心踢到,沿着桌面边缘掉下去,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雨越下越大。玩具坠地的声音被淹没在了雨声中,乔安的呻吟与喘息也是。

温以宁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眼前的一切,泪水一滴滴落在了乔安的腿上。

她没想过自己的十八岁会是这样,怎么从玫瑰色的初恋变成了极为成人和狗血的剧情,但此刻的乔安……

太依赖她,也太纵着她。

是因为爱吗?

爱应该是这样吗?

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时,雨还在下,被风裹着一阵阵敲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今天雨大。”她迷迷糊糊道,“你明天再走。”

话音落地,她忽然知道那次乔安在说什么了。原来人找借口时都一样,不是下雨就是饿了。

“好,我明天再走。”乔安靠着她的肩膀,温热的呼吸轻轻打在上面,像是极为依赖人的小猫。

温以宁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时,周围只有一片黑暗,没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声。

她连忙打开了灯。旁边的位置是空的,没了温度。

明知道起居室里不会有乔安,她还是穿上拖鞋,跑了出去。厨房灶台上依然亮着灯,岛台上的菜只剩了两盘。

还有一个字条:用微波炉热两分钟再吃,拿出来的时候要戴隔热手套,今天不吃的话,要扔掉。

她是怎么做到写满一张便笺纸,每个字都不重要的?

温以宁很想把这张纸条撕碎了扔掉,想把那两盘菜砸到地上去。但她知道,这就是乔安给她的告别了,除了珍惜着吃下去,没别的选择。

她按照乔安说的,把盘子塞进微波炉转了两分钟,戴上隔热手套取了出来。

热过一次的菜,难吃得她想哭。她也确实哭了,一边哭一边吃。

用过的碗放进水池,她心不在焉地洗着,忽然发现台面上干干净净。

她连忙打开锅盖,锅里也干干净净。

只有冰箱里装着许多东西。几个保鲜盒,还有裹着保鲜膜的盘子里的菜,每个都贴着标签,写着可食用日期。

生的菜全没了,包括葱姜蒜。

温以宁呆呆地看着冰箱,脑子里渐渐浮起了一个念头。

不回家了。这些菜她可以吃到死。

再说她跟乔安学过做饭。即便断了卡,她也可以活下去。

洗好碗,她在起居室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圈。书架上的东西全摆回去了,一个不起眼的格子里,放着两个首饰盒。

温以宁颤抖着伸出手,打开了大一点的首饰盒。

里面只有一枚镶着小半圈碎钻的戒指。另一枚素圈的,乔安带走了。

她拿起那枚戒指,戴在了手上。

第二天一早,手机铃声把她吵醒了。这个时间会打扰她的只有一个人,她抓起手机,没看名字接通:“喂?”

温静仪的声音带着冷意:“长出息了,不回家也不说一声。”

“那我补个假条。”温以宁打了个哈欠,“我在枫露园,以后都不回了。”

“你发什么疯?”温静仪厉声问道。

“我不相信你没年轻过。”温以宁漫不经心道,“不然我是怎么来的。”

“嘟——”地一声响,温静仪挂了电话。温以宁丢下手机,继续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边的门被敲响了。她披上睡袍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一看,门外的人果然是母亲。

她拉开门:“早啊。带早饭了吗?”

温静仪走进来,“砰”地一声关上门,盯着她问道:“找到乔安了?”

温以宁收起了她故意装出来的不在乎:“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那点小心思,谁都瞒不过。”温静仪瞥向卧室,“她在这儿吗?”

“走了。”温以宁拖着脚步走向冰箱,“你喝什么,果汁,气泡水?”

温静仪站着没动:“你还真要在这儿过日子?”

“对。”温以宁拿了一瓶饮料,又端出一盘菜,按照字条提示揭掉保鲜膜,塞进微波炉按了“快速加热”。

“就这么喜欢她?”温静仪又问。

“对。”温以宁语气平淡。

温静仪沉默片刻,问道:“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温以宁转过身,看着母亲:“不知道,什么人啊?”

“她的母亲,死在了温家的项目工地上。”温静仪回视着她,清清楚楚道,“她接近你,就是想毁了你。”

一瞬间,温以宁理解了所有疑点。关于乔安母亲的谎言、“我妈喜欢清净”、被拒绝的花束、苏蘅说的“感觉她有目的”、早早出现的摄像头。

“她什么都没干。”温以宁移开了目光,“就算她一开始有目的,但她没做过伤害我的事。她爱我。”

“她暗示手上有你的不雅视频,找你父亲要两千万。”温静仪的目光里带着沉重的悲哀,“你知道,你父亲不会验证,任何一个爱你的亲人,都不会去看。”

两行泪水顺着温以宁的脸滑了下去。

“她爱我。”她重复道,“她没做过伤害我的事。你让父亲拿出电话录音,不然我不会信。我会一直在这里等,车你可以收回去,卡也可以,要做什么随便你。”

“你等吧,闹够了就回家。”温静仪丢下一句话,走出去关上了门。

温以宁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直到“叮”地一声响,微波炉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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