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五天后的四月八,是当地的情人节。适龄的寨民通过各种活动,认识喜欢的人。唐辞也是适龄的寨民,他在这个节日邀请江念过来,内含的意思不言而喻。江念从小在城市长大,怎么可能答应当地人的告白。他告别了唐辞,心里打定主意不回来。

唐辞送的香包,在他回到疗养院一刻,被交给中医察看。

谁料,中医仅认识里面一两味药材,其余根本没把握。江念听从中医的推荐,找到寨子里负有声望的苗医,同样将香包给对方。对方翻来覆去药材,也没有解答,直言这是没见过的配方。

江念不信这东西邪门,告诉苗医这香包的来源,提到了寨顶的位置。

苗医露出震惊,重复江念说的地方,确认无误后,回到家里后院,叫出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将江念的情况告诉老人。老人带着盘布帽,听到苗医儿子的话,褶皱的眼皮抬起来,看向江念。

江念被观察好一会,几乎以为老人不会说话时,老人的身影突然动了。他慢慢走到旁边的橱柜,拿出来一碗水,倒了些不知名的朱砂粉,然后一只手端着,颤巍巍地递到江念前。

老人用不流利的汉话讲道:“手指伸进去。”

江念看了眼自己食指,然后放进水中,看老人的表情。

老人专注地看着水面。水上的朱砂碰到江念手指,慢慢散开,躲在水碗周边,留出来空白的水面。老人见到这状,遗憾地摇摇头,放下了水碗,一边端着一边往回走。他经过儿子时,用苗语交代一些事情,儿子郑重地点点头,快去药柜旁抓副药,递给江念。

江念见到父子俩神情,心里起了怀疑,问起自己的病情。

苗医儿子汉话流利,完全没有担忧的样子,一边结账一边放心道:“这不是大病,寨子里人嘛,多多少少有秘方,不可能告诉别人。以后你接着找那人就行。可能过十天半月吧,自然好了。”

“我必须去找那人吗?可以找别的代替吗?”

苗医敲击收银机的手一顿,隐藏的畏惧撕开表象,泻出一条缝隙。可他想起父亲的交代,很快收起情绪,用夸张的笑脸掩饰异常。他将小票递给江念。他已经打了很大的优惠,几乎亏本卖给江念,因为他良心过不去。

“这里的寨民没有坏心,但很重视承诺。越住在高处的人,越……原始。”

江念皱起眉,拿起小票,随便看了眼价格,用手机支付过去,然后带着香包和药包,一块离开了店铺。

回到疗养院,江念尽力摆脱香包的影响,用其他药材辅助睡眠。不知是不是起到作用,他闻不到香包的味道,也能一连安睡四天。在最后一天第五天上,他打定主意不找唐辞。

四月八这天,疗养院外的商业街涌进大批游客。对面的乌东寨也亮起格外亮的光,嘹亮的歌声和芦笙声传来对山,欢快的气息溢满两座山。江念一天待在卧室内,趁着这几日彻底的休息,久违地跟大学同学打游戏。

夜色慢慢席卷山涧,篝火声、跳舞声、人群的银饰声,集中汇聚在对面的乌东寨。与陷入现代的商业区比,乌东寨像回到古老的时代,发出蓬勃的生命力。爸爸朋友一家参加活动前,跟江念说了声,说他们今晚不在疗养院。

江念放心答应叔叔的叮嘱,说今晚不离开疗养院。

深夜侵入乌东寨,两座山没入完全的黑暗,乌东寨靠燃起的篝火赶走黑暗,庆祝情人的相会。对面的疗养院亮着几扇不大不小的窗户,心不在焉地守着刻板的寂寞。江念躺在床上听到外面的吵闹声,一边拿着手机,一边过去关上阳台,和耳机里同学聊天。

“听说那乌东寨夜景很好看。你经常去看吗?”同学问。

江念心不在焉,专注游戏上的形势:“嗯,挺好看的,但我不下去。我天天睡不着觉。”

“可你不是快好了吗?你多久回来?那寨子真有什么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我就是多休息会,吃些药吧。”

同学兴奋起来,如聊到秘闻,侃侃而谈:“你是不知道你那寨子多邪门啊。也就是政府收编了,不整幺蛾子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他们将当地的巫蛊师推下了河水摔死了,剩一个呢,又打断了腿,以为能强逼人家结婚呢。结果倒好,剩下的宁死不屈,放虫子咬死自己。后来外人发现水流的尸体,报了警,才把那群人抓起来了。”

江念打游戏的手一停,眼睛倒映着角色击败的画面,却一点转不动,愣愣地听着同学的传闻。

同学啧啧连叹,很快回到游戏上,剩下的话漫不经心,充满对迷信观念不屑:“那寨民迷信只有相同血脉的人,才能操控蛊虫,于是逼二人娶妻生子,没有成功后,逼死弱小的那个,分了二人。”

同学愤懑道:“要我说,什么蛊术什么血脉,全是扯淡。没看着有出现过。”

江念放下手机,挠了挠额头,心口忽然跳一下,好像有什么乱掉。江念对耳机里同学说声有事,挂机游戏,走向卫生间的镜子,揉了揉心口位置。前几天时候,这里就起奇怪的感觉,他却没打开衣服看。

江念撩起衣服,卷到胳膊窝下,对着镜子看胸口。

江念心脏的位置上,长着一颗小小的红痣,像十分不起眼,也像独一无二。

江念叼着衣摆,在红痣的位置上按按,摸到一颗小小的、软软的肉体。只有米粒那么大,在江念指腹下自由滚动,十分温顺。江念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威胁性。可他什么时候有颗心口痣?

江念松开牙齿,放下衣服,趁同学激烈战斗时,分屏手机页面,查看乌东寨上世纪的事情。

如同学所言,乌东寨以前发生过杀人。在二人死前,一位民俗学家经过这个寨子,给提供帮忙的两人留下了照片。一个巫蛊师露出很少的侧脸,过肩的长发披在身后,鬓边戴着精致的头饰。他蹲下来身子,抚摸一只一米长的蜈蚣,蜈蚣低在巫蛊师手里,乖巧得和小狗一样。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位漂亮的人,半边侧脸的唇角勾起,温柔地看着前面的爱人。

没有偏执,没有愤恨,没有狂热,只有细水长流的爱意滋润过的幸福和温柔。

那温柔巫蛊师的半张侧脸,正是唐辞没有胎记的半张脸。

江念盯着那张黑白照片,一点点攥起手,压在洗手池边。

心口的位置酥麻起来,像有虫子被唤醒,撕咬着江念,催促地赶江念走。江念下意识看一眼时间,发现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还剩半个小时,就到第二天了。四月八马上要过去了。

江念猛地拿起手机,跑到阳台上,眺望对面的乌东寨。

寨子的篝火快燃到尽头,火焰矮矮弱弱的,人们衣服上的银饰叮叮当当响,像一条小溪,从篝火流到对岸。江念眺望远处的守寨树,发现它在漫山遍野的LED煤油灯里十分显眼,只有它孤独地暗着。

江念迅速退出游戏,跟同学说了声,穿上鞋子和冲锋衣,往对面的守寨树赶。

纯爱加控制欲,暴击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