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烛下青丝
历时五日的武考终是尘埃落定。
沐锋以无可挑剔之姿，毫无悬念夺魁。而另一位魁首崔吉，虽山野出身，却非无名之辈——百艺楼“演武台”七连胜的战绩，足证其刃上锋芒。
这些时日，沈朝未在萧凌寝阁留宿。他命元武打制了一对石锁，每日在院中锤炼筋骨。待到傍晚，便亲自下厨备膳，静候萧凌回府，两人共进晚餐后，他才返回清晏园。
萧凌不再追问他反常的缘由，这份体贴让沈朝心头那缕不祥的预感，慢慢淡去。
这日，两人正用晚膳，兰幽呈上了武考魁首名单。
沈朝目光扫过“崔吉”二字，忆起那个面容黝黑、神情憨厚的男子，眉头微蹙。
“阿姐，这崔吉……可要细查其底细？”
萧凌轻轻一笑，“不用查，你也查不到。”
沈朝瞬间了然，摇头失笑，“阿姐，你这藏得……够深的。”
萧凌夹起一筷子菜，优雅地放入口中，慢条斯理道：“嗯，是武嬷嬷的儿子。”
“黑龙卫这等要职，阿姐岂会无备？确是我思虑不周。”沈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可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我从未瞒过你什么，只是你不曾问罢了。”萧凌眸色微深，带着一丝嗔意，“倒是你……许多事情，做完了才告知于我。”
沈朝尴尬一笑，埋头于碗中，专心扒饭。
入夜，萧凌端坐妆台前。
兰心为她卸下钗环，执起一旁玉梳，细细梳理那流泻而下的青丝。乌发在烛火摇曳间，浮动着绸缎般的柔润光泽。
沈朝沐浴后并未急着离开。他半倚在窄榻上，目光专注，追随着玉梳在萧凌发间滑落的轨迹。
“阿姐的头发真好。”他嘴角噙着浅笑，轻声开口。
萧凌自镜中看他，眉梢微挑：“嗯？”
沈朝迎上那双秋水剪瞳，语气认真：“往后……我替你梳头，可好？”
镜中，萧凌的眼眸漾开清浅涟漪：“你会？”
“应当……会吧？”沈朝不甚确定，随即转向兰心，“兰心，你教我？”
兰心清了清嗓子，下巴微扬：“公子，您看好了。这梳头啊，讲究的是个‘顺’字和‘柔’字。万不能生拉硬拽……”
“哎！哎哎！”沈朝连忙打断，解释道，“把头发梳通顺我岂能不会？我是说，让你教我梳好看的发型！盘个髻，编个花样什么的。”
兰心瞪圆了眼，“这讲究可就多了去了！公子您怕是一时半会也学不会，况且……”她小声嘟囔，带着点委屈，“您这不是夺人差事么……”
萧凌唇角微弯，对兰心道：“好了，莫贫嘴。他既想学，你教他便是。”
兰心刚应了声“哦”，便见沈朝起身走了过来。
“我倒觉得兰心所言有理，”沈朝摩挲着手掌，目光落在萧凌未散的发髻上，“这拆……或许更适合我。”
萧凌端坐不动，眼睫轻颤。沈朝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混着刚沐浴过的水汽，随着他的靠近愈发浓郁。
兰心识趣地退开半步，将手中的玉梳递给了沈朝。
沈朝捏起一缕青丝，轻柔的梳理着，乌发流淌，渐渐铺满她纤柔的肩背。
萧凌阖上眼，发根处梳齿抚过的微痒，与他指尖碰触的酥麻交叠，携着心中暖意，流入四肢百骸。
烛火轻响。沈朝神情专注，原本纷扰的心绪，竟奇异地沉淀下来。
兰心嘴角含笑，福了一礼，悄然退出门外。
次日大朝，金銮殿内风云暗涌。
吏部尚书手持金册，朗声宣读：“武考魁首沐锋、崔吉，才堪大用，授黑龙卫副指挥使职，即刻上任。”
沐、崔二人应声出列，伏拜谢恩。殿中响起几声应景的恭贺，声浪之下，却是各方势力对这新贵崛起的无声掂量。
吏部奏毕退下。通政使司官员旋即出班，高举文书：“启奏陛下！金鬃王庭大汗特使，王子哈丹、公主托娅，以‘敦睦邦谊，共议和亲’为名，率使团已于三日前启程。依行程推算，约二十日后可抵京畿。”
萧文渝唇角微弯，指节在御案上轻轻一叩，“邦交大事，关乎国体颜面。礼部无主，恐难周全。”他目光扫过阶下群臣，越过萧励，最终定格在萧凌身上。“朕意，由长公主暂代礼部尚书职，总揽接待金鬃使团事宜。众卿以为如何？”
“陛下！”赵襄全率先出班，声如洪钟，“礼部乃六部之枢，掌邦国仪制，权重责深。尚书之位，向来由重臣执掌，此乃朝廷体统、祖制成法！云韶殿下身份尊贵，然尊卑淆乱，内外职分混淆，恐动摇国本！臣，请陛下三思！”
周崇随之出列，面色凝肃：“陛下！国公所忧，亦是臣之肺腑！礼法乃立国之本，女子掌部，已悖君臣纲常，更何况执掌礼仪教化之核心的礼部？此例一开，必致天下非议，外邦轻视我大乾无人可用！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荒谬！”王填须发微颤，厉声驳斥，“二位张口闭口便是‘祖制成法’、‘女子之身’，岂非以虚礼而废实务？云韶殿下破军械大案，肃清蠹虫，安定朝纲！持节两州，整吏治，平民怨，功在社稷！金鬃乃朔方强邻，其心难测。准驸马沈朝，洞悉边情，熟知草原往来之道！满朝文武，论实务应对，何人能出二人右？”
赢肃适时出列，沉声道：“王相所言极是。接待外使，首重稳妥实效。殿下总揽，借其专长，内外协同，方显我朝诚意。况陛下言明‘暂代’专责，并非实授，二位大人如此反应过度，甚至危言耸动国本……”他目光扫过赵、周二人，“这吃相，未免有些难看了。”
萧文渝高踞龙椅，神色莫辨。
“此事，就交予凌儿与沈朝协同处置。还有一事，南疆传来战报……” 稍顿，他微微侧首，指向御案，“戴全，念。”
戴全躬身应喏，拿起军报，朗声宣读：
大渊以春耕农时为由，与我国议和，南疆战事暂歇三月。
声落，萧文渝视线转向萧凌：“既无战事，你与沈朝的婚期，该定下来了。”
旋即，目光扫向群臣，声音沉了几分：
“着北庭王沈宇明，卸南征统帅职，即刻返京。南征军，暂由副将节制！”
沐锋以无可挑剔之姿，毫无悬念夺魁。而另一位魁首崔吉，虽山野出身，却非无名之辈——百艺楼“演武台”七连胜的战绩，足证其刃上锋芒。
这些时日，沈朝未在萧凌寝阁留宿。他命元武打制了一对石锁，每日在院中锤炼筋骨。待到傍晚，便亲自下厨备膳，静候萧凌回府，两人共进晚餐后，他才返回清晏园。
萧凌不再追问他反常的缘由，这份体贴让沈朝心头那缕不祥的预感，慢慢淡去。
这日，两人正用晚膳，兰幽呈上了武考魁首名单。
沈朝目光扫过“崔吉”二字，忆起那个面容黝黑、神情憨厚的男子，眉头微蹙。
“阿姐，这崔吉……可要细查其底细？”
萧凌轻轻一笑，“不用查，你也查不到。”
沈朝瞬间了然，摇头失笑，“阿姐，你这藏得……够深的。”
萧凌夹起一筷子菜，优雅地放入口中，慢条斯理道：“嗯，是武嬷嬷的儿子。”
“黑龙卫这等要职，阿姐岂会无备？确是我思虑不周。”沈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可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我从未瞒过你什么，只是你不曾问罢了。”萧凌眸色微深，带着一丝嗔意，“倒是你……许多事情，做完了才告知于我。”
沈朝尴尬一笑，埋头于碗中，专心扒饭。
入夜，萧凌端坐妆台前。
兰心为她卸下钗环，执起一旁玉梳，细细梳理那流泻而下的青丝。乌发在烛火摇曳间，浮动着绸缎般的柔润光泽。
沈朝沐浴后并未急着离开。他半倚在窄榻上，目光专注，追随着玉梳在萧凌发间滑落的轨迹。
“阿姐的头发真好。”他嘴角噙着浅笑，轻声开口。
萧凌自镜中看他，眉梢微挑：“嗯？”
沈朝迎上那双秋水剪瞳，语气认真：“往后……我替你梳头，可好？”
镜中，萧凌的眼眸漾开清浅涟漪：“你会？”
“应当……会吧？”沈朝不甚确定，随即转向兰心，“兰心，你教我？”
兰心清了清嗓子，下巴微扬：“公子，您看好了。这梳头啊，讲究的是个‘顺’字和‘柔’字。万不能生拉硬拽……”
“哎！哎哎！”沈朝连忙打断，解释道，“把头发梳通顺我岂能不会？我是说，让你教我梳好看的发型！盘个髻，编个花样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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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心刚应了声“哦”，便见沈朝起身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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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端坐不动，眼睫轻颤。沈朝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混着刚沐浴过的水汽，随着他的靠近愈发浓郁。
兰心识趣地退开半步，将手中的玉梳递给了沈朝。
沈朝捏起一缕青丝，轻柔的梳理着，乌发流淌，渐渐铺满她纤柔的肩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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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奏毕退下。通政使司官员旋即出班，高举文书：“启奏陛下！金鬃王庭大汗特使，王子哈丹、公主托娅，以‘敦睦邦谊，共议和亲’为名，率使团已于三日前启程。依行程推算，约二十日后可抵京畿。”
萧文渝唇角微弯，指节在御案上轻轻一叩，“邦交大事，关乎国体颜面。礼部无主，恐难周全。”他目光扫过阶下群臣，越过萧励，最终定格在萧凌身上。“朕意，由长公主暂代礼部尚书职，总揽接待金鬃使团事宜。众卿以为如何？”
“陛下！”赵襄全率先出班，声如洪钟，“礼部乃六部之枢，掌邦国仪制，权重责深。尚书之位，向来由重臣执掌，此乃朝廷体统、祖制成法！云韶殿下身份尊贵，然尊卑淆乱，内外职分混淆，恐动摇国本！臣，请陛下三思！”
周崇随之出列，面色凝肃：“陛下！国公所忧，亦是臣之肺腑！礼法乃立国之本，女子掌部，已悖君臣纲常，更何况执掌礼仪教化之核心的礼部？此例一开，必致天下非议，外邦轻视我大乾无人可用！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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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肃适时出列，沉声道：“王相所言极是。接待外使，首重稳妥实效。殿下总揽，借其专长，内外协同，方显我朝诚意。况陛下言明‘暂代’专责，并非实授，二位大人如此反应过度，甚至危言耸动国本……”他目光扫过赵、周二人，“这吃相，未免有些难看了。”
萧文渝高踞龙椅，神色莫辨。
“此事，就交予凌儿与沈朝协同处置。还有一事，南疆传来战报……” 稍顿，他微微侧首，指向御案，“戴全，念。”
戴全躬身应喏，拿起军报，朗声宣读：
大渊以春耕农时为由，与我国议和，南疆战事暂歇三月。
声落，萧文渝视线转向萧凌：“既无战事，你与沈朝的婚期，该定下来了。”
旋即，目光扫向群臣，声音沉了几分：
“着北庭王沈宇明，卸南征统帅职，即刻返京。南征军，暂由副将节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