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残忆唤君
沈朝的车队驶离京城十余里后，悄然转入官道旁的密林深处，与早已在此等候的元山等人顺利会合。
“公子，后方尾随的探子已悉数清除。”元山策马近前，低声禀道。
沈朝颔首，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后方那辆青辕马车。
他沉声下令：“转道向东，前往墨溪镇。”
号令既下，车队缓缓转向。然而沈朝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这一路上，那辆马车实在太过安静。他驱马行至车旁，看向始终端坐车辕的兰心。
“为何一直不入内侍奉？”沈朝故作随意地问道。
兰心眼神闪烁，低声应道：“殿下已经歇下，吩咐无事不得打扰。”
“是吗？”沈朝眉头一蹙，抬手掀开车帘。
车内空无一人，哪有萧凌的身影？
沈朝脸色骤变，瞬间明白了萧凌近日刻意疏远的用意——竟是为了今日能够独自行动。
她不许他涉险，自己却……
沈朝转向兰心，声音压得极低，寒意凛然：“她入宫了？”
兰心被他眼中从未有过的厉色震慑，只得仓皇点头。
“小六！元山！点齐人手，随我回京！”沈朝当即调转马头，声如寒冰，“元武，车队交由你统领，原地戒备！”
话音未落，骏马已长嘶一声，绝尘而去。小六与元山立即招呼数十好手，紧随其后，马蹄踏起滚滚烟尘。
疾驰未出多远，一股熟悉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沈朝的视野开始扭曲模糊，身形不受控制地晃动，竟直直从马背上坠落。耳边小六和元山急切的呼喊声渐行渐远，恍若隔世。
“该死！偏在这个时候！”沈朝重重摔在地上，心中惊怒交加。
他死命咬住下唇，剧痛与血腥味在口中蔓延，试图以此抗衡那强行剥离意识的可怕力量。然而那股力量霸道无比，身体的掌控权正飞速流失。
就在即将彻底陷入黑暗之际，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喀”的脆响，仿佛自灵魂深处传来。
“呃……”他闷哼一声，虽脑中依旧嗡鸣不止，视野与感知却迅速恢复清明。
他喘着粗气重新翻上马背，挥袖抹去唇边血迹，再度催马向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事发突然，小六甚至来不及下马，就见他已恢复如常。虽满心惊疑，却也大大松了口气，急忙加速跟上。
然而方才踏入京畿地界，一行人却被五城兵马司拦住了去路。为首之人，正是面色凝重的孙厚德。
……
宫道长巷深处，血腥气混着尘土呛入鼻腔。
萧凌背抵冷墙，气息急促。仅存的五名女卫个个带伤，血色浸透衣衫，却无一人后退。她们退守至拐角，飞檐暂蔽了上方箭矢，却也断了退路。
女卫再度迎上扑来的宸中卫。刀光凛冽，血肉横飞。
这群残兵以命相搏的狠厉，竟逼得涌上的宸中卫攻势一滞。加之统帅已殒，一时竟无人敢轻易上前。双方陷入短暂而窒息的对峙。
“还愣着做什么！” 僵局被一声厉喝打破。一名副尉越众而出，眼中尽是贪戾，“国公大人有令：擒杀萧凌者，赏千金，擢三级！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岂容错失？给我上！”
重赏之下，嗜血的勇夫再度蜂拥扑来！
萧凌俯身，自脚边尸首旁抄起一柄染血横刀。双手紧握，指节绷得青白。
她毫无章法，仅凭本能，朝着逼近的敌人胡乱挥砍。锋刃偶尔割开皮肉，那触感令她几欲作呕。温热血点溅上面颊衣襟，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一名重伤的女卫力竭扑倒，那副尉觑得间隙，刀尖直刺萧凌心口，身形却忽地一滞——原是那倒地的女卫死死抱住他的腿，张口狠狠咬下！
刀锋一偏，砍在萧凌右臂。她吃痛脱手，横刀“哐当”一声坠地。未及回神，腰眼又遭一记重踹，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前扑去，额角重重撞上坚硬的宫墙。
一声闷响。
眼前霎时金星乱冒，天地俱黑。温热的液体自额角眉梢蜿蜒而下，模糊了视线。神智涣散，身子沿着墙壁软软滑落。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又两名女卫颓然倒地的身影，以及那些狰狞扑来的宸中卫面孔。
大局已定。
那副尉脸上刚浮现出狂喜之色——
“咻！咻！咻！”
凌厉的破空声骤起，冲在最前的宸中卫应声而倒，连哀嚎都未及发出便已气绝。
余众骇然望去，巷口不知何时立着十数道玄色身影。
不待宸中卫反应，第二轮短矢又至！再倒一片。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宸中卫，顷刻间如割麦般倒地，阵脚大乱。
黑衣人目标明确，弩箭连环不绝，压制得宸中卫抬不起头。另有数人疾步抢至昏迷的萧凌身侧。一人俯身探其鼻息，旋即将其拦腰抱起。
“撤！”为首者低喝一声。
这群黑衣人，硬生生自重围中撕开一道缺口，携着昏迷的萧凌，遁入宫巷深沉的暗影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尸骸，与惊魂未定、面面相觑的宸中卫。
……
孙厚德驱马拦住沈朝，声音沉凝：“京城已成是非之地，莫要再回了。”
沈朝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我不愿与你动手，让开！”
孙厚德长叹一声，让开一条缝隙，“若你执意如此，我便只能奉旨拿人了。”
“随你。”沈朝率众穿过巡捕行列，正欲催马前行，却见前方行来一架马车。
车驾在沈朝马前缓缓停驻，四周黑衣护卫肃立，为首一人并未覆面，正是沐锋。锦帘轻启，沐瑶翩然下车，身后跟着两名包扎妥当的女卫。
沈朝见萧凌女卫在此，心头骤紧，当即翻身下马欲要上车。
沐瑶抬手微拦，柔声道：“殿下身上带伤，我已查验过，伤势不算太重，人亦醒了，只是……”
“只是什么？”沈朝急问，声线不自觉绷紧。
“嗯……”沐瑶斟酌着语句，“她不认得我了，怕是……识忆有损。”
沈朝闻言色变，不再多言，当即掀帘登车。
车厢内，萧凌斜倚软垫，衣衫血痕斑驳。右臂缠着素帛，额角药纱微透，玉容苍白。闻得动静，她缓缓侧首望来，眸光朦胧带着几分探究。
她蛾眉轻蹙，似在竭力追索记忆。良久，眼中迷雾稍散，轻声唤道：“夫君？”
沈朝蓦然怔住，几疑听错：“你……唤我什么？”她从未这般唤过自己。
萧凌唇边绽开清浅的笑意，“我记得，曾与你拜堂成亲……你当是妾之夫君？”
“公子，后方尾随的探子已悉数清除。”元山策马近前，低声禀道。
沈朝颔首，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后方那辆青辕马车。
他沉声下令：“转道向东，前往墨溪镇。”
号令既下，车队缓缓转向。然而沈朝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这一路上，那辆马车实在太过安静。他驱马行至车旁，看向始终端坐车辕的兰心。
“为何一直不入内侍奉？”沈朝故作随意地问道。
兰心眼神闪烁，低声应道：“殿下已经歇下，吩咐无事不得打扰。”
“是吗？”沈朝眉头一蹙，抬手掀开车帘。
车内空无一人，哪有萧凌的身影？
沈朝脸色骤变，瞬间明白了萧凌近日刻意疏远的用意——竟是为了今日能够独自行动。
她不许他涉险，自己却……
沈朝转向兰心，声音压得极低，寒意凛然：“她入宫了？”
兰心被他眼中从未有过的厉色震慑，只得仓皇点头。
“小六！元山！点齐人手，随我回京！”沈朝当即调转马头，声如寒冰，“元武，车队交由你统领，原地戒备！”
话音未落，骏马已长嘶一声，绝尘而去。小六与元山立即招呼数十好手，紧随其后，马蹄踏起滚滚烟尘。
疾驰未出多远，一股熟悉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沈朝的视野开始扭曲模糊，身形不受控制地晃动，竟直直从马背上坠落。耳边小六和元山急切的呼喊声渐行渐远，恍若隔世。
“该死！偏在这个时候！”沈朝重重摔在地上，心中惊怒交加。
他死命咬住下唇，剧痛与血腥味在口中蔓延，试图以此抗衡那强行剥离意识的可怕力量。然而那股力量霸道无比，身体的掌控权正飞速流失。
就在即将彻底陷入黑暗之际，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喀”的脆响，仿佛自灵魂深处传来。
“呃……”他闷哼一声，虽脑中依旧嗡鸣不止，视野与感知却迅速恢复清明。
他喘着粗气重新翻上马背，挥袖抹去唇边血迹，再度催马向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事发突然，小六甚至来不及下马，就见他已恢复如常。虽满心惊疑，却也大大松了口气，急忙加速跟上。
然而方才踏入京畿地界，一行人却被五城兵马司拦住了去路。为首之人，正是面色凝重的孙厚德。
……
宫道长巷深处，血腥气混着尘土呛入鼻腔。
萧凌背抵冷墙，气息急促。仅存的五名女卫个个带伤，血色浸透衣衫，却无一人后退。她们退守至拐角，飞檐暂蔽了上方箭矢，却也断了退路。
女卫再度迎上扑来的宸中卫。刀光凛冽，血肉横飞。
这群残兵以命相搏的狠厉，竟逼得涌上的宸中卫攻势一滞。加之统帅已殒，一时竟无人敢轻易上前。双方陷入短暂而窒息的对峙。
“还愣着做什么！” 僵局被一声厉喝打破。一名副尉越众而出，眼中尽是贪戾，“国公大人有令：擒杀萧凌者，赏千金，擢三级！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岂容错失？给我上！”
重赏之下，嗜血的勇夫再度蜂拥扑来！
萧凌俯身，自脚边尸首旁抄起一柄染血横刀。双手紧握，指节绷得青白。
她毫无章法，仅凭本能，朝着逼近的敌人胡乱挥砍。锋刃偶尔割开皮肉，那触感令她几欲作呕。温热血点溅上面颊衣襟，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一名重伤的女卫力竭扑倒，那副尉觑得间隙，刀尖直刺萧凌心口，身形却忽地一滞——原是那倒地的女卫死死抱住他的腿，张口狠狠咬下！
刀锋一偏，砍在萧凌右臂。她吃痛脱手，横刀“哐当”一声坠地。未及回神，腰眼又遭一记重踹，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前扑去，额角重重撞上坚硬的宫墙。
一声闷响。
眼前霎时金星乱冒，天地俱黑。温热的液体自额角眉梢蜿蜒而下，模糊了视线。神智涣散，身子沿着墙壁软软滑落。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又两名女卫颓然倒地的身影，以及那些狰狞扑来的宸中卫面孔。
大局已定。
那副尉脸上刚浮现出狂喜之色——
“咻！咻！咻！”
凌厉的破空声骤起，冲在最前的宸中卫应声而倒，连哀嚎都未及发出便已气绝。
余众骇然望去，巷口不知何时立着十数道玄色身影。
不待宸中卫反应，第二轮短矢又至！再倒一片。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宸中卫，顷刻间如割麦般倒地，阵脚大乱。
黑衣人目标明确，弩箭连环不绝，压制得宸中卫抬不起头。另有数人疾步抢至昏迷的萧凌身侧。一人俯身探其鼻息，旋即将其拦腰抱起。
“撤！”为首者低喝一声。
这群黑衣人，硬生生自重围中撕开一道缺口，携着昏迷的萧凌，遁入宫巷深沉的暗影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尸骸，与惊魂未定、面面相觑的宸中卫。
……
孙厚德驱马拦住沈朝，声音沉凝：“京城已成是非之地，莫要再回了。”
沈朝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我不愿与你动手，让开！”
孙厚德长叹一声，让开一条缝隙，“若你执意如此，我便只能奉旨拿人了。”
“随你。”沈朝率众穿过巡捕行列，正欲催马前行，却见前方行来一架马车。
车驾在沈朝马前缓缓停驻，四周黑衣护卫肃立，为首一人并未覆面，正是沐锋。锦帘轻启，沐瑶翩然下车，身后跟着两名包扎妥当的女卫。
沈朝见萧凌女卫在此，心头骤紧，当即翻身下马欲要上车。
沐瑶抬手微拦，柔声道：“殿下身上带伤，我已查验过，伤势不算太重，人亦醒了，只是……”
“只是什么？”沈朝急问，声线不自觉绷紧。
“嗯……”沐瑶斟酌着语句，“她不认得我了，怕是……识忆有损。”
沈朝闻言色变，不再多言，当即掀帘登车。
车厢内，萧凌斜倚软垫，衣衫血痕斑驳。右臂缠着素帛，额角药纱微透，玉容苍白。闻得动静，她缓缓侧首望来，眸光朦胧带着几分探究。
她蛾眉轻蹙，似在竭力追索记忆。良久，眼中迷雾稍散，轻声唤道：“夫君？”
沈朝蓦然怔住，几疑听错：“你……唤我什么？”她从未这般唤过自己。
萧凌唇边绽开清浅的笑意，“我记得，曾与你拜堂成亲……你当是妾之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