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好脏

“……呜。”

细弱的一声呜咽,让墙头悠闲的野猫受到惊吓,它炸毛的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轻巧的跃下,逃窜进了及膝的野草丛中。

秋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粗壮的梧桐树开始落叶,巴掌大的金黄叶片,一层层堆叠在枯败的院落里。

安顺睁开眼睛,被明晃晃的日光刺得有些恍惚,入目是老旧的窗户,摇摇欲坠的挂在墙上,空气里漂浮着灰尘,角落结着巨大的蛛网。

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安顺眼底浮起茫然的神色,他躺在厚厚一层稻草上,身上盖着一条打着补丁的棉被。

脑海中回忆着闭上眼睛之前发生的事情,安顺猛的直起身子,却被一阵剧烈的疼痛袭击——

他脱力的倒回原地,如同受到攻击的小动物,只能徒劳的将自己紧紧蜷缩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阵疼痛才逐渐缓解,转而变成某种难以言喻的酸胀和无力,腰腹以下的身体,好像不属于自己了,残留着一种……被强行拆解后的刺痛。

这是一种极其陌生和恐怖的感觉,像是意识到什么,安顺咬着牙,无声开始颤栗。

他甚至能感受到……流淌……

像是一记重拳,安顺瘫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的痉挛着,连哭都哭不出声。

他颤颤巍巍的想要爬起来,低头却看见自己凌乱的衣衫下,密布着青青紫紫的痕迹。

从胸膛蔓延至看不见的深处,像是整个人都被里里外外舔舐了一遍。

可是他没有记忆,他大脑中一片空白,最后的意识便是一只陌生的手,将什么东西塞进他嘴里。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不敢再继续想了,一阵强烈的反胃感从喉头上涌,安顺几乎趴在地上干呕,滚烫的眼泪大滴大滴的坠落。

终于哭出声了,嘶哑的,细弱的,像是要把肺里的气息全部耗尽,直到就这么昏死过去。

安顺眼前有些发黑,他好像听见有声音传来,直到被一双手紧紧抱住,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

“……终于找到你了,你知道朕有多担心吗?你怎么会在这儿呢?”男人焦急的嗓音在头顶飘浮,如同天外来音。

安顺不受控制的发抖。

荒芜的废殿之外,侍卫和宫女太监,乌泱泱的一群人打碎了这片平静,所有人都沉默的注视着男人的背影。

萧成聿将安顺紧紧搂在怀里,嗓音焦急,可若是安顺抬头便会发现,男人漆黑的眼底一片餍足的狂热,如同带着温柔的假面,显得有些渗人。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目光一怔,好似被那些斑驳的痕迹吓到,伸手下意识抚摸着——

安顺抖得更厉害了,无力的挣扎起来,呜咽出声:“别,别碰我……”

萧成聿听话的收回手,像是怕刺激到对方,顺从应答:“好好好,朕不碰你,带你回去好吗?”

他将事先准备好的披风解下来,把安顺紧紧包裹在里面,大步流星从荒殿迈了出去。

回到承乾殿,太医已经在门口候着了,萧成聿将安顺放在床上,轻声安抚企图让太医过来检查。

可安顺如同竖起尖刺的刺猬,情绪异常的激动,很难让人靠近。

“好,朕让他们都出去好不好?你不要害怕……”男人给了太医一个眼神,殿里的人便悄悄退下了。

“他们都走了,不要害怕。”萧成聿慢慢接近安顺,搂住他的肩膀,低声安抚着,“让朕看看好吗?有没有受伤……”

安顺一直在抖,他听见男人的话,想起什么,又开始抗拒的挣扎。

“放开,脏……”

“好脏……”

好恶心。

听清安顺嘴里念叨的是什么之后,萧成聿的动作顿了一瞬,他轻轻捧起安顺的脸,望着那双红肿的眼睛,支离破碎。

“不脏,怎么会脏呢?”

“脏……”安顺猛的将男人推开,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只应激的猫。

可是,真的很脏。

连对上男人视线的勇气都没有,安顺缩在角落里,哽咽得有些窒息。

好痛,浑身酸胀无力。

根本无法忽视的异样感。

好脏啊,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谁……

一联想到自己被某个不知身份的人随意亵玩,再如同破败的玩偶,被丢弃在荒废的破殿里面。

安顺被一阵绝望笼罩,他甚至想……就这么去死算了,他这样肮脏下贱的人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该怎么活下去……

那股念头越来越强烈,安顺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小,当萧成聿发现不对劲时,安顺已经咬破自己的舌尖,好在被迅速制止了,可嘴角还是溢出滴滴鲜血。

萧成聿又惊又怒,得偿所愿的满足与兴奋终于被一阵后怕压下去。

他死死掐着安顺的下颚,厉声质问道:“你疯了吗?到底想干什么!”

居然真的敢咬破自己的舌头,不要命了吗?

可是萧成聿忘了,安顺第一次反抗,就是在龙榻之上撞柱自尽。

他是很胆小,是很软弱。

可是他总是将全部的勇气都用来殊死一搏了,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和某些恐怖的折磨相比,他最不害怕的就是死亡了。

男人的指腹抵在安顺唇齿间,像是害怕他再做傻事,这个姿势安顺连口腔都无法闭合。

他只能望着那双漆黑的眼睛,止不住的流泪,“……呜呜。”

萧成聿一瞬间心脏震颤,他抽回手,低头抵住安顺的鼻尖。

“……好脏,离远一点。”

萧成聿知道安顺是什么意思,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径直吻住那红肿的唇,堵住了所有的声音。

最开始,安顺剧烈的挣扎。

萧成聿并不放手,两人唇齿间弥漫着血腥味,安顺的力气总归赢不过萧成聿,他很快就脱力了。

软绵绵的倒在男人怀里,滚烫的泪水沾湿了衣领,萧成聿尝到那眼泪的滋味,是苦涩的。

心里那股满足和欣喜消失殆尽了,取之而来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疼痛。

萧成聿紧紧抱着安顺,一下下啄吻着他的脸颊,低声重复着。

“不脏,哪里脏了?”

“在朕眼里,你是这世上最纯净的人,再没有人比你更干净了。”

是,这句话绝不作假。

一个人干不干净,看的不是肉体,而是藏在最深处的灵魂。

安顺是萧成聿见过的,最纯净无瑕的人,或许他就是被这双清透至极的眼睛所吸引,所以疯魔般的渴求。

安顺总是自贬,认为自己肮脏,可事实上那些看似光鲜亮丽的人,才是阿鼻地狱里的恶鬼。

才是混沌人间的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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