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巽夜一目送绿川真离开后,坐上了安室透的白色马自达。不过,他注意到这辆车崭新的外观。

“你这辆车是新换的?”巽夜一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打量着车内饰和仪表盘,若有所思地问。

“之前那辆在最近的一次行动中报废了。”安室透回答,想起这事,牙根就有点发痒。

那天琴酒离开后,行动部门的人也纷纷撤了。他等到朗姆走了才回到停车的地方,结果发现车身有被撞过的痕迹。

仔细看了下痕迹上不属于车身颜色的漆印,当即断定是诸星大那家伙干的。以对方的车技,他才不信他不是故意的!

比起修车等待的时间,新车有现货,反倒能立即提车。他在车辆更换的申请理由中不客气地填了一句“被黑麦威士忌撞毁”,然后拿着朗姆批下的经费迅速买了辆新的马自达。

“结果你还是换了一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

“有什么关系,Gin的保时捷就真的只有一辆吗?”安室透笑着反问。

巽夜一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听说过前段时间,发生在英国的情报门事件吗?”

“哎?”安室透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如实回答:“听说过。”

普通人也许无人在意,但作为情报人员,这件事在欧洲乃至美国都闹得沸沸扬扬,怎么也不可能当作不知道。

“我在那边基地的时候听人闲聊,说是这次那几个官方情报机构的卧底,没有就地处决,都完好地送了回去。”巽夜一的语气似乎意有所指,“像MI6的特工,在很多记者的众目睽睽之下,被人五花大绑扔在了MI6总部大门口,口袋里塞满了卧底期间的消费账单。据说他们的账单一经媒体曝光,MI6的局长就下台了。”

“……”安室透的手抓紧了方向盘,脸上露出一个如同太阳底下站在阴影里的笑容,“是吗?欧洲的代号成员倒是很有想法。”

“我不是很了解,毕竟我一直被关着,只能偷听他们聊天来判断外面的情况变化。”巽夜一靠着椅背随口说道。

他也不觉得自己在胡诌。住在索密尔庄园时,他不是在卧室就是在书房,还有人二十四小时守门,连园林都没好好逛过。

“我说,Mead,你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吗?”安室透倏地问。

“什么?”

“我是说,你在法国被关禁闭,却连发生在英国的MI6动向都这么清楚。”安室透的声音似笑非笑,“那对日本组织内部的行动,你就真的没听到过半点风声吗?”

“唔,真是……你们搞情报的都这么讨厌。”巽夜一看向前方,一点没有被他的阴阳怪气所影响。

“喂,这样的话当着本人的面说合适吗?”

“因为被说中了有点不高兴,所以连抱怨都不能够了么?”巽夜一理直气壮地反问。

“……那你刚才为什么装不知道?我就这么不被你信任?”安室透埋怨道,却特意没提好友的名字。

“Scotch可是我们行动部门的,不像你,顶多算半个。”但巽夜一却提到了绿川真,“我在Gin的手下面前,该怎么狡辩我在法国都知道日本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Gin的疑心病有多严重。”

“你也说了是‘狡辩’……”他煞有其事的解释让安室透半信半疑,但没忘记试探的真正目的,用玩笑的语气追问道:“所以你都知道什么?看在之前每天给你做饭、送你上班、给你当保镖的份上,真的不能说吗?”

蜜酒先生似乎被他的说辞打动了,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你也算Gin的人,就算我不说,大概早晚会从Gin那里知道。”

他的手肘抵在车窗上,一手支着脑袋,微微侧着头,仿佛故意考验安室透的耐心一般,慢吞吞地说:

“监察部之前调查到Rum手下的代号成员,有相当多的身份信息存在异常,所以Gin一直……”

“等等!”安室透才听了一个开头就忍不住打断:“监察部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因为根本没这个部门,你听说过才叫见鬼……BOSS巽心里这么想,口中却一副“不要大惊小怪”的语气回答道:

“有啊,只不过一般不会出面。你知道,我们这种非法组织招人又不能要求道德人品什么的,成员组成肯定龙蛇混杂,时不时有点越线行为。像什么私吞经费,拿组织的钱挥霍都是轻的,严重的比如将组织的研发成果走私出去,利用组织的走私渠道贩卖人口,或者收了别人的好处就构陷自己人甚至灭口。”

安室透总觉得说到“拿组织的钱挥霍”时,他瞟过来的眼神意有所指。

“监察部就是在有些人做得太过分时出面解决问题,避免给组织造成重大损失。Gin在总部闹出的动静,其实和监察部的秘密调查有关。具体的我没资格知道,不过我听说……”

巽夜一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在纠结该用什么措辞更准确地表达,半晌才接上后半句话:

“组织其实有三个——”

“吱呀”一声,尖锐的刹车声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不是身上还系着安全带,他险些要与车前玻璃来个亲密接触。

“Bourbon!”巽夜一不满地叫道,“你的车技也太烂了!”

安室透看着路口的红灯,车头已经越过了一小部分的斑马线。但他不能抱怨是因为对方说的内容太惊悚,以至于明明看到红灯亮起他却忘了放慢车速。

“抱歉。”安室透忍着心跳如同漏了一拍的紧张感,挤出一个微笑,“我只是太专心听你说话,感觉太不可思议所以走神了。”

“吓到了吗?说真的,这个笑容一点都不像Bourbon呢。”

巽夜一状似开玩笑地说,也不管金发公安为了克制情绪反应,以至于看上去有些肌肉僵硬的面部表情,好心建议道:

“看来为了你我的安全,还是等到了目的地再说吧。”

“……确实,路上不适合谈这些。”安室透只觉得引以为傲的冷静饱受考验,他胡乱扯了一个相当应付的笑,见前方更换了信号灯,连忙一脚踩下油门。

巽夜一顺着惯性带来的推力,背部紧紧抵着椅背,在心底“啧”了一声。

现在的降谷警官,定力还差了点。到底是因为太年轻的缘故,还是因为在自己面前似乎太没防备了呢?

这时他反倒全然没考虑,是否因为他提供的消息太过夸张的缘故。

总算,白色马自达还是安然地驶回了安室侦探事务所。

借着路上磨练车技的功夫恢复了镇定的安室透,刚停好车关上车门,就看见巽夜一捂着胸口蹲在一旁干呕。

“喂,你不会是吃坏东西了吧?”安室透俯身拍拍他的背,微笑地问。

“……你的车技糟糕得能让人终生难忘,Bourbon。”巽夜一咬牙笑着,抓着他伸过来的手站起身——等着瞧,降谷警官。

自我感觉已是心平气和的安室透,笑着把人领回屋。事务所内环境保持得挺干净,就是少了几分人气。不知道是最近业务太少,还是侦探先生经常不在家的缘故。

等到安室侦探从冰箱里拿出巧克力蛋糕,将手工烘培的黄油饼干放烤箱里微微加热,又备好红茶和牛奶摆满了茶几,蜜酒先生便迅速地被哄好了——到底当了多日的邻居,对巽夜一的口味,他显然十分熟悉了。

“那么,现在可以说了吗?”

安室透还颇有耐心地等他啃了两块小蛋糕,喝了半杯红茶,连小饼干都吃了好几块,才出声催促道。

“关于组织有三个么?”吃到了味蕾喜欢的味道,多巴胺的分泌缓解了因为先前过度使用眼睛带来的头疼,巽夜一好脾气地开口,“可能我的表述不够好,这只是一个比方。”

安室透沉住气,等着他解释。

“监察部怀疑,Rum借着组织的资源,在组织内部又秘密建立了一个组织。他手下有多名代号成员,被未经完整审查流程就加入组织的成员顶替。但东南亚分部是Rum的地盘,就算发现了一些线索,也很难追查下去。”

安室透眉头微动,面上表情不变,心里念头急转。

这似乎解释了为什么琴酒突然大动干戈,毫无顾忌地击杀朗姆的人,但朗姆又格外隐忍——因为朗姆知道这些人的身份经不起调查么?

“我会知道这件事,也是因为我在法国时,那边的分部查叛徒发现了类似的问题。欧洲的组织内部似乎同样藏着一股独立的神秘势力,连欧洲的分部负责人都不知情。”巽夜一绘声绘色地说。

安室透冷不丁地问:“你去法国,真的是去度假吗?”

“……度假的计划是真的,顺便想查一些事情。我是关系户嘛,但我原本依靠的关系人出事了。我一直有一些困惑,也许只有在那里才能得到解答。”

当他在伦敦找到了原来的家,才确认,这原本就是他的世界。

“原来是这样。”安室透听完,一面暗暗沉思,一面半开玩笑地说:“我倒是觉得,就算你不是关系户,来做我这行应该也不错。”

做公安?你确定日本警察敢收留我吗?

巽夜一这么想着,又咬了口蛋糕,笑着说:“不要。你们这些情报人员神出鬼没,整天跑东跑西,精力太旺盛了,我可比不上。”

安室透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嘲笑的弧度:“差点忘了随便一个抢便利店的都能把你推倒。但你不是准备充当全职代号成员吗,做任务前总该先去练练身手吧?以前整天坐在办公室不见太阳,难怪这么弱。”

“哎?可我辞职是为了从此专心做有钱人,为什么还要这么辛苦努力?”巽夜一睁大眼看他,用一种格外令人牙痒的语气说。

安室透反复告诫自己对方是没有战斗力的脆皮,不能冲动,将话题不带过渡地扭回方才谈论的事:“所以,你得到答案了吗?”

“算是吧。”巽夜一却回答得有些敷衍。他移开目光,打量着室内的布置。“你这里太空旷了,感觉跟没人住一样,会让人觉得根本就是摆设。”

“我住楼上。”

“我的意思是,冷冰冰的,都不像人住的地方。”

“喂!”

“这样的房子,就算有想找私家侦探的客人上门,站在门口都会怀疑走错地方了吧?”

“喂喂!”

“或者你可以给房间增加一点生活气息,比如多放几盆家养的盆栽,靠近玄关的柜子放一个鱼缸养几条观赏鱼,再养一条小狗当宠物……”

“喂喂喂!”

“小狗就取名哈罗怎么样?我觉得这个名字很机灵,也很有活力,一听就觉得和Bourbon你很合拍?”

“你给我等一下,不要自说自话啊关系户先生!”安室透双手拍在茶几上,震得茶碟一阵轻响,“还有,不要给根本不存在的东西随便起名字!哈罗这个名字到底哪儿来的?最大的问题是——为什么一定是狗?”

“因为安室,一看就是犬派。”巽夜一理所当然地回答。

安室透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得出这样的结论,但听到熟悉的“安室”这个称呼,原本的不满,忽然都消失了。

“真拿你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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