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摸摸良心
“我今天就给你个教训，人应该保持安静！”
“你拦什么拦！让他闭嘴！”
竹风眠不哭了。
他站在跟父亲较劲的哥哥身后。
自己堵住自己的嘴，大睁着眼睛去看面前的乱象。
被父亲打偏身体踉跄几步的哥哥。
只替他挡下却不反击的哥哥。
他用力咬着自己的手。
声音可以被堵在喉咙里，眼泪不会。
泪水仍然在往地上砸。
最后满地狼藉。
本就喝醉的人彻底醉死过去了。
竹沥川把小孩抱到桌子上坐着，自己蹲着把弟弟的裤脚卷起来。
举着台灯去看腿上有没有伤口。
玻璃渣在小孩腿上划破了几道，已经凝固了，变成细细长长的褐色线条。
竹沥川拿棉签蘸着碘酒，左右横擦着伤口。
竹风眠去瞟那个地上的黑影。
竹沥川没有抬头看他的表情，只是凑近处理着那几个伤口。
处理完竹风眠，他自己撩起衣服看了看自己的脚踝、肋骨、胳膊。
有淤青。
问题不大。
好吧，是家里没有红花油，处理不了淤青。
他们兄弟俩的房间很小。
房间里也没有桌子。
竹沥川本来想在外面多写一会的，只有外面有桌子。
但是坐在桌子上的弟弟一动不动，连垂在桌子边上的腿也不晃荡了。
眼睛只是看着地上那个深一块的黑影。
竹沥川看到了，眼睛就移不开了。
他的眼眶有点发酸。
他死死咬着嘴里的肉，把自己的书合上。
一手抱着竹风眠，一手拎着自己的书和笔。
他用脚轻轻把门带上。
把弟弟和书都放在床上。
转身想把小门锁上。
却被弟弟抱住了手臂，拖着不让走。
算了，那就抱着吧。
他把弟弟抱起来，反锁了门。
两个人坐在了床上。
准确来说是竹沥川半躺在床上，竹风眠坐在竹沥川的胯骨上。
眠眠的眼睛还红肿着。
竹沥川没有说话，他只是一下下拍着弟弟的后背。
很稳定的，一下一下。
“哥哥。”
一开口又是哭音。
泪水再次盈满了眼睛。
竹沥川也有点想哭，但他现在心里更多的是怒火。
一种怎么能对三岁小孩砸酒瓶的怒火。
一种对自己无能的怒火。
但是他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
他只是保持着平静，挤出笑来，有节奏的轻拍竹风眠的后背。
被哭泣打断的话语，在眠眠吞咽了两下之后重新说出来。
小朋友的话很模糊，竹沥川更多的是凭借经验推测。
“哥哥，你痛不痛，对不起。”
竹沥川拍背的手停在半空，良久放下去的手轻轻在弟弟背部打着圈。
“没事，哥哥好着呢。”
可惜父亲不是人之后就没有再变回人过。
竹风眠不敢在外面的房间说话了。
不管竹沥川怎么逗。
他想尽办法哄了半个月。
好不容易让竹风眠短暂的忘记了那个黑色的晚上。
但是父亲再次砸东西了。
不让说话。
也不让有什么带声音的动作。
竹沥川只能把竹风眠拉到身后，拳头在身侧捏紧再捏紧，还是没有蚍蜉撼树，砸到父亲身上。
但是这样下去不行。
本来就是学说话的年纪，不能闭嘴。
竹沥川急得团团转。
他把人带到公园去。
远离那个客厅、那张桌子。
带着自己的练习册和弟弟去公园。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往弟弟身上拴个绳子，反复强调不能解开。
然后每写一行字、每看一段话，他都要抬头看看弟弟还在不在，在干嘛。
鼓励弟弟跟他讲述公园里的一切。
树上掉下来的或青或黄的叶子、在石砖路的缝隙里长出的小草小花、花坛里的花开了谢了……
转折在于父亲不工作了。
竹风眠不能说话的时间被进一步拉长。
好在那一天，竹风眠五岁多一个月零六天，他已经学会了正常的说话逻辑。
但即使那个时候，竹风眠已经过了学说话的重要时期，但那仍然是竹沥川开始记恨父亲的第一天。
父亲躺在家里酗酒。
竹沥川觉得他要不了多久就会把自己喝死。
但是他逐渐开始找事了。
只要他们兄弟俩在喝醉的人面前一晃悠，就是“安静！”。
哪怕没有人说话，也没有走路的声音。
“哥哥，你走。”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竹沥川中考后的第二天。
中考结束了，没有必要再刷题了，但竹沥川没有觉得生活的重压结束了。
他只觉得父亲快把他压死了。
“哥哥，你走。”
竹风眠拉着哥哥的手，说得很用力。
哥哥的老师找过他。
在哥哥坐在考场上的时候。
不只是哥哥介绍过的班主任，还有另外几个老师。
小朋友记在脑子里的东西不多。
他记住的只有哥哥能走，能远离时不时打砸的父亲。
但是哥哥不想走。
因为不能带他。
哥哥快16岁了——虽然才刚过十五岁的生日，但是年龄差距小，可以操作。
父亲报警也不能强制找回他。
但是他不一样，他太小了。
已经超过了可以操作的空间。
理由在小朋友的脑海里很快像班主任给的冰淇淋一样，化了，消失在小朋友的脑海里。
最后残留在脑子里的，只有一句——“你要劝哥哥走。”
哥哥在沼泽地里登不上天梯的。
所以。
竹风眠站在坐着的竹沥川旁边，还没有坐着的竹沥川高，他双手抓住哥哥的大手。
许是哥哥这两年勤于锻炼，体格变大了，身高也长了不少。
他努力把每个字都咬清楚，“哥哥，你得走。”
“不要父亲，不要让我、害了你。”
竹沥川的眼神飘忽了一下。
他想过要不要走。
但心中的天平一直摇摆。
理智告诉他，竹风眠已经六岁了，勉强能离开人了，也许他可以先去爬起来。
但是情感上，他不能放六岁的弟弟独自停留在这里。
让曾经一直护着的小朋友重新暴露在暴雨里，直面那个异化的父亲。
他把弟弟的头按到怀里，手压着弟弟的头，视线平视前方，“你说什么呢。”
“哥哥，你爱我。”
“你拦什么拦！让他闭嘴！”
竹风眠不哭了。
他站在跟父亲较劲的哥哥身后。
自己堵住自己的嘴，大睁着眼睛去看面前的乱象。
被父亲打偏身体踉跄几步的哥哥。
只替他挡下却不反击的哥哥。
他用力咬着自己的手。
声音可以被堵在喉咙里，眼泪不会。
泪水仍然在往地上砸。
最后满地狼藉。
本就喝醉的人彻底醉死过去了。
竹沥川把小孩抱到桌子上坐着，自己蹲着把弟弟的裤脚卷起来。
举着台灯去看腿上有没有伤口。
玻璃渣在小孩腿上划破了几道，已经凝固了，变成细细长长的褐色线条。
竹沥川拿棉签蘸着碘酒，左右横擦着伤口。
竹风眠去瞟那个地上的黑影。
竹沥川没有抬头看他的表情，只是凑近处理着那几个伤口。
处理完竹风眠，他自己撩起衣服看了看自己的脚踝、肋骨、胳膊。
有淤青。
问题不大。
好吧，是家里没有红花油，处理不了淤青。
他们兄弟俩的房间很小。
房间里也没有桌子。
竹沥川本来想在外面多写一会的，只有外面有桌子。
但是坐在桌子上的弟弟一动不动，连垂在桌子边上的腿也不晃荡了。
眼睛只是看着地上那个深一块的黑影。
竹沥川看到了，眼睛就移不开了。
他的眼眶有点发酸。
他死死咬着嘴里的肉，把自己的书合上。
一手抱着竹风眠，一手拎着自己的书和笔。
他用脚轻轻把门带上。
把弟弟和书都放在床上。
转身想把小门锁上。
却被弟弟抱住了手臂，拖着不让走。
算了，那就抱着吧。
他把弟弟抱起来，反锁了门。
两个人坐在了床上。
准确来说是竹沥川半躺在床上，竹风眠坐在竹沥川的胯骨上。
眠眠的眼睛还红肿着。
竹沥川没有说话，他只是一下下拍着弟弟的后背。
很稳定的，一下一下。
“哥哥。”
一开口又是哭音。
泪水再次盈满了眼睛。
竹沥川也有点想哭，但他现在心里更多的是怒火。
一种怎么能对三岁小孩砸酒瓶的怒火。
一种对自己无能的怒火。
但是他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
他只是保持着平静，挤出笑来，有节奏的轻拍竹风眠的后背。
被哭泣打断的话语，在眠眠吞咽了两下之后重新说出来。
小朋友的话很模糊，竹沥川更多的是凭借经验推测。
“哥哥，你痛不痛，对不起。”
竹沥川拍背的手停在半空，良久放下去的手轻轻在弟弟背部打着圈。
“没事，哥哥好着呢。”
可惜父亲不是人之后就没有再变回人过。
竹风眠不敢在外面的房间说话了。
不管竹沥川怎么逗。
他想尽办法哄了半个月。
好不容易让竹风眠短暂的忘记了那个黑色的晚上。
但是父亲再次砸东西了。
不让说话。
也不让有什么带声音的动作。
竹沥川只能把竹风眠拉到身后，拳头在身侧捏紧再捏紧，还是没有蚍蜉撼树，砸到父亲身上。
但是这样下去不行。
本来就是学说话的年纪，不能闭嘴。
竹沥川急得团团转。
他把人带到公园去。
远离那个客厅、那张桌子。
带着自己的练习册和弟弟去公园。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往弟弟身上拴个绳子，反复强调不能解开。
然后每写一行字、每看一段话，他都要抬头看看弟弟还在不在，在干嘛。
鼓励弟弟跟他讲述公园里的一切。
树上掉下来的或青或黄的叶子、在石砖路的缝隙里长出的小草小花、花坛里的花开了谢了……
转折在于父亲不工作了。
竹风眠不能说话的时间被进一步拉长。
好在那一天，竹风眠五岁多一个月零六天，他已经学会了正常的说话逻辑。
但即使那个时候，竹风眠已经过了学说话的重要时期，但那仍然是竹沥川开始记恨父亲的第一天。
父亲躺在家里酗酒。
竹沥川觉得他要不了多久就会把自己喝死。
但是他逐渐开始找事了。
只要他们兄弟俩在喝醉的人面前一晃悠，就是“安静！”。
哪怕没有人说话，也没有走路的声音。
“哥哥，你走。”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竹沥川中考后的第二天。
中考结束了，没有必要再刷题了，但竹沥川没有觉得生活的重压结束了。
他只觉得父亲快把他压死了。
“哥哥，你走。”
竹风眠拉着哥哥的手，说得很用力。
哥哥的老师找过他。
在哥哥坐在考场上的时候。
不只是哥哥介绍过的班主任，还有另外几个老师。
小朋友记在脑子里的东西不多。
他记住的只有哥哥能走，能远离时不时打砸的父亲。
但是哥哥不想走。
因为不能带他。
哥哥快16岁了——虽然才刚过十五岁的生日，但是年龄差距小，可以操作。
父亲报警也不能强制找回他。
但是他不一样，他太小了。
已经超过了可以操作的空间。
理由在小朋友的脑海里很快像班主任给的冰淇淋一样，化了，消失在小朋友的脑海里。
最后残留在脑子里的，只有一句——“你要劝哥哥走。”
哥哥在沼泽地里登不上天梯的。
所以。
竹风眠站在坐着的竹沥川旁边，还没有坐着的竹沥川高，他双手抓住哥哥的大手。
许是哥哥这两年勤于锻炼，体格变大了，身高也长了不少。
他努力把每个字都咬清楚，“哥哥，你得走。”
“不要父亲，不要让我、害了你。”
竹沥川的眼神飘忽了一下。
他想过要不要走。
但心中的天平一直摇摆。
理智告诉他，竹风眠已经六岁了，勉强能离开人了，也许他可以先去爬起来。
但是情感上，他不能放六岁的弟弟独自停留在这里。
让曾经一直护着的小朋友重新暴露在暴雨里，直面那个异化的父亲。
他把弟弟的头按到怀里，手压着弟弟的头，视线平视前方，“你说什么呢。”
“哥哥，你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