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安室透心中疑惑之际,毛利小五郎的声音又将车厢内众人的注意力集中起来:

“各位,那么我们再看一下监控吧。池田先生?池田先生?啊,您在那儿,还要麻烦您了。”

“不,没什么,这是应该的。”池田彻用手帕擦了擦汗,可能冒冷汗的次数太多,他的手帕都已经皱巴巴的了。

现在这位先生发愁的模样,只能让人联想到每天对上司和客户点头哈腰的社畜,更是找不到半点大公司副总裁的意气风发。

他和铃木顾问以及铃木家的保镖,为了避免干扰到三位侦探破案,就一直待在七号车厢前方隔断门的区域。这时因为毛利侦探的召唤,才进入大家的视线。

在听到毛利小五郎的请求后,他通过手机上的客户端向车载智能系统“天行者”发送了指令。这个客户端程序是他们公司内部开发的,拥有对“天行者”的管理员权限。不过最高级别的权限不在他手中,毕竟这涉及到公司机密。

“居然只是意外吗?”难得一直没怎么做声的铃木次郎吉,眼见侦探们的询问和调查似乎告一段落,才好奇地出声问。

“目前来看,我想不会有其他可能了。”毛利小五郎确定了他的答案,他也不认为监控影像能推翻这个结论。

“要真是如此,那实在是……恶有恶报。”铃木次郎吉远远看着走道上的那具遗体,评价道。随后他又瞥了眼旁边空座上休息的双胞胎,“这两个年轻人,应该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吧?这么说来,他们也真是倒霉。”

“不过到站后,他们还需要去做个笔录。”毛利小五郎挠着头答道。

藤崎燎闻言,对着藤崎煌吐了吐舌头。

这时,车厢内的光线又暗了下来,高清的监控投影开始还原案发经过——这一回,车厢内倒是没人提起列车监控对侵犯隐私的担忧。

七号车厢乘客们窃窃私语的内容,都是对这种沉浸式投影的惊奇与感叹。他们不少人之前也听说了八号车厢调查命案的经过,但亲眼所见却是另一回事了。

正注视着投影的安室透,感到口袋里的手机提示有新的消息。

【有监控,暂时别见面。小心双胞胎和Mead。——Rye】

那对双胞胎……说不定就是“另一组”待考核的新人——诸星大远远望着藤崎兄弟,虽说还只是推测,但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既然乘务员小姐可以是参加考核的新成员,扮演玩偶的双胞胎又为什么不能是呢?这趟列车的工作人员非常少,如果不是红堡科技的副总裁也在车上,容易被察觉问题,他毫不怀疑组织内的人,说不定会干脆把车上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包圆了。

而想到蜜酒所说的“另一组”的考核任务,同样的,厨师可能是意图对内阁大臣下手的杀手,地上这个死去的男人又为什么不可以也是呢?

虽然还不知道他们下手的手法,能有资格晋升代号的,想必总有点特殊才能。何况,不论乘务员小姐还是双胞胎,都是容貌不俗之辈。

从他自己的晋升同期,到去年夏天见到的空降威士忌组成员,他就忍不住猜想,这个组织现在的高层说不定对成员的挑选有容貌上的要求。连蜜酒那样的关系户,都有一副好相貌。从这个角度来看,双胞胎的长相完全符合升级代号的标准。

——至于像龙舌兰、伏特加那等其貌不扬之辈,据他听说的情况,他们获得代号时琴酒还没来日本总部。

不过他在刚刚发送给波本的消息里,故意说一半藏一半。说得太清楚,对方反倒不会信。

波本能胡编自己是FBI想套他的话,他又何妨借机将水搅浑?波本是朗姆的手下,蜜酒听命琴酒,波本看起来倒是信任蜜酒,但蜜酒却因为隶属不同部门,防备着波本——在真·FBI看来,这样的局面正是制造矛盾的好机会。如果让波本发现蜜酒的真面目,只要他们起争执,说不定能露出更多情报。

——比如,大冈莲华作为内阁大臣,同组织的交易内容是什么?

诸星大目光同其他乘客一样看着监控投影,心中却在回想他先前同波本见面时的情形。只要当时没有窃听器同步录下他们的对话,他还是有把握仅凭这个角度拍摄的监控画面,根本没法看出他同波本有关系。

但之后,他都得更加谨慎才行,遍布监控的车厢,如同遍布的眼睛……

安室透并不知道这条短短的信息背后,发送者千回百转的心思,他盯着屏幕上的这两句话思考:第一句没问题,但第二句话什么意思?

黑麦威士忌这是故意挑拨他和蜜酒的关系吗?为什么?

安室透想起上次在侦探事务所门外遇到诸星大,当时对方就对蜜酒隐约抱有敌意。但照理说,蜜酒只是关系户,影响不到他作为目前最出色的狙击手在组织中的地位,他又何必针对蜜酒?还是说……他针对的不是蜜酒,而是因为蜜酒和他走得近,他想做些什么?

还有那对双胞胎,他也认识他们?

不过,诸星大让他小心双胞胎,倒是反而打消了安室透心里一点浅浅的狐疑,看来双胞胎不太可能同他是一伙儿的。他也不认为对方是出于好心提醒他,尤其在他们不久前才不欢而散之后。

当然等到抵达名古屋后,他还是会另外找时间去调查清楚,这对双胞胎登上列车到底是真巧合,还是因为别的缘故,以及诸星大和他们何时有过接触。

但眼下,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事,最要紧的是……

前方回放的影像,播放到了楠田陆道在攻击玩偶们后,忽然倒地不起的情形。直到这时,监控还原的经过,都与乘客证词以及双胞胎的自述没什么出入。

“好了,各位!想必现在没有人会有异议了。”毛利小五郎作为三名侦探中的前辈,自觉地再度担当起给事件做总结的职责:“死者楠田陆道,是在自己制造的冲突中意外身亡,没有人需要对他的死负责。”

巽夜一没吭声,只是看了安室透一眼。后者保持了沉默。

“好了,事情解决了。池田老弟,你也可以松口气了。”铃木次郎吉同情地拍了拍池田彻的肩膀。

随即他让自己的保镖帮忙,把地上楠田陆道的遗体,也一并抬往医务室临时存放。

安室透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忽然回过头。

七号车厢连通八号车厢的隔断门不知何时打开了,八号车厢有好几名乘客正站在那里,朝车厢内张望。

其中一个男人有着一个醒目的鹰钩鼻,肩膀格外宽。而另一个站在最后的身影,则是那个戴着眼镜、下巴留着一圈胡子的文字工作者。

那人注意到他的目光,推了下眼镜,转身离去。

*

“虽然根据乘客证词和嫌疑人的说法,是死者自己引起的意外。但谁又能保证‘意外’发生的原因,也是临时起意呢?”

贵宾车厢,大冈莲华的包厢内。

担当贴身保镖的和田进一,向大冈莲华报告了在七号车厢发生乘客身亡事件的前因后果。

“至于那几位,没什么名气的侦探调查的结论……”保镖先生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将险些脱口而出的“三流侦探”这个词吞回去,换了一种表述,“说实话在我看来,是不是真相并不重要。”

他如愿得到了大臣的注视。

“真相是刑警需要验证的,而我的工作是保证您的安全。所以我在意的是,既然尚且不能排除列车上是否还有对您意图不轨的人,那就取消采访。您实在要接受采访,可以等列车到站后进行。到站后我们能够调动足够的人手,确保您在采访过程中都不会再遭受任何干扰。”

“没有必要取消。”大冈莲华淡淡地说,“我想,你们有些太紧张了。”

和田进一顿时拧起眉头:“您不是都看到了吗?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连死了三个人,不管是毒杀还是意外,难道真能当作单纯的巧合吗?”

“除了厨师是可疑人物,另外两名死者,同我的安全有什么关系?警察不是讲求证据的么,但直到现在,一切还只是停留在你们的猜测吧?”

“……”

“我其实很好奇,按照你们掌握的情报,到底有多少人要对我下手?背后主使者又是谁?你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大冈莲华虽然坐着,但她自下而上打量他的目光,却莫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之感:

“如果这个问题我现在去问高桥议员,你认为,他又知道多少?”

“我必须防范您身边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关于这一点,我想是我与您无需多言的共识。”和田进一冷静地道:“我的建议都只是从您的安全角度出发,我并不了解您的工作,或许您可以告诉我您的考量。例如,我确实不了解,您为何如此看重这次采访?”

“你考虑的是我的安全,我考虑的是这个国家的未来。和田君,红堡科技通过这趟列车所展现的,在我看来正是那个可能的未来。倘若一有危险我就退到盾墙后躲起来,我又何必去竞争那个位置呢?”

大冈莲华的语气很淡,也不严厉,却让和田进一一时无言。

“和田君,”大冈莲华平静地看着他,“我尊重你的工作。也请你尊重我的理想。”

“……是我失礼了。”和田进一低下头,为方才隐隐的指责之意致歉,“关于列车上有对您意图行凶之人的情报,我所知不多,基于保密原则,也不能随意谈论。如果您想了解,我现在可以去请示——”

“算了。”大冈莲华打断了他,“我相信你的职业操守,但我和你背后的人,天然无法互相信任,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背负着不寻常的姓氏,就算对方肯坦诚,她又岂敢相信对方的坦诚?

政治上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这是前首相过去教导她时反复强调的。永远不要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这则是来自大冈家族的熏陶。而姑姑还教过她,让别人知道自己部分的真实想法,有时也是一种手段。

瞧,从这位年轻公安细微的表情变化,就验证了姑姑的教导。

她可没有骗他。只是,就算和田进一背后的人真心实意地对她的人身安全负责,不代表她的对手不会趁机从其他方面借题发挥,进行舆论抨击。

她甚至想好了他们的观点:此时把危险留给一车乘客的首相候选人,如何指望在民众需要的时候,愿意站出来承担一国的责任?

届时她是安全了,却成了舆论风向上的丧家之犬,又有什么意义呢?

大冈莲华认为可以结束与贴身保镖的沟通了,又转向保持沉默站在一旁的秘书:

“那么,阳子,时间上的调整确定了吗?”

“是。”跟随她多年的心腹秘书城崎阳子,不用她额外吩咐,就将事情安排好了,“池田先生没有异议,列车抵达名古屋之前,全景车厢都归您使用。高桥先生也愿意配合您,他会等到您的工作结束后再过去。所以我跟他们说,采访会在十一点十五分开始。”

说着,见大冈莲华微微点头,对她的安排表示满意,又出声道:

“另外,冈仓有件事需要向您请示。”

大冈莲华听出她语气里的一点不确定。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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