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不再隐瞒实力

天上的魔域大能开口了。

人未动,唇未启,声音却如洪钟大吕,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修真大陆,听好了。”

那声音苍老而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的淡漠,像在俯视一群蝼蚁。

“臣服于魔域,归入我魔域版图,战事即刻终止。”

“一万年前,仙魔本属同源。尔等先祖与我辈先人曾并肩而立,共拓此方天地。今日之争,不过手足相残,徒增伤亡。”

“降,则存。抗,则亡。”

声音落下。

广场上寂静了一瞬。

然后,笑声从人群中炸开。

问剑宗掌门第一个站出来。银发在夜风中狂舞,苍老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动摇。

“放你娘的狗屁。”

堂堂问剑宗掌门,说了这么一句话。

万象宗宗主紧随其后。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袖中缓缓抽出了一柄拂尘。那拂尘的尘尾本是雪白的,此刻却隐隐泛着金光,每一根都带着足以割裂虚空的气息。

“要打便打。”天道宗掌门最后开口。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一把用钝了的刀。“那么多废话。”

谈判破裂了。

前后不过十息。

天上那些悬立的身影动了。

黑袍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道黑色的残影,如墨色的流星雨,密密麻麻地砸向地面。

地面上,修真界的强者们在同一时刻拔地而起。

银发的问剑宗掌门一马当先,万象宗宗主紧随其后,天道宗掌门周身金光大盛,阮天罡与周家家主并肩而上,各色灵光在夜空中炸开,如千百朵同时绽放的烟花。

两股洪流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轰——

而是两股足以移山填海的力量正面交锋时,空间本身发出的呻吟。

真正的战争,在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阮流筝没有抬头看天上那场神仙打架。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面前那个正朝他俯冲而来的黑影上——那人从天而降的速度快得惊人。

他在离阮流筝不过十丈处猛地停住。

狂风扑面而来,吹得阮流筝衣袍猎猎作响,脚下的青石板承受不住这股冲击力,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碎裂。

黑袍在一瞬间被那只伸出的手掀开了兜帽。

露出一张年轻的、带着几分邪气的脸。眉眼间有着殷珏给他的感觉——不是相似,而是同出一源的那种致命的精致感。

但他的五官比殷珏更锋锐,更张扬,锋芒毕露,毫不遮掩。

段扶因。

段扶因再也没有掩饰自己魔修的身份。

瞳孔化成了鲜红色。

他看着阮流筝,嘴角的笑容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危险感。

“许久不见,”他说,像是在跟老朋友叙旧,“你又强了不少。”

浮光剑已出鞘,银白色的剑光在夜空中亮起。

段扶因甚至没有动。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了浮光剑的剑尖——轻描淡写地,像夹住一片落在肩头的花瓣。

“别急,”他说,“我不是来找你的。”

他的目光越过阮流筝的肩头,落在了他身后。

一柄剑从虚空中刺出。

剑尖上凝聚着一团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凝而不散,像一朵刚刚绽放的蓝色莲花。

段扶因收回了手。

他的身形向后退了数丈,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除了玩味之外的东西——是认真。

殷珏站在阮流筝身侧。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来的。

上一瞬他还在广场另一端的废墟中,这一瞬他已经站在了这里。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那张脸精致而清冷,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段楼主,”他的声音平稳,看不出丝毫惊讶,“不——该叫段国师了。”

段扶因看着殷珏,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

“好巧,”他说,“小殷珏。”

殷珏没有回应这个称呼。

“我希望你跟我离开。”段扶因的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收起了方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才是一类人。等到魔尊大人收复大陆,便可以复兴我们一族——你我的血脉,本就高贵,不该躲躲藏藏,更不该为那些低贱的灵修卖命。”

他朝殷珏伸出手,掌心朝上,像在邀请一个迷路的同族回家。

殷珏看了那只手一眼。

然后他出剑了。

那一剑没有任何预兆。

它只是以一种快到了极致、超越视觉与神识感知极限的速度,从殷珏手中刺出,直取段扶因的眉心。

那两道身影撞击产生的余波,却如惊涛骇浪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方圆百丈内的所有修士——无论灵修还是魔修,无论金丹还是元婴——都被这股冲击波掀飞了出去。

阮天罡正与一名魔域大乘期大能缠斗,感应到这股波动,心中一凛,一剑逼退对手,身形一折,朝这边掠了过来。

“小筝!”

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沉稳而急切。阮流筝没有回头,但他的目光已经在战场中飞快地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

“陆淮?!”

陆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数丈之外,月白色的法袍上沾满了灰尘与血迹,不。他的头发散了一缕,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他的身后,陆家的子弟们正在与魔修厮杀。

“你——”

阮流筝的话没说完。陆淮握剑的手紧了紧,他的目光锐利而坚定。

“不用你说,我不会走的。”

“我不会给你们添乱。”

他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卷轴,上面刻满了繁复的阵纹。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卷轴上,那东西绽放出耀眼的金光。

仙品法器。

陆家的底蕴。

阮流筝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

浮光剑在手中一转,剑身上的银白色光芒大盛,与陆淮身周盘旋的金色剑气交织在一起,一银一金,如同两条在夜空中交缠的游龙。

殷珏那一剑没有伤到段扶因。

但他那一剑的余波,却让整座广场都安静了半息。

那些正在激战的修士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这边——因为那股从殷珏身上爆发出来的气息,压迫得他们不得不看,不得不去关注那个力量的源头。

殷珏没有再掩盖实力。

藏蓝色的衣袍在无风中自行鼓荡,长发高高束起的马尾在身后狂舞,耳坠上的流苏被冲得横飞。

他的周身没有任何魔气,只有一股纯粹的、原始的、从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阮天罡刚刚掠到阮流筝身侧,便感受到了这股气息。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瞳孔急剧收缩,目光死死锁在殷珏身上,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他感应不到殷珏的修为。

大乘。

不。

不止。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了。

殷珏的力量正在向外扩散,那股力量虽然霸道凌厉,却没有分毫针对他——或者说,没有分毫针对任何一个灵修。

它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只朝着魔修的方向倾泻。

阮天罡只愣了一瞬,便做出了判断。

“我辅助你!”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

他收剑入鞘,双手结印,一道道金色的法诀从他掌中飞出,没入殷珏周身的混沌气息之中,如添柴加火,将那已经足够恐怖的力量推向了更高的层次。

段扶因身形向后滑出数丈,靴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的脸上终于没有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认真的、甚至带着几分兴奋的表情。

“你果然隐瞒了我。”

“你和我一样,同样隐瞒了修为。”

他喃喃道,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殷珏周身翻涌的混沌气息,像两团在黑暗中燃烧的火。

“这才有意思。”

——

天上那场神仙打架,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白热化。

天道宗老祖须发皆张,周身金光如烈日当空,一掌拍出,天地变色。万象宗宗主拂尘横扫,万千金色丝线如暴雨般倾泻,将三名魔域大能同时逼退。

问剑宗掌门剑出如龙,剑气纵横百丈,所过之处,虚空都被撕开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缝。

但魔域大能太多了。

他们像是早有准备,每一个修真界的强者面前,都至少有两到三个同级别的对手。

车轮战,消耗战,以多打少——不计代价,不讲规矩,只求胜利。

修真界的老祖们渐渐力不从心了。

但身后是天罗城,是整个修真界的千万生灵。

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

战场上的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一种叫做绝望的东西。

修真大陆,已是疮痍满目。

殷珏瞥了眼身后的阮流筝。

天道的限制是一道无形的枷锁,锁在他神魂的最深处。

他恢复了上界时期的全部力量,但那力量被天道压制着,最多只能发挥出大乘境的水平——不是不能更强,而是这方天地承受不住。

世界需要平衡。

不会允许他展现出超越这方世界规则的力量。

但他的对手,不止一个。

魔域大能境的老祖们,全体出马了。

那些闭关了数千年的老怪物,那些活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老古董,全部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站到了战场上。

一个对十几个。

甚至更多。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