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夜阑私语
沈彦正凝神思忖如何“说服”袁轻如时，木屋那扇不甚厚实的门板，忽被轻叩三响。
“笃、笃、笃。”
沈彦神色不动，沉声问道：“何人？”
门外传来一个带着慵懒笑意的女声：“我呀，袁轻如。”
沈彦将信笺收入袖中，起身打开门。
袁轻如一身深色劲装，鬓角沾着些许尘土。她嘴角噙着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彦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
“金会长见着我不惊喜么？”她挑眉，邀功似地道，“我可是抛下船队，快马加鞭给你送铁砂来的。”
沈彦侧身让开通道，“请进，辛苦了。”
“无妨，左右无事，先来看看你。”袁轻如迈步进屋，目光扫过简陋的木屋陈设，“倒是阿彦你……未免太过清苦了些。要不，我着人给你添置些物件？”
“不必麻烦。”沈彦语气淡然，“云韶殿下与沈朝的大婚在即，你可有回京观礼的打算？”
袁轻如反问道：“你呢？你若回去，我便与你一道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暂时不回，”沈彦走到门口，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你看这墨溪镇，依山傍水，地势险要，是否适合……造一处世外桃源？”
袁轻如在她身侧站定，“为他二人留后路？朔方岂不更好？”
“若齐王拦路呢？”沈彦的声音压得很低。
袁轻如眉头微蹙，“你这想得……未免过于深远了些。”
“有备无患。”沈彦只回了四字，随即从袖中取出那封急信，递了过去。
袁轻如展信阅罢，轻笑出声：“这沈朝鬼点子真多。不过嘛，能耍弄我爹一回，这差事……我接了！省得真弄个比我还小的后娘回来。”她靠向门框，抬手揉了揉眉心，“明日再动身吧，跑了一路，骨头都快散了。”
沈彦看着她眉宇间透出的倦色，“倒也不必如此急迫。你既已到此，养足精神再行不迟。”
袁轻如回望她，眼中那玩味的笑意又浮现出来：“阿彦这是……担心我舟车劳顿呢？还是在施展信中所说的‘美人计’？”
沈彦未应，转身回到屋中，取下覆面的轻纱，“爱歇不歇！”
袁轻如跟上，顺手带上房门，眼中笑意更浓：“自然要歇。”她环顾只有一张窄榻的小木屋，“不过，我睡哪儿？”
“山里最不缺木头，”沈彦给自己倒了杯水，“叫人给你打张床便是。若嫌等得烦，也可去镇上寻间客栈。”
袁轻如踱步到桌边坐下，单手支颐：“哪还有力气去镇上折腾？就在你这儿将就一宿得了。”
沈彦给她也倒了杯茶，推过去：“随你。”
袁轻如呷了一口茶，便顺势伏在案上，声音低低地飘来：“说起来……我刚才是不是应得太快了？”她半阖着眼，呢喃般道，“都还没来得及……试试这美人计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呢……”
沈彦杯中的水晃了晃，抬眼看去，却见袁轻如呼吸渐沉，竟伏在案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沈彦静立片刻，终是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木屋。
木屋外，袁轻如带来的车队正卸着沉重的木箱。沈彦的目光落在那堆铁砂上，嘴角微微扬起。
“累成这般模样，还要亲自押送……”她低声自语，带着一丝复杂情绪，“倒像个傻子。”
……
夜色如墨，彻底吞没了山岭的轮廓，连工坊的喧嚣也归于沉寂。
沈彦站在那张唯一的窄榻前，看着上面仅有的一套被褥，脸色冷得像山涧的石头。
袁轻如支着额头，打了个哈欠，“床还没打好？那我趴这儿将就一宿也行。”她说着，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沈彦的目光扫过那张硬木桌，“东境海寇凶悍，此行务必当心。”
袁轻如点点头，视线落在沈彦身上，“等你的好钢出炉，给我打把枪如何？”
“……可以。”沈彦对上她的目光，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感愈发清晰，“今夜在榻上睡吧，挤挤便是。”
袁轻如从善如流地走到床边，利落地褪去外袍靴袜，翻身滚进靠墙的里侧，“喏，地方给你留好了，够宽敞。”
沈彦吹熄了油灯，在黑暗中摸索到床边，和衣躺下。
她刻意放缓呼吸，试图营造入睡的假象，身体却僵硬得如同木桩。身侧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气息，带着山林草木的独特味道，丝丝缕缕缠绕过来，在浓稠的黑暗里显得格外分明。
时间静静流淌，意识渐弱的沈彦，不经意触碰到袁轻如的手臂，却惊觉那人的身子竟绷得比自己更紧，不由得轻笑出声。
袁轻如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你这一惊一乍的，瞌睡虫都被你吓跑了。”
“哦？”沈彦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慵懒的沙哑，“原来袁二小姐的瞌睡虫，这般胆小？碰一下胳膊就吓跑了？”她微微侧身，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袁轻如只觉沈彦的气息靠近了些，手臂上被触碰过的地方，更是像被烙铁烫过，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触感。
“哼，”她干脆也翻了个身，两人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虽然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但气息的交换更加直接。她压低了声音，“你究竟何时……才肯把你的事，讲给我听？”
沈彦呼吸一滞，良久才轻叹一声：“待一切尘埃落定吧。”
袁轻如泄了气，闷闷道：“你……算了，睡觉。”
沈彦攥紧了身下的薄褥，脑中骤然翻涌起滔天巨浪与海寇狰狞的面孔。她背过身去，呼吸节奏也随之乱了几分，“袁轻如。”
“嗯？” 身后传来带着睡意的鼻音。
“……别死。” 沈彦语速极快，仿佛这两个字烫嘴，说完便紧紧抿住了唇。黑暗中，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
几息之后，身后的人轻轻靠近了些，带着笑意的回应低低响起：“放心，说好要做你护卫的，岂会轻易就死。”
话音落下，屋内再次归于沉寂，唯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在深沉的黑暗里缓缓流淌。沈彦听着身后渐渐绵长平稳的气息，紧绷的神经才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笃、笃、笃。”
沈彦神色不动，沉声问道：“何人？”
门外传来一个带着慵懒笑意的女声：“我呀，袁轻如。”
沈彦将信笺收入袖中，起身打开门。
袁轻如一身深色劲装，鬓角沾着些许尘土。她嘴角噙着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彦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
“金会长见着我不惊喜么？”她挑眉，邀功似地道，“我可是抛下船队，快马加鞭给你送铁砂来的。”
沈彦侧身让开通道，“请进，辛苦了。”
“无妨，左右无事，先来看看你。”袁轻如迈步进屋，目光扫过简陋的木屋陈设，“倒是阿彦你……未免太过清苦了些。要不，我着人给你添置些物件？”
“不必麻烦。”沈彦语气淡然，“云韶殿下与沈朝的大婚在即，你可有回京观礼的打算？”
袁轻如反问道：“你呢？你若回去，我便与你一道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暂时不回，”沈彦走到门口，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你看这墨溪镇，依山傍水，地势险要，是否适合……造一处世外桃源？”
袁轻如在她身侧站定，“为他二人留后路？朔方岂不更好？”
“若齐王拦路呢？”沈彦的声音压得很低。
袁轻如眉头微蹙，“你这想得……未免过于深远了些。”
“有备无患。”沈彦只回了四字，随即从袖中取出那封急信，递了过去。
袁轻如展信阅罢，轻笑出声：“这沈朝鬼点子真多。不过嘛，能耍弄我爹一回，这差事……我接了！省得真弄个比我还小的后娘回来。”她靠向门框，抬手揉了揉眉心，“明日再动身吧，跑了一路，骨头都快散了。”
沈彦看着她眉宇间透出的倦色，“倒也不必如此急迫。你既已到此，养足精神再行不迟。”
袁轻如回望她，眼中那玩味的笑意又浮现出来：“阿彦这是……担心我舟车劳顿呢？还是在施展信中所说的‘美人计’？”
沈彦未应，转身回到屋中，取下覆面的轻纱，“爱歇不歇！”
袁轻如跟上，顺手带上房门，眼中笑意更浓：“自然要歇。”她环顾只有一张窄榻的小木屋，“不过，我睡哪儿？”
“山里最不缺木头，”沈彦给自己倒了杯水，“叫人给你打张床便是。若嫌等得烦，也可去镇上寻间客栈。”
袁轻如踱步到桌边坐下，单手支颐：“哪还有力气去镇上折腾？就在你这儿将就一宿得了。”
沈彦给她也倒了杯茶，推过去：“随你。”
袁轻如呷了一口茶，便顺势伏在案上，声音低低地飘来：“说起来……我刚才是不是应得太快了？”她半阖着眼，呢喃般道，“都还没来得及……试试这美人计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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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彦杯中的水晃了晃，抬眼看去，却见袁轻如呼吸渐沉，竟伏在案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沈彦静立片刻，终是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木屋。
木屋外，袁轻如带来的车队正卸着沉重的木箱。沈彦的目光落在那堆铁砂上，嘴角微微扬起。
“累成这般模样，还要亲自押送……”她低声自语，带着一丝复杂情绪，“倒像个傻子。”
……
夜色如墨，彻底吞没了山岭的轮廓，连工坊的喧嚣也归于沉寂。
沈彦站在那张唯一的窄榻前，看着上面仅有的一套被褥，脸色冷得像山涧的石头。
袁轻如支着额头，打了个哈欠，“床还没打好？那我趴这儿将就一宿也行。”她说着，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沈彦的目光扫过那张硬木桌，“东境海寇凶悍，此行务必当心。”
袁轻如点点头，视线落在沈彦身上，“等你的好钢出炉，给我打把枪如何？”
“……可以。”沈彦对上她的目光，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感愈发清晰，“今夜在榻上睡吧，挤挤便是。”
袁轻如从善如流地走到床边，利落地褪去外袍靴袜，翻身滚进靠墙的里侧，“喏，地方给你留好了，够宽敞。”
沈彦吹熄了油灯，在黑暗中摸索到床边，和衣躺下。
她刻意放缓呼吸，试图营造入睡的假象，身体却僵硬得如同木桩。身侧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气息，带着山林草木的独特味道，丝丝缕缕缠绕过来，在浓稠的黑暗里显得格外分明。
时间静静流淌，意识渐弱的沈彦，不经意触碰到袁轻如的手臂，却惊觉那人的身子竟绷得比自己更紧，不由得轻笑出声。
袁轻如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你这一惊一乍的，瞌睡虫都被你吓跑了。”
“哦？”沈彦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慵懒的沙哑，“原来袁二小姐的瞌睡虫，这般胆小？碰一下胳膊就吓跑了？”她微微侧身，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袁轻如只觉沈彦的气息靠近了些，手臂上被触碰过的地方，更是像被烙铁烫过，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触感。
“哼，”她干脆也翻了个身，两人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虽然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但气息的交换更加直接。她压低了声音，“你究竟何时……才肯把你的事，讲给我听？”
沈彦呼吸一滞，良久才轻叹一声：“待一切尘埃落定吧。”
袁轻如泄了气，闷闷道：“你……算了，睡觉。”
沈彦攥紧了身下的薄褥，脑中骤然翻涌起滔天巨浪与海寇狰狞的面孔。她背过身去，呼吸节奏也随之乱了几分，“袁轻如。”
“嗯？” 身后传来带着睡意的鼻音。
“……别死。” 沈彦语速极快，仿佛这两个字烫嘴，说完便紧紧抿住了唇。黑暗中，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
几息之后，身后的人轻轻靠近了些，带着笑意的回应低低响起：“放心，说好要做你护卫的，岂会轻易就死。”
话音落下，屋内再次归于沉寂，唯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在深沉的黑暗里缓缓流淌。沈彦听着身后渐渐绵长平稳的气息，紧绷的神经才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