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不寒而栗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安顺也不知道。

但他也没那么多时间去胡思乱想,他得照顾母亲,服了那株人参之后,安母的身体状况确实好了很多。

休养几天后,都能下床了。

但安顺和安意都吓怕了,不敢再让她有任何劳累,什么事情都不让做,倒是安母先有了情绪。

“娘没事,不过是绣些帕子,怎么会累到呢?”可一转眼,安意就将安母手中的帕子拿走。

“娘,这些都是我的,你可别跟我抢。”

安母两手空空,扭头四处看,什么活也找不到,“那,那我干点什么?总不能一直坐着吧?你们什么都不让我干,我这心里更难受了……”

安顺摇头笑了笑,走过去,“娘,你就在这儿晒晒太阳,在院子里散散步,就行了。”

“这里离不开人,你得看着后院的小鸡,别让它们把咱们晒的干菜给吃了。”

这是硬编出来一个活儿,为了让她安安稳稳坐着。

安母叹了一口气,无奈笑道:“算了算了,你们抢着干活儿就干吧,别人家可想要这样的福气都没有,我哪儿能不知足呢。”

一晃眼,最炎热的夏季过去。

安意与谭宋的婚事定在十月份,其实安母舍不得安意,安意也舍不得离开母亲。

而谭宋身份特殊,其实他父母早已不在了,他也不是汴州人,可一个接一个的谎已经说出口,到现在只能一步步继续圆下去。

谭宋请了自己的师父,扮做亲人。

他主动提出,暂时想安定在青水埠,已经买下那间租赁的宅院作为新家,如果安意愿意,他们就在青水埠办婚事,他的亲人可以过来这边。

安意当然愿意,她很惊喜,像是发愁已久的问题得到了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终于,婚事如期举行。

小小的青水埠被十里红妆渲染得那么热烈,敲锣打鼓,欢天喜地,安顺和安母都拿出了自己私下攒的嫁妆钱。

虽然他们家并不富裕,却尽己所能的给了安意最多。

安意哭成了泪人,甚至有些后悔了,抓住安母的手,“娘,我不想嫁了,就想陪在你和哥哥身边……”

安母今日气色异常的好,人逢喜事精神爽,她闻言捂住安意的嘴巴,笑道:“傻姑娘,说什么胡话呢?”

“再说了,两家不过几步路,你难道嫌走回来太远不成?”

“娘,那我以后天天回来看你……”

终于还是喜婆开口,打断了两人,“哎哟,新娘擦擦眼泪,要盖盖头咯!这可是大喜的日子,你娘说的对,婚后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你们小两口想在哪家吃饭,就在哪家吃饭。”

新娘子出门了,安母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

安顺上前扶住母亲,低声道:“娘,你还有我呢。”

这句话是对安母说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也只有母亲了……

新婚之夜,安顺作为娘家人也喝了不少酒,今晚的月亮格外圆,他趴在院里的石桌上,安母已经休息了。

他望着不远处张灯结彩的新房,不由有些感慨,他进宫的时候,安意不过是瘦瘦小小的小丫头,待他回来,不过短短数月,安意便已嫁人了。

日子怎么过得这么快呢?

幸福的日子总是转瞬即逝,在宫里那段日子,像是走了一辈子,要是时间能慢点就好了……

他趴在桌上,闭上眼睛。

男人无声从墙头翻了下来,将披风轻轻盖在安顺身上。

萧成聿垂眸看着眼前的人,不止安顺觉得恍如隔世,其实他也这么觉得。

他的身份就决定了他冷漠、专横、势在必得的性格,对于安顺,最初他只是感兴趣。

只是当做一个消遣的玩物。

他有错吗?

皇权之下,或许没有。

从前他是这么觉得的。

可谁能料到后面发生的事情呢?如果可以,萧成聿也想重新来过,他做错了,如今的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默默窥视,想要触碰却只能压抑,想说的话,也只能压在喉咙里。

等待吧,漫长的等待……

无论多久都是应得的。

可是望着安顺毫无防备的睡颜,萧成聿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他轻轻伸手抚摸那柔软的脸颊。

“可以亲你一下吗?”

“……就一下。”

夜风轻柔,无人回应。

萧成聿轻轻低头,蜻蜓点水的碰了碰,像是引线点燃了,他浑身克制得颤抖,却还是舍不得退开。

“……好香。”

他终于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花香。

喘不上气。

窒息,却又不是溺水的窒息。

好热……

安顺无意识将男人推开,可对方又锲而不舍的追上来。

好熟悉,那人对他也熟悉到了极点。

好晕啊,更晕了……

安顺推拒着那人的手,变成攀附,他抓住了什么,好像是头发,似乎听见一声闷哼,他慢慢松手了。

指尖下滑,似乎是鬓角的位置,他摸到一条细细的痕迹,是什么东西?

好奇怪……

到底是谁?他在做梦吗?

一睁开眼睛,外面天光大亮了。

宿醉后的头疼很陌生,安顺缓了好一会儿才坐直身体,他抬手摸了摸唇角。

一阵轻微的刺痛,若是没有脑海中破碎的记忆,他或许会以为是上火了,可……

不是梦吧?

是真的。

那个人是谁?

他还记得那道细微的痕迹,不是伤疤……

安顺忽然想起从前,皇帝在上朝,他便在御书房练字、看书,他看到过一本奇闻异志。

里面似乎有一种易容之法,能让人换一张全新的脸,不,是假的面皮。

安顺忽然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他忽然想起自己来到青水埠之后,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

太平静了,事情总能如他所愿。

像是,有人在背后偷偷帮他扫平一切……

叩叩——

安顺回过神,穿好衣服去开门。

是谭宋,看见安顺他有些不自然,耳朵通红的,却神情中洋溢着喜气,“……咳咳,安夫子,虽然我比你年岁大,但我既然与小意成婚了,那便随她叫你一声兄长吧。”

“兄长,这是一些药材,给岳母补补身体。”

安顺看着那盒里名贵的药材,不知道是不是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他忽然对一切产生了丝丝怀疑。

“……这也太贵重了。”

“没事,只要岳母健健康康,小意高兴,我也高兴。”

谭宋说着,又把几包东西递过来,笑道:“还有这个,听小意说,上次你们好像都挺喜欢的,我又买了几包。”

糕点,又是熟悉的糕点。

他从前只觉得像,如今细想……或许这就是。所以,谭宋又在从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安顺只觉得,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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