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你知道吗?

今夜是月圆。

青水河畔,安顺坐在绿茵茵的草地上,身旁放着一盏小油灯,夜色寂静无声。

一阵脚步传来,有些急促。

安顺没有回头,却听见男人的声音。

“……怎么在这儿坐着,冷不冷?”手背被轻轻碰了碰,一股暖意涌上来,安顺垂眸望着那只手。

慢慢把自己挪开。

他抬眸看着男人,轻声道:“程昱大哥。”

好软的模样,像某种没有攻击性的小动物,对于食肉的野兽来说,这是极致的诱惑。

“怎么了?”萧成聿柔声回应,强忍着心中的痒意,只能攥紧拳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心急,不能心急……

他已经吃过心急的亏了。

“没什么。”安顺摇了摇头,有些时候一旦察觉出蛛丝马迹,整个人的思绪便变得异常敏锐。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安顺现在觉得,程昱连声音都有些像那个人,只是经过刻意伪装了,但语气、语调还是有些相似的。

但还不能确认。

安顺望着男人的脸,手心一片濡湿,他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我就是……有点害怕。”

害怕?

害怕什么?

萧成聿轻蹙眉心,想到谭宋与安意刚成婚,家里只剩下安顺与安母相依为命。

或许是担心安母的病,或许是觉得孤独了。

萧成聿低声安抚道:“别怕,你娘的病会没事的,而且,不论发生什么,我会陪着你。”

安顺不说话了,一双乌黑的眼睛望着他,比不远处潺潺的流水还要清澈,似乎有千言万语藏在其中。

萧成聿胸膛里那颗心脏又胀又暖,他觉得安顺今晚很不一样,可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一样。

为什么突然变得温顺了?

突然对他没有那么警惕了?

像是卸下了心防……萧成聿试探的,伸手轻轻揽住安顺的肩膀,将人搂在自己怀里。

居然没有挣扎,他心中大喜。

“不怕不怕,有我在,你娘的病好好养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需要什么药材你尽管告诉我,我必定给你寻来……”

“真的?你又是从哪里寻来的?”安顺将下颚轻轻靠在男人肩膀上,抬眸在耳后搜寻着。

“我?走镖虽然危险,但得到好东西的途径多,你不用担心,自然是光明正大得来的。”

安顺抬手轻触男人的耳朵,看见了一颗极小的痣,颜色有些淡,或许连本人都不知道。

但安顺知道。

他曾经热汗涔涔的被男人搂在怀里,浑身脱力,只能被动的承受着,脑袋昏昏沉沉的靠在男人颈窝里。

他恍惚中睁开眼睛,总是能看见那颗小小的痣,太小了,男人一定没有注意到。

可他知道。

……

像是被绑上一块巨石,心脏骤然沉进了冰凉的水里,浑身发凉。

他们一齐坐在草地上,头顶是浑圆的月亮,多么美好的画面,可安顺面色苍白,他抬头轻轻在男人侧脸吻了一下。

萧成聿惊喜得浑身都在颤抖,那双眸底迸发出精光,如同猛兽出击,他迅速抱住安顺。

渴望已久了,久旱逢甘霖,恨不得将自己淹死才好,男人拼命索取着,周身洋溢着喜气,“安顺,安顺……是我想到那个意思吗?”

安顺轻轻抚摸着萧成聿的脸颊,他虽然没有笑,可眼底涟漪,唇色那么红,勾人得要命。

浑身都在抖,不是因为晴欲,是恐惧,是愤怒。

安顺主动吻上去,指尖却在鬓角轻轻抚摸着,那道痕迹极其的微小,他有些窒息,腰被男人紧紧箍住。

终于……

唰的一声,夜色里出现诡异的一幕。

一张面皮被揭下来,没有血淋淋的场面,男人低垂着脑袋,胸膛起伏着,安顺看着手里那张“脸”。

忽然将面皮扔在地上,吸了吸鼻子,嗓音冷漠而颤抖:“你到底是谁?还不敢承认吗?是程昱大哥……还是,萧成聿?”

成聿,程昱。

他怎么那么傻呢?居然从来没有怀疑过。

安顺忽然扯唇笑了,他觉得自己胆子真是大了,居然敢直呼皇帝的名讳,他不怕被砍头吗?

可是……他好像知道皇帝不会杀他,再说了,他已经死过一次了,真的已经不害怕了。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

又是一场梦。

安顺抱膝坐在地上,觉得无力,觉得愤怒,觉得无法理解。

萧成聿终于肯抬头了,那张熟悉的、锋利的脸暴露出来,他眼底泛红,握住安顺的手想要解释,“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可是我知道,你害怕我……”

如果可以,他当然想要堂堂正正出现在安顺身边,可是他不敢。

他永远记得安顺浑身是血的倒在他怀里的模样,身体都慢慢凉了下去。

可怕,那段记忆太可怕了。

所以他宁愿忍着,宁愿换一张脸,宁愿变成另一个人,只要能离安顺更近一点。

他夜里的梦魇才会减轻些许。

“我确实害怕你,我不该怕吗……”安顺喃喃着。

他忽然抬眸望着男人,眼眶一片湿红,是少见的激动,带着怒气,“那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让我出宫也是你的计谋吧?绳子握在你手里,你想什么时候收紧就什么时候收紧……”

又是给他希望,又将他狠狠碾碎的手段吗?

“没有!我不会这样做!”萧成聿猛的握住安顺的肩膀,让人看着自己,这些话他从前没有说出口,直到差点儿失去才幡然醒悟。

“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安顺,我不能没有你,你知道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