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秘境女修

阮流筝目光扫过前方那座火光冲天的山门,心中飞快地转了一圈。

太惹眼了。

他与殷珏并肩而行,虽各自敛了气息,但落在有心人眼里,未必不会被注意到。

他偏头看了殷珏一眼。殷珏会意,微微颔首,身形一折,化作一道幽蓝色的光痕没入左侧的夜色之中。

两人兵分两路。

他那张平凡至极的脸混在成千上万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修士中间,当真如水滴入海,寻不见半点踪影。

阮流筝踩着尸骸间的空隙一路向前,斩杀魔修无数。

前方,喊杀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恐怖的威压。

天道宗腹地。议事殿前的广场。

他抬起了头。

天上站着人。

数十道身影悬于半空,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之中。他们周身的气息沉如山岳,压得方圆数里内的空气都凝成了实质。

阮流筝估算了一下那些气息的强度——化神之上。甚至隐隐超出了化神的范畴,如山如海,深不可测。

大乘境。

他在心中默念出这三个字,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

魔域实力当真是深不可测。

大乘境是什么概念?

大乘之上,便可道成飞升。

除他以外,广场上站着数百名修士,服饰各异,修为在化身左右。

没有一个人后退。

阮流筝混在人群中,借着周围修士的身形遮掩自己的行迹,不动声色地向广场中心移动。

就在这时。

“好久不见,阮家小子。”

一道声音从身侧传来。

阮流筝偏过头,目光凌厉的看向声音来处。

一个女人。

她站在离他不过数丈远的地方,一袭天道宗亲传道袍,月白色的衣料在火光中泛着冷冷的光。

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狭长而深邃,瞳色极淡。

她的手中握着一柄剑。

阮流筝认出了那柄剑。

他的瞳孔微微缩紧。

临海城。

秘境。

他筑基大圆满时第一次下山历练的地方。

那秘境中机关重重,与他同批进入的上千名修士,活着走到最后的只有三人——他,李书遥,以及眼前这位蒙着面纱、自始至终未曾透露姓名的女子。

“阁下是何人?” 他的身体已经微微侧转了半寸,右手搭上了浮光剑的剑柄,

“在下似乎,与阁下并无交集。”

他的脑中在飞快地转动。那女子身上明显带着杀意,难道是冲着幽冥鬼火来的?

到底是如何认出他来的?

“并无交集?”

那女子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细,细得像一根针落在瓷盘上,清脆,尖锐,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她的肩膀轻轻颤动着,面纱下的嘴角似乎弯了起来,那弧度阴森森的,像一把正在缓缓出鞘的刀。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忽然放大了。那笑声像指甲划过琉璃盏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笑声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冷得像淬了毒的冰锥,直直地钉在阮流筝脸上。

“若我说,我便是严文肖之女,严无双呢?”

阮流筝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严文肖。严长老的名讳。

他倒是没有料到这一层。严长老确实有后人这件事,他从未设想过。

“不错,”阮流筝的声音淡淡的,“那老东西倒是留了后手。”

他的目光从严无双脸上扫过,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严长老生前必然在自己身上设下了某种追踪气息的秘术。否则,严无双不可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认出易容后的他。

广场上越来越乱了。

头顶的大能威压如山如岳,下方的修士们正在与魔域的先头部队缠斗,到处都是鲜血。

混乱之中,严无双出手了。

她的身形快得几乎看不见——像一条在水草间游弋的蛇,难以捕捉。

那柄纤细的古剑从她手中滑出,剑身柔韧如柳枝,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阮流筝的面门刺来。

阮流筝撤去了易容。

在如此混乱的地方,已经没有必要继续浪费灵力遮掩了。

灵光从他脸上一闪而过,那张平凡的面容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那张清俊的、冷淡的真实面孔。

浮光剑出鞘。

剑锋与那柄软剑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嗡鸣,火星四溅。

严无双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软剑猛地一抖,剑身上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那是严家世代相传的剑诀,刚猛霸道,与她那柔韧的剑身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

她一边舞剑,一边开口,声音在剑气的呼啸中依然清晰可闻。

“我父亲一生除魔卫道,镇守边陲数百年,从未有过一日懈怠。”

她一个旋身,软剑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阮流筝的肋下,剑尖上附着的金色灵力如毒蛇吐信。

“他教导弟子无数,桃李满天下,修真界哪个提起他不赞一声高风亮节?”

阮流筝侧身避开,浮光剑回手一挡,将软剑格开。

“他为天道宗呕心沥血,便是在外执行任务,也不忘为宗门募集资源、招揽人才——”

严无双的声音开始发抖了。她的眼眶泛红了,火光映在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折射出一种刺目的、近乎灼人的光。

“给我父亲,陪葬吧!”

她嘶吼出最后几个字,软剑猛地劈下,那一剑里灌注了她的全部。

阮流筝接下了这一剑。

浮光剑横在头顶,剑身上银白色的光芒与那软剑上的金色灵力狠狠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看着严无双的眼睛,声音依旧平稳。

“你可知,”他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你父亲是魔修?”

严无双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而尖锐。

“不许——”

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几乎是在尖叫。

“不许你侮辱他!”

她疯了似的扑上来,剑法不再讲究章法,每一剑都像是以命换命、同归于尽的打法。

阮流筝连连后退,浮光剑在身前舞出一片银白色的光幕,将那暴风骤雨般的攻势尽数挡下。

浪费的时间太多了。

他挺敬佩眼前这位女修,但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阮流筝不再保留。

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了严无双的身后——

一剑拍下。

剑身平拍在严无双的后颈,力道精准得可怕——不轻不重,刚好足以切断灵力对意识的供应,又不至于伤及神魂与经脉。

严无双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涣散了不到半息。她的身体软了下去,手中的软剑脱手而出,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阮流筝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

动作很稳,甚至可以说是利落的。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足尖连点,身形在广场上几个飞跃,避开了几处激战正酣的战场,将严无双带到了一处隐蔽的灌木丛后。

厚厚的灌木枝叶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她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几乎察觉不到这里躺着一个人。

他将她轻轻放下,直起身,垂眸看她。

“可惜了,”阮流筝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严文肖并非你所想的那般高风亮节。”

他没有再多留。转过身,重新踏入了那片被战火吞没的广场。

阮流筝没有注意到——头顶的夜空中,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正缓缓转过头来。

那人悬在数十丈的高空。

黑袍宽大如幕布,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将他的身形完全笼罩其中,只露出一张带着几分邪气的脸。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与剑影——

精准地落在了阮流筝身上。

那双眼睛是暗红色的,带着玩味,红色的瞳孔微微眯了起来。

“老熟人啊。”

——

远在广场另一端的废墟之中,殷珏手中的剑正从一名魔修修士的胸膛里缓缓抽出。然后他感应到了什么。

他偏过头,穿过战场上的万千身影——

落在了那个黑袍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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