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陪陪我吧

阮流筝在那座石头房子里住了下来。不是他愿意,是走不了。

灵力被封着,元婴在丹田里沉睡,他和一个凡人没有区别。

殷珏说十日,十日就十日。他这样告诉自己。权当是闭关。

只不过闭关的地方从洞府换成了凡人的院子,闭关的方式从打坐换成了发呆。无聊时想修炼也没办法。

殷珏安静得像一截影子。

但阮流筝发觉,他变得更加粘人了,像他的小尾巴,他去哪殷珏便去哪,寸步不离。

阮流筝起初不习惯,后来直接无视。

第二天傍晚,殷珏进了厨房。

那间厨房在屋子后面,很小,灶台是石头砌的,锅碗瓢盆都是新的。

阮流筝站在门口,殷珏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服饰。

阮流筝第一次见他穿这么艳的颜色,但他发自内心的认为 确实很适合他。

他看着少年挽起袖子,生火、烧水、切菜。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切菜的时候低着头,睫毛垂下来,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点苍白染成了暖色。阮流筝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饭菜端上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两菜一汤,摆在桌上,冒着热气。殷珏坐在对面,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阮流筝端起来喝了一口。咸淡刚好。

他又喝了一口。

好喝。

这是天赋吧?怎么主角干什么成什么。

殷珏没有动筷子,单手撑着头看着他。

红色的服饰搭配着黑色袖口衬的他更加肤白胜雪。那张脸依旧清冷,但眼神极为专注

“不吃。”阮流筝不知为什么突然发脾气道

“这和囚禁有什么区别。”阮流筝的声音很凶,“我要出去吃。”

殷珏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筷子,站起来。

“好。”

阮流筝愣了一下。“什么?”

“师兄想出去吃,就出去吃。”殷珏已经把碗筷收了,动作很轻。“镇上有酒楼,我带师兄去。”

阮流筝看着他的背影,没动。殷珏把碗筷放进厨房,洗了手,走出来。

“师兄,不走吗?”

阮流筝站起来,往门口走。殷珏跟在后面,还是两步的距离。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殷珏忽然快了一步,走到他前面,替他开了门。

阮流筝看了他一眼,殷珏没有看他,只是侧过身,让出路。

一路上,阮流筝都能感觉到袖口被人轻轻攥着。他没甩开。

主街上有一家酒楼,两层高,挂着红灯笼。镇上最好的馆子。

殷珏推门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掌柜的亲自上来招呼。阮流筝点了三四样,又要了一壶酒。殷珏坐在对面,忽然开口:

“师兄能喝酒吗?”

阮流筝的动作停住了。他想起某个喝醉的夜晚,想起某些不该记住的细节。他的脸色变了。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殷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那目光太直白,像刀,剖开他想藏起来的所有东西。

阮流筝移开目光,耳根有些发烫。殷珏把他的反应收进眼底,嘴角弯了一下,很浅

阮流筝只当没看见。

掌柜的走了,雅间里安静下来。楼下传来丝竹声,有人在唱曲。

阮流筝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酒菜上来了。阮流筝夹了一筷子,味道还行。

又喝了一杯酒,劣酒,辣嗓子。

殷珏坐在对面,给他倒酒,夹菜,把鱼刺挑了放在他碟子里。

阮流筝刻意不关注他,也不说谢谢,只当他不存在。

楼下的大堂忽然热闹起来。有人拍手,有人叫好,丝竹声停了,换成了琵琶。

阮流筝往下看了一会。几个舞娘上了台,穿着薄纱,露着腰肢,转起来的时候裙摆像花一样散开。

大堂里的人眼睛都直了,有几个人已经喝高了,摇摇晃晃喊着什么。

阮流筝收回目光,往旁边看了一眼。殷珏不在对面了。他放下筷子,往楼下看。

殷珏不知何时下的楼,少年身着红袍站在大堂角落里格外惹眼,几个女子围着他。

她们在笑,在说着什么,殷珏低着头,不知道在听谁说话。

阮流筝看着那个画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一道声音。

一个女子站在殷珏面前,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头上只簪了一支银钗。

她替殷珏挡开了那些人,正笑着和他说什么。殷珏抬起头,看着她。他说话了。隔得太远,听不清说什么,但阮流筝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对着他时的那种笑,也不是对着别人时的那种淡。

是另一种,温和的,有礼的。

像世家教养出来的彬彬有礼的贵公子。那女子也笑了,两人站在那里,说了好一会儿话。

阮流筝把目光收回来。

这时候,腰间的玉佩闪了一下。通讯玉佩,认了主的,不需要灵力也能用,但不能回复。

传讯人是陆淮。

他看了一眼,然后把玉佩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盘已经凉了的鱼,看着殷珏给他挑出来的那几根刺。

他忽然想,如果殷珏没有踏入修真界,如果他只是尘世里一个普通人——他应该已经成家了。

娶一个温婉的妻子,生几个孩子,每天回家有人等他吃饭。不用给人倒酒,不用给人挑鱼刺,不用小心翼翼地跟在谁身后,不用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他站起来,走下楼。经过大堂的时候没有看殷珏,直接推门出去了。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在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师兄。”

阮流筝没有回头。“回去了。”

他往前走。殷珏跟在后面,还是两步的距离。

回到院子,月亮已经很高了。

殷珏走进来,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阮流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师兄方才在看什么?”

阮流筝眼都没抬。“没看什么。”

“楼下那个女子,”殷珏的声音很轻,“师兄看了她很久。”

阮流筝抬起头。

月光下,殷珏的脸很白,他不笑的时候看着愈发清冷,甚至

有点危险。

“你看错了。”

殷珏蹲下来,和阮流筝平视。距离近到阮流筝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师兄为什么不高兴”

阮流筝没有说话。殷珏歪了歪头

“是因为给师兄传讯的人吗。”

阮流筝心中一惊,表情冷下来。“你监视我。”

他的一举一动,殷珏都知道。

殷珏没有反驳。他只是靠过来,把下巴搁在阮流筝膝盖上,仰着脸看他。他的手指搭上阮流筝的手腕,指尖冰凉,轻轻的勾住了他的指尖。

然后,划到他的腰侧。

在阮流筝还没反应过来之际,腰间的玉佩已经出现在了殷珏手中

“打扰我们的人。”他的声音有些低沉,“都该死。”

阮流筝推开他,咬牙切齿地警告他

“我和谁说话,与谁交好与你何干?!”

他的嘴角弯起来,“师兄,我能保证的是 最起码这几天 没人能够找到这里。”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照得很清楚。

他的眼中没有任何光亮,夜色下显得有点空洞

“师兄,你身边的人太多了。”

他修长的指尖扣进阮流筝的指缝里。十指交握,一根一根扣进去。脸离得很近,阮流筝此时此刻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香

“师兄,”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方才在楼下,看了她多久?”

阮流筝没有立刻回答。殷珏的另一只手抬起来,碰到阮流筝的脸。他的指尖从阮流筝的眼角滑到耳后

“师兄喜欢她那个类型吗。”

此时两个人的距离几乎只要再离近一点,便能碰到对方

阮流筝的呼吸乱了。

距离有点太近了,原著作者到底为什么要给殷珏设定这样一张脸!

不公平。

“师兄关注她什么?”殷珏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也能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阮流筝看着他扣在自己指缝里的那只手——骨节泛白,青筋浮起,像要把什么东西攥碎在掌心里。

“你在和她说话,我看的是你”阮流筝的声音很平。

有些冷硬。

他想 为了不让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发展,需要先稳住眼前这个姿容昳丽 眼神危险的少年

殷珏的动作一顿,他微微歪了歪头

那股危险感消失了

“师兄,我再说一遍。”他低下头,嘴唇贴着阮流筝的指节,一字一字地说,“我、只、想、和、师、兄、说、话。”

他把阮流筝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脸埋进去。睫毛扫过阮流筝的皮肤,痒的。他闭上眼睛,呼吸落在那片掌心里,温热的,潮湿的。

如果此时此刻阮流筝能看见殷珏的神情,他肯定会惊讶于那双眼睛中近乎虔诚的认真,和认真底下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怕被推开的恐惧。

“师兄,陪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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