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朕可以解释

安顺踉踉跄跄的逃走,脑海中一直回荡着王义刚刚的话。

什么叫“若不是我提议让皇上用药”?

用药,用什么药?

和皇上有什么关系?

浑浑噩噩跑回去,身上沾满了风雪,值夜的小太监着急忙慌的迎上来,拿着巾帕为他擦拭。

“安公公,怎么弄成这样?您快去换一身衣裳吧,莫要着了风寒……”

安顺看着对方,却忽然打了个寒颤。

看着承乾殿里熟悉的一切,此刻他却觉得陌生至极,一股极强的恐惧感笼罩着他。

“别碰我——”

安顺忽然将人推开,转身就跑。

可他能去哪儿呢?

兜兜转转,他最终还是跑到了偏殿,蜷缩在那张冰冷的小榻上,整个人止不住的发抖。

到底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什么意思!

脑海中不受控制的产生一些联想,那些已经发生过的、被他刻意遗忘的事情,全部一帧帧浮现在眼前。

药……

那晚被人捂住口鼻,从喉咙滚进去的东西……

眼泪决堤的汹涌出来,那么烫,像是要把皮肤都烫化了,安顺不敢再想,他将脑袋重重的磕在墙上,阻断思绪。

“不是的……别再想了……不可能的……”

可是,真的好难阻止。

越是不敢去想,脑海中越是出现那些画面。

直到“砰”的一声,偏殿的门被人大力推开,一道紧绷的、凌乱的呼吸声慢慢靠近。

萧成聿看着蜷缩在床角的人,脚步轻缓,像是不敢惊动对方,他终于来到床边,试探的伸手,就在快要触碰到安顺时——

“别碰我……”被褥底下的身形,颤抖得厉害,一阵阵的瑟缩。

萧成聿的手臂抖了抖,还是放下了。

他强压心中的慌乱,对,是慌乱。

当听到德全跪地将事情说出来,萧成聿脑袋也懵了一瞬,他没想到这件事情会如此突然的暴露,还正好被安顺知道了。

然后,一股莫名的慌乱便涌上来。

萧成聿看着眼前的小鼓包,哪怕内心慌乱,却还是佯装镇定,低声开口:“怎么了,还跟朕闹脾气?朕只是还有些生气,所以才不见你的。”

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企图将这件事情蒙混过关。

半晌,被窝里探出一个脑袋,安顺垂着头,忽然低声开口:“皇上,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你是不是……”

一直在骗我。

安顺还是不愿意相信那些乱七八糟的联想,所以他亲口问,他想要听男人的亲口回答。

安顺抬头看着男人,他哭了好久,眼眶红肿,那双乌黑的眼睛像是失去了光彩,浸在一汪水里,看上去雾蒙蒙的。

萧成聿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该怎么说,继续哄骗?

对,否认……

可是看着安顺这双眼睛,为什么他开不了口,为什么心如刀绞,那么痛呢?

过了好久好久,安顺都没有得到回答。

此时无声胜有声,看着男人那双眼睛,他忽然明白了,他忽然什么都懂了。

“……呜。”为什么要这样?

安顺捂着脸,发出绝望的小兽似的哭吟。

萧成聿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他伸手搂住安顺,企图安抚对方:“别哭,是朕错了……朕可以给你解释……”

“放开我!放开我!”

安顺却疯了似的挣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彻底崩溃了,灵魂如同被击碎,溃败不堪。

已经烂成一滩泥了。

安顺不明白。

他从小就不聪明,迟钝又胆小,运气也不好,但他扪心自问从未干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

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陷阱……”

为什么总是他呢?

他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却还在不断的失去,不断的被掠夺。

一切都是猎人设下的陷阱……可是,他居然真的栽进去了。

他到底犯了多么滔天的罪恶啊,居然让九五之尊、一朝天子,用这样不堪的计谋算计他。

“安顺,你冷静一点……”萧成聿猛的握住安顺的肩膀,将人禁锢在臂弯之间。

此时此刻,他终于有了一丝悔意。

若是早知道安顺会这么崩溃,他一定不会让安顺有知道真相的可能!

可是,一切都晚了,只能想想怎么补救。

“放开我……”安顺不愿意再看眼前这张脸,只要一看到这张脸,他就胃里痉挛,一股恶心感拼命往上涌,怎么也克制不住。

这就是他喜欢的人。

“好恶心……”安顺低喃着。

萧成聿没听清,他凑近了半步,忽然一个巴掌落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蔓延。

多么陌生的感觉啊。

安顺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看着通红的掌心,正在止不住的颤抖。

寂静,连窗外雪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安顺缓缓开口,夹杂着嘶哑的气音,飘渺得如同寒夜里的风雪,“……杀了我吧。”

他现在只想一死了之。

再没有比活着更痛苦的事情了。

这毫无求生欲的话,让萧成聿心凉了半截,他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脸颊,嗓音沙哑:“朕不杀你……是朕做错了,这一巴掌就当你还回来的。”

“好不好?”

连萧成聿都意识不到,他此刻的姿态放得有多么低,如此卑微的恳求一个奴才的原谅。

安顺眼皮颤了颤,他抬眼望着男人,似乎在细细描绘眼前这张脸,“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

萧成聿认真想着,说道:“因为,喜欢你,想要你。”

喜欢?这不是喜欢。

安顺终于明白了,从始至终,都是因为这具残破的身体,因为皇帝想要,所以他处心积虑、步步为营。

多么可笑啊。

当他惶惶不安、绝望寻死之际,是眼前这个男人将他拉了回来,告诉他那些什么都不是,告诉他他一点都不脏。

难怪从来都不嫌弃,那些痕迹都是同一个人留下的,自己怎么会嫌弃自己呢?

安顺不敢想象,那些他认为的救赎时刻,萧成聿望着斑驳的痕迹,望着他惶惶不安的状态,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手段?

他什么都没有了,他什么都没有。

安顺闭上眼睛,泪痕滑落,忽然发觉喉间涌上一抹腥甜,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

好红,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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