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京畿玄机
萧文渝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众人，声音清朗：“众卿平身。”
“谢陛下！”声浪再起，众人起身，垂手肃立。
他缓步走下丹陛，径直来到萧铎面前，“一别经年，朕许久未见皇叔了。观皇叔气色，依旧硬朗康健，朕心甚慰。”
萧铎深深一揖，“陛下日理万机，非但亲迎宫门，更设宴款待，天恩浩荡，老臣感激涕零。唯愿尽心竭力，告慰先祖，祈大乾国祚绵长，陛下圣体安康，福泽万民！”
“叔父言重了。血脉至亲，何须客套。”萧文渝虚抬手臂，语气温和，“祭祖尽孝，慎终追远，亦是朕心所愿。”
沈宇明嘴角一抽，插话道：“陛下，齐王。你们这般咬文嚼字，臣听着牙酸。”他从腰间解下布袋，往萧文渝面前一递，“陛下，臣既已回京，这虎符您先收着，搁我这儿忒占地方。”
不等萧文渝反应，他话锋一转，“北门外那些兵马，您派个得力的人接手，别饿死了他们。等这边婚礼一完，臣还得麻溜儿滚回前线，可不能让大渊钻了空子。”
萧铎脸色瞬间阴沉，眼角余光狠狠剜向赵襄全，接口道：“陛下！臣的随行护军，亦请陛下一并安置，免生滋扰。”
赵襄全却似未觉，只是眸色渐深地看着沈宇明，唇角噙着一抹冷笑。
萧文渝眼中惊诧一闪而逝，迅速恢复如常。他接过虎符，对沈宇明道：“你这性子，还是这般……爽利。虎符，朕先替你收着。”略一停顿，目光转向萧铎，“北门外的儿郎们，朕自会命嬴肃妥善安置。”
随即面向众臣，朗声宣道：“今日双喜临门，当尽欢！众卿，随朕入宫，开宴！”
“遵旨！”百官齐声应和，依品级有序步入宫门。
沈朝目光追随着萧凌，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宫门深处，方才转身准备回府。脚步将移之际，却遥遥听见几名落在后面的官员正压着嗓子，言辞激烈地议论：
“……简直是荒谬绝伦！牝鸡司晨，国之将乱啊！”
“迎双王入京，此等国之重典，本当由东宫主持，竟由长公主代行，此为僭越！”
“何止僭越！自古女子临朝，必致朝纲紊乱。王相身为文臣之首，非但不谏阻，反倒推波助澜，这是要将礼法踩在脚下不成？”
“噤声！你当这背后没有蹊跷？王相与沈家是姻亲，如今又与皇家绑死，分明是借女子干政之机扩张权柄！若不趁早遏制，朝堂恐成外戚与女子的私器！”
“依我看，当联名伏阙死谏！请陛下罢黜长公主职权，追责王相失察之罪！否则……国本动摇，我等身为言官，唯有以死明志，以正视听！”
沈朝侧耳细听片刻。这几人面孔陌生，并非朝中显赫派系的核心人物，多是些清流或品阶不高的文官。看来陛下此举，已触怒了这些恪守古制的臣子。
他叹了口气，转身汇入宫外的人流，渐行渐远。
齐王突然回京，身边却无陈家之人随行，再联系近日市井流言，沈朝心如明镜——这位皇叔祖，十有八九是为那赵沁儿而来。
赵襄全以自家孙女为饵，引得齐王入京搅动风云，图谋的，无非是将赵家与齐王更紧地绑在同一条船上。这恰恰印证了，赵沁儿在齐王心中的分量着实不轻。
“救人于水火，可是大善举啊。”沈朝嘴角微扬，脚下步伐更快了几分，“失策，早知该骑马出来。”
回到清晏园，小六正指挥仆役收拾院落，一处是为沈宇明备下的，另一处则是为即将抵京的哈丹与托娅准备。
沈朝径直走向小六，未及开口，小六已愁眉苦脸地凑了上来：“公子，我院里那三个婢女，能不能送到您那儿去？万一托娅瞧见，我怕是要挨揍。”
沈朝脚步一顿，思绪被打断，连忙摆手：“使不得！阿姐虽未必动怒，但兰心那丫头说不准真会给我下毒。”
两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一旁的元武，异口同声：“塞给他！”随即相视大笑。
笑罢，沈朝才想起正事，对小六正色道：“你即刻传话给长姐，让她无论如何，或施美人计，或行威逼利诱，务必设法让袁轻如去劫几艘东边海贼的船！动静越大越好。”
“是！”小六干脆应下，随即面露疑色，“公子，这是为何？”
“届时东边生乱，那位大将军袁衡必然要离京平乱，”沈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便趁此机会，把赵沁儿给我‘请’来。”
小六眨眨眼：“私奔？可……绑到哪儿去安置稳妥？”
沈朝略一沉吟：“长姐眼下不在京中……嗯，先安置在我院中吧，最是安全。”
“行！我这就去办！”小六转身欲走，忽又回头问道，“可是公子，坊间都说这赵姑娘不是要许给袁大将军了吗？您这……谋划个私奔，好生奇怪。”
沈朝哈哈一笑，“届时齐王遍寻不见人，看他急是不急？我倒要瞧瞧，赵襄全拿什么跟他交待！”
小六恍然大悟，“明白了！”
沈朝想了想，补充道：“告诉长姐，使团一事，恐要借她名字一用。”
数日后，玄州·墨溪镇
玄州地界多山，墨溪镇便依着一道名为“墨屏”的险峻山岭而建。
山坳深处，一片相对平整的谷地背靠矿脉，前临溪流。此刻，谷中已扎起连绵营帐。伐木采石的号子声、铁锤敲击基桩的叮当声、监工呼喝的指令声混杂一处，尘土飞扬，一派热火朝天。
沈彦一身深青色劲装，外罩挡风的斗篷，脸上依旧覆着轻纱。她立于一块凸起的山岩之上，俯瞰下方忙碌景象。
“……会长，依图纸，冶炼高炉的地基已夯筑完毕，石料、青砖正陆续运抵。引水沟渠也已挖通大半，待水车架设，便可驱动鼓风机关。只是……”下属顿了顿，眉头微锁，“这‘乌玄铁’杂质太多，兄弟们按您给的方子试炼了几炉，成铁虽比寻常粗铁坚韧些，但离公子要求的‘精钢’相去甚远，且耗费的木炭、工时远超预期。长此以往，成本怕是……”
“劣矿有劣矿的用法。改良的冶炼法，已能极大提升铁料品质，远胜寻常作坊。至于精钢……”沈彦目光投向远处堆积如山的乌黑矿石，“那是下一步的事。眼下，先解‘有无’，再求‘精良’。成本我心中有数，照计划推进便是。”
“是！”下属抱拳领命，心下稍安。“刚收到飞鸽传书，袁二小姐押运的铁砂船队，预计明日午时便可抵达码头。”
沈彦微微颔首。
下属刚退下，一名商会信使疾步奔上山岩，低声道：“会长，京城急信。”
沈彦接过信，转身步入身后木屋。
展信：
“小姐安好：
公子言：烦请长姐立施‘美人计’，务必令袁轻如于海外运铁砂之际，‘顺道’往东边剿匪，动静越大越好。
另，金鬃使团将临，恐需借小姐芳名一用。
—— 小六 顿首”
沈彦逐字阅罢，指尖在“美人计”三字上轻轻一顿，“呵……心真够大的。”
“谢陛下！”声浪再起，众人起身，垂手肃立。
他缓步走下丹陛，径直来到萧铎面前，“一别经年，朕许久未见皇叔了。观皇叔气色，依旧硬朗康健，朕心甚慰。”
萧铎深深一揖，“陛下日理万机，非但亲迎宫门，更设宴款待，天恩浩荡，老臣感激涕零。唯愿尽心竭力，告慰先祖，祈大乾国祚绵长，陛下圣体安康，福泽万民！”
“叔父言重了。血脉至亲，何须客套。”萧文渝虚抬手臂，语气温和，“祭祖尽孝，慎终追远，亦是朕心所愿。”
沈宇明嘴角一抽，插话道：“陛下，齐王。你们这般咬文嚼字，臣听着牙酸。”他从腰间解下布袋，往萧文渝面前一递，“陛下，臣既已回京，这虎符您先收着，搁我这儿忒占地方。”
不等萧文渝反应，他话锋一转，“北门外那些兵马，您派个得力的人接手，别饿死了他们。等这边婚礼一完，臣还得麻溜儿滚回前线，可不能让大渊钻了空子。”
萧铎脸色瞬间阴沉，眼角余光狠狠剜向赵襄全，接口道：“陛下！臣的随行护军，亦请陛下一并安置，免生滋扰。”
赵襄全却似未觉，只是眸色渐深地看着沈宇明，唇角噙着一抹冷笑。
萧文渝眼中惊诧一闪而逝，迅速恢复如常。他接过虎符，对沈宇明道：“你这性子，还是这般……爽利。虎符，朕先替你收着。”略一停顿，目光转向萧铎，“北门外的儿郎们，朕自会命嬴肃妥善安置。”
随即面向众臣，朗声宣道：“今日双喜临门，当尽欢！众卿，随朕入宫，开宴！”
“遵旨！”百官齐声应和，依品级有序步入宫门。
沈朝目光追随着萧凌，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宫门深处，方才转身准备回府。脚步将移之际，却遥遥听见几名落在后面的官员正压着嗓子，言辞激烈地议论：
“……简直是荒谬绝伦！牝鸡司晨，国之将乱啊！”
“迎双王入京，此等国之重典，本当由东宫主持，竟由长公主代行，此为僭越！”
“何止僭越！自古女子临朝，必致朝纲紊乱。王相身为文臣之首，非但不谏阻，反倒推波助澜，这是要将礼法踩在脚下不成？”
“噤声！你当这背后没有蹊跷？王相与沈家是姻亲，如今又与皇家绑死，分明是借女子干政之机扩张权柄！若不趁早遏制，朝堂恐成外戚与女子的私器！”
“依我看，当联名伏阙死谏！请陛下罢黜长公主职权，追责王相失察之罪！否则……国本动摇，我等身为言官，唯有以死明志，以正视听！”
沈朝侧耳细听片刻。这几人面孔陌生，并非朝中显赫派系的核心人物，多是些清流或品阶不高的文官。看来陛下此举，已触怒了这些恪守古制的臣子。
他叹了口气，转身汇入宫外的人流，渐行渐远。
齐王突然回京，身边却无陈家之人随行，再联系近日市井流言，沈朝心如明镜——这位皇叔祖，十有八九是为那赵沁儿而来。
赵襄全以自家孙女为饵，引得齐王入京搅动风云，图谋的，无非是将赵家与齐王更紧地绑在同一条船上。这恰恰印证了，赵沁儿在齐王心中的分量着实不轻。
“救人于水火，可是大善举啊。”沈朝嘴角微扬，脚下步伐更快了几分，“失策，早知该骑马出来。”
回到清晏园，小六正指挥仆役收拾院落，一处是为沈宇明备下的，另一处则是为即将抵京的哈丹与托娅准备。
沈朝径直走向小六，未及开口，小六已愁眉苦脸地凑了上来：“公子，我院里那三个婢女，能不能送到您那儿去？万一托娅瞧见，我怕是要挨揍。”
沈朝脚步一顿，思绪被打断，连忙摆手：“使不得！阿姐虽未必动怒，但兰心那丫头说不准真会给我下毒。”
两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一旁的元武，异口同声：“塞给他！”随即相视大笑。
笑罢，沈朝才想起正事，对小六正色道：“你即刻传话给长姐，让她无论如何，或施美人计，或行威逼利诱，务必设法让袁轻如去劫几艘东边海贼的船！动静越大越好。”
“是！”小六干脆应下，随即面露疑色，“公子，这是为何？”
“届时东边生乱，那位大将军袁衡必然要离京平乱，”沈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便趁此机会，把赵沁儿给我‘请’来。”
小六眨眨眼：“私奔？可……绑到哪儿去安置稳妥？”
沈朝略一沉吟：“长姐眼下不在京中……嗯，先安置在我院中吧，最是安全。”
“行！我这就去办！”小六转身欲走，忽又回头问道，“可是公子，坊间都说这赵姑娘不是要许给袁大将军了吗？您这……谋划个私奔，好生奇怪。”
沈朝哈哈一笑，“届时齐王遍寻不见人，看他急是不急？我倒要瞧瞧，赵襄全拿什么跟他交待！”
小六恍然大悟，“明白了！”
沈朝想了想，补充道：“告诉长姐，使团一事，恐要借她名字一用。”
数日后，玄州·墨溪镇
玄州地界多山，墨溪镇便依着一道名为“墨屏”的险峻山岭而建。
山坳深处，一片相对平整的谷地背靠矿脉，前临溪流。此刻，谷中已扎起连绵营帐。伐木采石的号子声、铁锤敲击基桩的叮当声、监工呼喝的指令声混杂一处，尘土飞扬，一派热火朝天。
沈彦一身深青色劲装，外罩挡风的斗篷，脸上依旧覆着轻纱。她立于一块凸起的山岩之上，俯瞰下方忙碌景象。
“……会长，依图纸，冶炼高炉的地基已夯筑完毕，石料、青砖正陆续运抵。引水沟渠也已挖通大半，待水车架设，便可驱动鼓风机关。只是……”下属顿了顿，眉头微锁，“这‘乌玄铁’杂质太多，兄弟们按您给的方子试炼了几炉，成铁虽比寻常粗铁坚韧些，但离公子要求的‘精钢’相去甚远，且耗费的木炭、工时远超预期。长此以往，成本怕是……”
“劣矿有劣矿的用法。改良的冶炼法，已能极大提升铁料品质，远胜寻常作坊。至于精钢……”沈彦目光投向远处堆积如山的乌黑矿石，“那是下一步的事。眼下，先解‘有无’，再求‘精良’。成本我心中有数，照计划推进便是。”
“是！”下属抱拳领命，心下稍安。“刚收到飞鸽传书，袁二小姐押运的铁砂船队，预计明日午时便可抵达码头。”
沈彦微微颔首。
下属刚退下，一名商会信使疾步奔上山岩，低声道：“会长，京城急信。”
沈彦接过信，转身步入身后木屋。
展信：
“小姐安好：
公子言：烦请长姐立施‘美人计’，务必令袁轻如于海外运铁砂之际，‘顺道’往东边剿匪，动静越大越好。
另，金鬃使团将临，恐需借小姐芳名一用。
—— 小六 顿首”
沈彦逐字阅罢，指尖在“美人计”三字上轻轻一顿，“呵……心真够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