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画心难安
夜色渐深，沈朝独自回到清晏园书房。他在书案后坐下，揉了揉眉心，一丝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
“吱呀”一声轻响，萧凌的身影出现在密道口，手中捧着一个木匣。
“阿姐？”沈朝有些意外，连忙起身。
萧凌步入书房，将木匣轻轻放在书案上，“怎么回来得这般晚？”
沈朝勉强一笑，迟疑道，“嗯……多聊了几句。”
“生辰吉乐。”萧凌的声音很轻，指尖轻点木匣，“打开看看，可还合你心意。”
沈朝依言打开木匣。内里是柔软的红绒衬底，上面静静躺着一套文房四宝。器物低调内敛，却价值连城。
“你自有最好的纸，我便只选了砚墨笔为礼，”萧凌看着他，眸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我还知晓你虽不爱舞文弄墨，却偏爱作画，尤爱画乌龟，与……我。”
沈朝的手指正抚过温润的砚台，闻言动作一顿，“阿姐这话说的不合适，怎能和龟放在一起？我其实啊，就是只爱画你。”
萧凌尾音上扬，带着被取悦的满意，轻轻“哦？”了一声。
“那……”她的目光落在沈朝线条分明的侧脸上，“日后画我时，需得画得……好看些。”
沈朝作了一揖，“小弟不才，虽已是这世间罕有的丹青妙手，却也只能描摹出阿姐仙姿的七分神韵。”
“油嘴滑舌。”萧凌嗔他一眼，随即故意正了正神色，“今日加冠时的训诫，可都记下了？修身齐家，明德慎行。”
沈朝认真点头：“记下了。修身是为了配得上你，齐家……自然也是与你。明德慎行嘛……”他拖长了音调，“阿姐只要看着我，我自然就‘慎行’了。”
萧凌轻哼一声，“沈朝，你过于油腻了些。”
“阿姐嫌弃油腻？”沈朝眨眨眼，恍然大悟，“那我便朴素些。”话音刚落，便抬脚朝萧凌走去。
萧凌心知他要做什么，下意识后退半步，“你这叫朴素吗？”
“嗯，”沈朝脚步未停，理直气壮，“非常朴素的想法。”
萧凌又退一步，后背抵到书架，“你这分明是得寸进尺。”
“不不不，这或许是情趣？”沈朝摇头，伸手要去揽她。
萧凌侧身避开，疑惑道：“你今日……为何这般古怪？”
沈朝扑空的手顿在半空，眼底笑意褪去，“我平日在揽月阁便是这般，阿姐若不喜，我日后……会注意分寸。”
萧凌上前一步，语气放软：“我并非此意……”
沈朝打断她，眼神飘忽，“阿姐，对不住。”
萧凌深深看着他，“今日是否发生了旁的事？还是因为担心沐瑶？”
沈朝向后退了几步，低着头，“你是否觉得……我有些多管闲事？”
“并未，这是你的性情使然。”萧凌答得干脆，“心中有章程了吗？”
沈朝揉了揉愈发刺痛的额角，“还没想到。”
良久，萧凌轻声道：“不早了，可要随我回去歇着？”
沈朝抬起头，目光越过烛火，落在她脸上，莫名觉得不够真实。他轻声道，“今夜不过去了。”
萧凌轻轻颔首：“好。早些安置。”她虽不解其意，却不愿强求。
密室门缓缓关闭，书房彻底安静下来。沈朝对着案上那套文房，独自陷在孤寂的夜色里。
……
三月三十，季春之末。按常理，此日临近清明，祭祀为先，并非演武吉日。然萧文渝一纸诏令，将黑龙卫副指挥使的武考定在了这“破格”之日，其意昭然——打破陈规，唯才是举。
演武场高耸的点将台上，兵部尚书嬴肃坐镇主考，孙厚德、赵翎等分列两侧。观礼台上，萧励端坐正中，旁边是他最不想见到的沈朝。
场下，康元站在队列中，不时偷瞄兵器架上寒光闪闪的刀枪，嘴里念念有词。
沐锋一身劲装，面无表情。沈朝每次见他这副模样，都疑心此人患有面瘫之症，随即想到沐瑶这郎中着实不称职，连自家大哥的“病”都瞧不好。他一边想一边摇头，思绪天马行空，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萧励脸上。
萧励被看得心里发毛，侧头问道：“沈兄，你总这般盯着孤作甚？”
沈朝凑近了些，慢悠悠地说：“我就是好奇。太子殿下这么想娶沐瑶，该不会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疾吧？”
“放肆！”萧励身后的护卫怒喝一声，跨前一步。
小六也同时自沈朝身后踏出，右手搭在了腰后刀柄上。空气瞬间绷紧。
沈朝摊手道：“殿下息怒，所谓关心则乱嘛，好奇而已。”
“退下。”萧励对护卫挥手，转向沈朝道：“沈兄说笑了，孤只是心悦沐瑶姑娘而已。”他笑了笑，声音轻快，“孤既已下聘，便绝不会不顾沐瑶姑娘名声轻易退婚，这点……沈兄大可放心。”
沈朝一时语塞，轻‘哼’一声。抬头看向那侍卫，“这位小哥身手不错，若有闲暇可到百艺楼的‘演武台’，与我家小六切磋一番。”
那侍卫低头不语，显然还记得订婚宴那日小六单枪匹马、一拳一个，直冲萧励面前扼住咽喉的场景。
沈朝见萧励笑容僵住，便不再言语，若无其事地看向场下。
“咚！咚！咚！”三声震天鼓响，武考正式开始。
步战场地率先开锣，捉对比试。拳脚、刀盾、枪棒轮番上阵。
沈朝看得直打哈欠，场中不少人看着眼熟，大多是被他打过屁股的官宦子弟，想来这武考名单也是被人动过手脚的。这倒便宜了康元，自他进了五城兵马司带兵，日日勤勉，凭借扎实的实战经验和一股狠劲，竟连克数人，连观战的孙厚德都微微颔首。
沐锋的剑快、准、且刁钻，前几场比试均在十招内击败对手。这让沈朝想起前礼部尚书沐允修来，一个文官养出如此彪悍的武将，着实有些反常。
午时稍歇，最引人瞩目的“骑射”考核开始。宽阔的跑马场上竖起了高低错落的箭靶。应试者需控马疾驰，在颠簸的马背上开弓射靶。
沈朝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暗自摇头。就骑战功夫而言，场中这些人比之金鬃王庭，差距实在太大。因此他只看了康元和沐锋各自的第一场比试。
康元控马还算稳当，三箭两中靶心，成绩中上。但以此实力，夺魁无望。沐锋则依旧稳定得可怕，三箭连珠，赢得满堂喝彩。
“没意思。”沈朝低声嘟囔一句，起身离席。
沐锋的副使之位基本稳了，但这分量……还不够。沈朝边走边盘算：若能将沐家的身价拔得更高些……那么，沐瑶一事，或许会有转机——得找机会同沐锋谈谈。
“吱呀”一声轻响，萧凌的身影出现在密道口，手中捧着一个木匣。
“阿姐？”沈朝有些意外，连忙起身。
萧凌步入书房，将木匣轻轻放在书案上，“怎么回来得这般晚？”
沈朝勉强一笑，迟疑道，“嗯……多聊了几句。”
“生辰吉乐。”萧凌的声音很轻，指尖轻点木匣，“打开看看，可还合你心意。”
沈朝依言打开木匣。内里是柔软的红绒衬底，上面静静躺着一套文房四宝。器物低调内敛，却价值连城。
“你自有最好的纸，我便只选了砚墨笔为礼，”萧凌看着他，眸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我还知晓你虽不爱舞文弄墨，却偏爱作画，尤爱画乌龟，与……我。”
沈朝的手指正抚过温润的砚台，闻言动作一顿，“阿姐这话说的不合适，怎能和龟放在一起？我其实啊，就是只爱画你。”
萧凌尾音上扬，带着被取悦的满意，轻轻“哦？”了一声。
“那……”她的目光落在沈朝线条分明的侧脸上，“日后画我时，需得画得……好看些。”
沈朝作了一揖，“小弟不才，虽已是这世间罕有的丹青妙手，却也只能描摹出阿姐仙姿的七分神韵。”
“油嘴滑舌。”萧凌嗔他一眼，随即故意正了正神色，“今日加冠时的训诫，可都记下了？修身齐家，明德慎行。”
沈朝认真点头：“记下了。修身是为了配得上你，齐家……自然也是与你。明德慎行嘛……”他拖长了音调，“阿姐只要看着我，我自然就‘慎行’了。”
萧凌轻哼一声，“沈朝，你过于油腻了些。”
“阿姐嫌弃油腻？”沈朝眨眨眼，恍然大悟，“那我便朴素些。”话音刚落，便抬脚朝萧凌走去。
萧凌心知他要做什么，下意识后退半步，“你这叫朴素吗？”
“嗯，”沈朝脚步未停，理直气壮，“非常朴素的想法。”
萧凌又退一步，后背抵到书架，“你这分明是得寸进尺。”
“不不不，这或许是情趣？”沈朝摇头，伸手要去揽她。
萧凌侧身避开，疑惑道：“你今日……为何这般古怪？”
沈朝扑空的手顿在半空，眼底笑意褪去，“我平日在揽月阁便是这般，阿姐若不喜，我日后……会注意分寸。”
萧凌上前一步，语气放软：“我并非此意……”
沈朝打断她，眼神飘忽，“阿姐，对不住。”
萧凌深深看着他，“今日是否发生了旁的事？还是因为担心沐瑶？”
沈朝向后退了几步，低着头，“你是否觉得……我有些多管闲事？”
“并未，这是你的性情使然。”萧凌答得干脆，“心中有章程了吗？”
沈朝揉了揉愈发刺痛的额角，“还没想到。”
良久，萧凌轻声道：“不早了，可要随我回去歇着？”
沈朝抬起头，目光越过烛火，落在她脸上，莫名觉得不够真实。他轻声道，“今夜不过去了。”
萧凌轻轻颔首：“好。早些安置。”她虽不解其意，却不愿强求。
密室门缓缓关闭，书房彻底安静下来。沈朝对着案上那套文房，独自陷在孤寂的夜色里。
……
三月三十，季春之末。按常理，此日临近清明，祭祀为先，并非演武吉日。然萧文渝一纸诏令，将黑龙卫副指挥使的武考定在了这“破格”之日，其意昭然——打破陈规，唯才是举。
演武场高耸的点将台上，兵部尚书嬴肃坐镇主考，孙厚德、赵翎等分列两侧。观礼台上，萧励端坐正中，旁边是他最不想见到的沈朝。
场下，康元站在队列中，不时偷瞄兵器架上寒光闪闪的刀枪，嘴里念念有词。
沐锋一身劲装，面无表情。沈朝每次见他这副模样，都疑心此人患有面瘫之症，随即想到沐瑶这郎中着实不称职，连自家大哥的“病”都瞧不好。他一边想一边摇头，思绪天马行空，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萧励脸上。
萧励被看得心里发毛，侧头问道：“沈兄，你总这般盯着孤作甚？”
沈朝凑近了些，慢悠悠地说：“我就是好奇。太子殿下这么想娶沐瑶，该不会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疾吧？”
“放肆！”萧励身后的护卫怒喝一声，跨前一步。
小六也同时自沈朝身后踏出，右手搭在了腰后刀柄上。空气瞬间绷紧。
沈朝摊手道：“殿下息怒，所谓关心则乱嘛，好奇而已。”
“退下。”萧励对护卫挥手，转向沈朝道：“沈兄说笑了，孤只是心悦沐瑶姑娘而已。”他笑了笑，声音轻快，“孤既已下聘，便绝不会不顾沐瑶姑娘名声轻易退婚，这点……沈兄大可放心。”
沈朝一时语塞，轻‘哼’一声。抬头看向那侍卫，“这位小哥身手不错，若有闲暇可到百艺楼的‘演武台’，与我家小六切磋一番。”
那侍卫低头不语，显然还记得订婚宴那日小六单枪匹马、一拳一个，直冲萧励面前扼住咽喉的场景。
沈朝见萧励笑容僵住，便不再言语，若无其事地看向场下。
“咚！咚！咚！”三声震天鼓响，武考正式开始。
步战场地率先开锣，捉对比试。拳脚、刀盾、枪棒轮番上阵。
沈朝看得直打哈欠，场中不少人看着眼熟，大多是被他打过屁股的官宦子弟，想来这武考名单也是被人动过手脚的。这倒便宜了康元，自他进了五城兵马司带兵，日日勤勉，凭借扎实的实战经验和一股狠劲，竟连克数人，连观战的孙厚德都微微颔首。
沐锋的剑快、准、且刁钻，前几场比试均在十招内击败对手。这让沈朝想起前礼部尚书沐允修来，一个文官养出如此彪悍的武将，着实有些反常。
午时稍歇，最引人瞩目的“骑射”考核开始。宽阔的跑马场上竖起了高低错落的箭靶。应试者需控马疾驰，在颠簸的马背上开弓射靶。
沈朝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暗自摇头。就骑战功夫而言，场中这些人比之金鬃王庭，差距实在太大。因此他只看了康元和沐锋各自的第一场比试。
康元控马还算稳当，三箭两中靶心，成绩中上。但以此实力，夺魁无望。沐锋则依旧稳定得可怕，三箭连珠，赢得满堂喝彩。
“没意思。”沈朝低声嘟囔一句，起身离席。
沐锋的副使之位基本稳了，但这分量……还不够。沈朝边走边盘算：若能将沐家的身价拔得更高些……那么，沐瑶一事，或许会有转机——得找机会同沐锋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