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銮驾私语
一行人穿过回廊，来到沈朝下榻的院落。待两人进入，小六反手关上房门，抱着大刀倚在门框边。
兰心则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小板凳，往门口一放，舒舒服服地坐下，从荷包里掏出把瓜子，一边嗑着，一边饶有兴致地盯着院中那位“傻站着”的黑龙卫指挥使。
刚到屋内，萧凌便走到沈朝面前，眼中满是焦虑。
“伤在何处？让我看看。”她声音微急，伸手便要去解沈朝衣襟。
沈朝抓住了她伸过来的手，唇角牵起笑意，“别慌，我没事。”
他轻轻一带，将萧凌的手掌，按在自己心口处。掌心之下，能清晰地感受到沉稳有力的心跳，节奏分明，充满生命力。
‘他如今已经这般高了啊。’萧凌抬起头看着沈朝弯起的眼睛，几根胡茬扎在下巴上，虽看起来不甚强壮，但摸着……
“你……”萧凌回过神，脸上瞬间飞起一丝薄怒。她用力抽回手，瞪着沈朝，声音压得极低，“沈从文！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若你判断失误，若杀手的身手高于你的预估，若……”
“阿姐，”沈朝打断了她，眼角微红，“我好想你。”
萧凌像是被那声“阿姐”钉在原地，良久，才挤出一句：“……下不为例。”
“嗯，知道了。”沈朝看她不再生气，心下一松，便坐在了床榻上。用手掌拍了拍身侧的空位，“阿姐……坐下说话？”
萧凌本能的向前走了一步，又突然站定。
“我不能待太久。” 她顿了顿，“你……你如今长大了。”
说完，她也没看沈朝的反应，转身走向房门。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又“砰”的一声合上。
沈朝看了看自己拍床榻的手，又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低声自语，“……是我逾矩了。”
随后，他仰躺在床上，竟又笑了起来。
……
在萧凌抵达前夜，高家被灭了门。府库洗劫一空，账册等重要文书不翼而飞。
萧凌当即下令，将玩忽职守、围困不力的县令杨茂才革职查办，押送京城交由刑部议罪。同时，以钦差身份，紧急从邻近州府调派得力干员，暂代并州府衙事务，彻查高家灭门案及此前世子遇刺案。
至于劣迹斑斑、与高家勾结甚深的县丞？自然在“彻查”名单首位，很快便会有“罪证确凿”的奏报呈上，结局不言而喻。
启程回京的日子敲定。临行前，徐承正却对着沈朝在并州养病期间“顺手”赎买来的几名女子犯了难——带着这些女子随钦差仪仗上路？于礼不合，徒惹非议。他只得硬着头皮请示萧凌。
“既是世子善心，便留几个人在并州，妥善安置她们吧。”
沈朝既递了这个由头，萧凌自然要物尽其用。留下的这几人，明为安置女子，实则……那位即将上任的新县丞，想必也会是“自己人”了。
于是钦差仪仗，护着两辆马车，踏上了返回晟京的官道。
深秋的官道，落叶铺陈。行至午后，队伍停下休整。萧凌在銮驾内执卷端坐，一旁煮茶的兰心，却发现自家殿下翻书页的动作比平日快上许多。
兰心正琢磨着要不要开口询问，便听萧凌道：“去看看，他在做什么。”
兰心应声，小跑着来到沈朝的马车旁，探身进去。
只见沈朝盘腿坐着，正与小六对掷骰子，案几上摆着酒壶和两只酒杯。沈朝脸上带着红晕而小六看起来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见到兰心，沈朝咧嘴一笑，“兰心姑娘？来得正好，这小子不行了，你替他陪本世子玩几局？”
兰心连连摆手，语速飞快：“谢世子好意奴婢告退！” 话音未落人已缩了回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回到萧凌车前，兰心低声回禀：“殿下，世子正与小六在车里掷骰子，还……喝着酒呢。”
萧凌翻书的手指一顿，“他没问本宫叫你过去做什么？也没问本宫在做什么？”
“回殿下，世子什么都没问，只问奴婢要不要一起玩。”
萧凌将书卷放下，“伤刚好就喝酒？他现在是不演了吗？”
兰心小声嘀咕：“世子……是在演吧？也挺符合他名声的。”
“哼！”萧凌绷着脸，没再说话。
车队继续前行，萧凌拿起书卷又放下，根本看不进去，心中那口气越憋越不顺。
“停下！把沈朝给本宫喊来。”
车队应声而停。不多时沈朝便到了车外，隔着帘子，仍不忘行礼，“殿下找我，有何事吩咐？”
“你上来，本宫有事问你。”
听了这话，沈朝却没动，歪头看着骑在马上的徐承正。只见徐承正轻咳一声，抬头望天，脚下微微用力，那马儿就带着他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沈朝这才掀开车帘躬身钻了进去，规规矩矩的坐在角落里。兰心也识趣地退了出去，坐到了车辕旁。
萧凌看着他这副“恭顺”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声道，“车队继续往前走。”
马车晃晃悠悠往前走。沈朝等了许久，不免觉得尴尬，轻声问道：“殿下？”
萧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仍旧一言不发。
沈朝却偷偷弯起了嘴角。他起身靠近几步躺了下去，脑袋枕在萧凌身侧的锦垫上，睁眼便能看到萧凌绷紧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还是阿姐这里舒服啊！”
萧凌将脸扭向车窗，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你离我远点，一身酒气。”
沈朝非常“听话”的又向前拱了拱，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也许是酒意上涌，沈朝的眼皮渐渐沉重。就在他快要沉入梦乡时，突然想起一件事，含糊不清地问：“对了阿姐……高家那事，是你做的？”
萧凌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书卷上。
“嗯。”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若你再暴露……我可不会再给你收拾残局了。”
沈朝嘿嘿笑了两声，兀自坐起身，捞过萧凌手边的茶盏一饮而尽。
“阿姐，你这茶不错，回头给我一些。”
“阿姐，你这熏香真好闻，叫什么名字？”
“阿姐，外祖父他们身体好吗？回去后你能陪我在相府住段时日吗？”
“阿姐……”
他叽叽喳喳，没个消停。仿佛要将分别这些年没能说的话，一股脑儿倒出来。可又因为不能大声说话，离萧凌很近。
萧凌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周身都是对方的气息，渐渐慌了神。
她抬起书卷轻敲沈朝，“你老实些。”
随后便不再看他，沉下心继续看着书卷。
沈朝撇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嘟囔着：“阿姐，我头晕……”话音渐渐低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马车颠簸，沈朝的身子渐渐倾斜，随后脑袋便落在了萧凌的肩上。
萧凌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他。她放下书卷，目光落在沈朝的睡颜上。这千里归途，因为这黏人的“病患”，似乎变得不那么漫长和冰冷了。
兰心则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小板凳，往门口一放，舒舒服服地坐下，从荷包里掏出把瓜子，一边嗑着，一边饶有兴致地盯着院中那位“傻站着”的黑龙卫指挥使。
刚到屋内，萧凌便走到沈朝面前，眼中满是焦虑。
“伤在何处？让我看看。”她声音微急，伸手便要去解沈朝衣襟。
沈朝抓住了她伸过来的手，唇角牵起笑意，“别慌，我没事。”
他轻轻一带，将萧凌的手掌，按在自己心口处。掌心之下，能清晰地感受到沉稳有力的心跳，节奏分明，充满生命力。
‘他如今已经这般高了啊。’萧凌抬起头看着沈朝弯起的眼睛，几根胡茬扎在下巴上，虽看起来不甚强壮，但摸着……
“你……”萧凌回过神，脸上瞬间飞起一丝薄怒。她用力抽回手，瞪着沈朝，声音压得极低，“沈从文！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若你判断失误，若杀手的身手高于你的预估，若……”
“阿姐，”沈朝打断了她，眼角微红，“我好想你。”
萧凌像是被那声“阿姐”钉在原地，良久，才挤出一句：“……下不为例。”
“嗯，知道了。”沈朝看她不再生气，心下一松，便坐在了床榻上。用手掌拍了拍身侧的空位，“阿姐……坐下说话？”
萧凌本能的向前走了一步，又突然站定。
“我不能待太久。” 她顿了顿，“你……你如今长大了。”
说完，她也没看沈朝的反应，转身走向房门。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又“砰”的一声合上。
沈朝看了看自己拍床榻的手，又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低声自语，“……是我逾矩了。”
随后，他仰躺在床上，竟又笑了起来。
……
在萧凌抵达前夜，高家被灭了门。府库洗劫一空，账册等重要文书不翼而飞。
萧凌当即下令，将玩忽职守、围困不力的县令杨茂才革职查办，押送京城交由刑部议罪。同时，以钦差身份，紧急从邻近州府调派得力干员，暂代并州府衙事务，彻查高家灭门案及此前世子遇刺案。
至于劣迹斑斑、与高家勾结甚深的县丞？自然在“彻查”名单首位，很快便会有“罪证确凿”的奏报呈上，结局不言而喻。
启程回京的日子敲定。临行前，徐承正却对着沈朝在并州养病期间“顺手”赎买来的几名女子犯了难——带着这些女子随钦差仪仗上路？于礼不合，徒惹非议。他只得硬着头皮请示萧凌。
“既是世子善心，便留几个人在并州，妥善安置她们吧。”
沈朝既递了这个由头，萧凌自然要物尽其用。留下的这几人，明为安置女子，实则……那位即将上任的新县丞，想必也会是“自己人”了。
于是钦差仪仗，护着两辆马车，踏上了返回晟京的官道。
深秋的官道，落叶铺陈。行至午后，队伍停下休整。萧凌在銮驾内执卷端坐，一旁煮茶的兰心，却发现自家殿下翻书页的动作比平日快上许多。
兰心正琢磨着要不要开口询问，便听萧凌道：“去看看，他在做什么。”
兰心应声，小跑着来到沈朝的马车旁，探身进去。
只见沈朝盘腿坐着，正与小六对掷骰子，案几上摆着酒壶和两只酒杯。沈朝脸上带着红晕而小六看起来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见到兰心，沈朝咧嘴一笑，“兰心姑娘？来得正好，这小子不行了，你替他陪本世子玩几局？”
兰心连连摆手，语速飞快：“谢世子好意奴婢告退！” 话音未落人已缩了回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回到萧凌车前，兰心低声回禀：“殿下，世子正与小六在车里掷骰子，还……喝着酒呢。”
萧凌翻书的手指一顿，“他没问本宫叫你过去做什么？也没问本宫在做什么？”
“回殿下，世子什么都没问，只问奴婢要不要一起玩。”
萧凌将书卷放下，“伤刚好就喝酒？他现在是不演了吗？”
兰心小声嘀咕：“世子……是在演吧？也挺符合他名声的。”
“哼！”萧凌绷着脸，没再说话。
车队继续前行，萧凌拿起书卷又放下，根本看不进去，心中那口气越憋越不顺。
“停下！把沈朝给本宫喊来。”
车队应声而停。不多时沈朝便到了车外，隔着帘子，仍不忘行礼，“殿下找我，有何事吩咐？”
“你上来，本宫有事问你。”
听了这话，沈朝却没动，歪头看着骑在马上的徐承正。只见徐承正轻咳一声，抬头望天，脚下微微用力，那马儿就带着他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沈朝这才掀开车帘躬身钻了进去，规规矩矩的坐在角落里。兰心也识趣地退了出去，坐到了车辕旁。
萧凌看着他这副“恭顺”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声道，“车队继续往前走。”
马车晃晃悠悠往前走。沈朝等了许久，不免觉得尴尬，轻声问道：“殿下？”
萧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仍旧一言不发。
沈朝却偷偷弯起了嘴角。他起身靠近几步躺了下去，脑袋枕在萧凌身侧的锦垫上，睁眼便能看到萧凌绷紧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还是阿姐这里舒服啊！”
萧凌将脸扭向车窗，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你离我远点，一身酒气。”
沈朝非常“听话”的又向前拱了拱，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也许是酒意上涌，沈朝的眼皮渐渐沉重。就在他快要沉入梦乡时，突然想起一件事，含糊不清地问：“对了阿姐……高家那事，是你做的？”
萧凌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书卷上。
“嗯。”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若你再暴露……我可不会再给你收拾残局了。”
沈朝嘿嘿笑了两声，兀自坐起身，捞过萧凌手边的茶盏一饮而尽。
“阿姐，你这茶不错，回头给我一些。”
“阿姐，你这熏香真好闻，叫什么名字？”
“阿姐，外祖父他们身体好吗？回去后你能陪我在相府住段时日吗？”
“阿姐……”
他叽叽喳喳，没个消停。仿佛要将分别这些年没能说的话，一股脑儿倒出来。可又因为不能大声说话，离萧凌很近。
萧凌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周身都是对方的气息，渐渐慌了神。
她抬起书卷轻敲沈朝，“你老实些。”
随后便不再看他，沉下心继续看着书卷。
沈朝撇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嘟囔着：“阿姐，我头晕……”话音渐渐低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马车颠簸，沈朝的身子渐渐倾斜，随后脑袋便落在了萧凌的肩上。
萧凌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他。她放下书卷，目光落在沈朝的睡颜上。这千里归途，因为这黏人的“病患”，似乎变得不那么漫长和冰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