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城崎阳子想了想,认为没必要避开在场的保镖,轻声说:“我想应该是之前在八号车厢的时候,有人给冈仓塞了张字条,冈仓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不过他不愿透露字条上的内容,他认为只能给您看。”

说实话,她倒是因此对那张字条的内容升起一点好奇。冈仓政明算是她的下属,虽然调过来没多久,但也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实习生,之前在某个实权部门,因为工作能力出色才被看中提拔上来的。他是个擅长遵守规则的人,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直接回绝她的要求,要越级向大冈莲华报告。

“哦?”大冈莲华提起点兴致,让冈仓政明进入她的包厢。

年轻的新秘书一进来,当着大冈莲华的面先向城崎阳子鞠躬道歉:“对不起,城崎秘书,因为事关重大,我只敢让大臣直接看。”

随后他将字条递向大冈莲华,“您看看,这是八号车厢的一位先生偷偷给我的。”

和田进一下意识地就要伸手拦住,却被大冈莲华的眼锋扫过,他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缩回手,道:“我建议您先戴上手套。”

大冈莲华这次倒是接受了他的建议,戴上手套后才接过字条查看。

她的眼底闪过一抹深思,忽而抬眼,目光又落在她的保镖身上。

“怎么了?”和田进一不解地回视她。

“说起来,这张字条倒是同你有关。”大冈莲华这回主动将字条递了过去,“你的同事提醒我,车上还有刺客。”

和田进一用戴了手套的手,捏着字条仔细审视。上面只有两句话,字迹看起来像孩童的笔迹:

[我是公安卧底,列车上还有人要刺杀大冈,小心!小心!]

“不过,我很好奇,他为什么不直接找你?我看过的好莱坞电影也有这样相似的情节,接头的人可能互相并不认识,所以他们依靠暗号或者特别的信物联系。你们也是这样吗?”

大冈莲华目光扫过他微微跳动的眉峰,感兴趣地问:

“你并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你,他只能冒险给冈仓塞字条……那么你呢?怎么判断车上的乘客谁才是‘他’?”

“我无法判断。”和田进一面无表情地道:“我确实不认识他,只能等他来联系我。但是,这张字条不可能是他的。”

他将字条平摊在面前的桌子上,让灯光对准上面的字迹,展示在包厢内的众人眼里。

“字条上的字是故意用左手写的,所以看起来像儿童字,不会看出是谁的笔迹。他自称公安卧底,却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提示。您明明看出来有问题,只不过找机会试探我的反应,只是我不知道,您是想知道什么,还是仅仅是……觉得有趣?”

随后他不等回答,又转向冈仓政明,不客气地道:

“冈仓秘书,以后别人塞给你的东西,不要随便给大臣。你自然可以优先请示大臣如何处置,但没有经过检测的东西,都可能暗藏着隐患。美国曾经出现利用染了病毒的信件杀害参议员的事件,作为大臣的下属,你该有基本的警惕。”

“是!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从和田进一提到手套就开始坐立不安的冈仓政明,听到他的声音整个人吓了一跳,反射性地九十度鞠躬。

“好了,和田君,请不要吓唬我的下属。”大冈莲华看了她的女秘书一眼,后者立马将冈仓政明带了出去。“那么,你认为这张字条,又是什么人给的呢?”

和田进一看着桌上的字条,眉头紧拧。

糟糕,他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陷阱。

也许不是针对他或者大冈大臣的,而是——

*

发生命案的车厢恢复了安静,连议论声都渐渐平息了。

尸体被搬去了医务室临时安置,围观的人们也已回座。受伤的皮卡丘和丘比显然没法继续为小朋友们提供情绪价值,跟着乘务员小姐去了餐车内的休息室。

铃木先生、池田先生和保镖们相继回了贵宾车厢,似乎准备商议事件的后续处理方案——在试运行列车上出了这种事,到站前至少要做好初步的危机公关预案。

八号车厢内,那名留着一圈胡子,看起来像文字工作者的男子站起身,朝前走去。他踏出隔断门,在经过卫生间旁的化妆室时,化妆室的门忽然打开,里面蓦地伸出一只手,将他一把拽了进去。

男子猝不及防之下,身体整个被拉了进去,只有一只手堪堪掰住了门沿。他正要挣脱,这时耳边响起了一声:“是我。”

熟悉的声音让他不由松开了手,顺着对方的力道被拉进了化妆室。

化妆室的门自动合上,那只手放开他,顺势扣上门锁。

男子靠在门上,抬眼看向面前锁门的人——不久之前还在七号车厢参与破案的金发侦探,安室透。

“你以为伪装成这个样子,我就看不出来了吗?”安室透黑着脸看着他,压低声音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语气透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焦灼:“Hiro,你到底在做什么?”

男子看着他,没有做声。

安室透冷笑了一下。

“Rum给我任务,他确定这趟列车上有公安的卧底,要求我在‘银色子弹号’到站前把卧底找出来。虽然他怀疑的人是Rye,但你我都知道他不是,那么剩下还有谁在车上,很难猜吗?”

他看着男子的眼睛。一旦产生怀疑,原本的疑点会不断放大,而那双眼睛即便依靠隐形眼镜改变了瞳色,在他眼里也成了再明显不过的特征。

——那是与他一同长大的幼驯染,他怎么会认不出来!

“Zero。”男子终于出声,无声叹了口气。他捂着额头,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我看到你在车上时,也很吃惊。”

“你怎么会在车上?”

“当然是任务。你呢?你和Mead是受到了铃木家的邀请?Mead怎么又成了侦探了?”

“你想知道?”安室透没有被他的接连反问给糊弄过去,“那先告诉我,是谁给你的任务?”

“当然是……”那个指代琴酒的发音还未出口,绿川真对上幼驯染似乎蕴藏着怒火的紫灰色眼眸,怎么都说不出口。

“Gin不可能给你任务,更不可能是你自己接的赏金任务。”

安室透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虽然没有半点笑意——既然行动部门的代号成员晋升考核被安排在列车上进行,那么行动部门内部即便有其他任务,也会被提前排除。

“想好了吗?不能用Gin做借口的话,你还准备用谁来骗我?”

*

空中的风灌入疾速飞行中的直升机机舱内,就像涨潮时分的海水涌入陆地狭窄的缺口,随风张开的银色发丝,更仿佛是海水撞击礁石时激起的浪花。

琴酒站在直升机敞开的舱门边,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抓着把手,居高临下地从半空俯瞰着下方。他一如既往穿着黑色的风衣,但相比平常的装扮,此时却看起来更像作战服,能暗藏武器的特制腰带束紧了腰身,掩盖了风衣内侧的乾坤。连他脚上蹬着的黑色长靴,都设计了能安插短刃的暗袋。

他随手用发绳扎住乱飞的长发,戴上了防风镜。

在他脚下的大地,一辆白色列车正行驶在轨道上,以相近的速度,与直升机保持着平行。

琴酒打了个手势。驾驶直升机的伏特加,缓缓将机身又下降了一米。

直升机在半空的位置因此向后飘了飘,来到了列车倒数第二节车厢的上方。

琴酒放下了绳梯,顺着绳梯逐渐下降高度。一直到最后一截,他目测了一下与列车顶部的距离,轻描淡写地松手一跃——

银色长发的男子就如同一只大猫,轻松地跳到了白色列车倒数第二节车厢的顶部。他保持着蹲下身的姿势,微微调整了一下动作,以便让身体在高速行驶的列车上维持住平衡。

这时,车厢顶部忽然滑开一块,露出了一个入口。

琴酒几步上前,附身抓着入口处直梯的扶手,长腿一伸就跳了进去。

入口自动封闭,车厢从外观上又变为浑然天成的一体。

半空的直升机开始攀升,下方的列车几乎同时开始加速。

直升机转换方向,很快与白色列车分道扬镳,转眼便成为空中的一个黑点。

*

安室透感觉到脚底下的震动,似乎列车提速了。

化妆室空间不算窄小,但两个长手长脚的男人共处一室,难免会感到拥挤。这使得无人说话的时候,静默中的压抑感更强。

他看向面前的好友,见对方始终不肯回答,又换了个问题:“或者,你告诉我,你刚才准备去哪儿?是去贵宾车厢找什么人吗?”

“……”

安室透盯着沉默不语的绿川真,抿了抿嘴唇。

“Hiro,回答我,车上有你的联络人?你是要去找他?你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吗?”

根据朗姆的邮件,朗姆虽然确定车上有公安的卧底,会在车上与警方接头,但不确定卧底是谁。普通车厢发生两起命案,都没有警察出现,那么最有可能警方的人在贵宾车厢那位大人物身边,是不能随意离开的保镖。

原本安室透还只是推测,但当他认出了冈仓政明就是朗姆手下的“O”,而朗姆派人登上列车的目标是大冈莲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冈仓政明一定清楚谁是警方的人,他随时可以向躲在暗处的巴塞洛通风报信!这种时候,任何主动接触大冈莲华身边那人,都会引来暗处的注视!

“你知道,大冈莲华的随员之中,就有Rum的卧底吗?”

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绿川真,终于给出了反应。

“谁?”他急切地问:“谁是Rum的卧底?”

“那你告诉我,你要去贵宾车厢找谁,又是谁给你的任务?”

会是好友原来那个联络人吗?可是不应该啊,他相信九条长官不会忽视他的提醒。

“还是说,你更换了联络人?那位大臣身边的保镖就是公安,你现在的联络人是他?”

安室透眉头越皱越紧。他忽然想起,伊织无我虽然不像风见裕也被借调给他,但因为他在警校成绩出色,又因为大学的专业被视作特殊人才,一进公安部就得到重点关照。这样的人,就算有九条长官指示,也不会突然转给景光做联络人。

绿川真苦笑。

正如零了解他,他也了解零。一旦被零发现端倪,想要瞒过他是很难的……可是,他不能说。

“Zero,你既然已经知道谁是Rum的卧底,那么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揪出这个卧底吗?只要揪出Rum的人,就不再是陷阱了。”

安室透注视着他借由隐形眼镜变成深色的眼瞳,若有所思:“你早就知道……Rum的目标是大冈大臣,对吗?”

不然,他为何只在意谁是朗姆的卧底,却不疑惑为什么朗姆的卧底会出现在大冈大臣身边?

绿川真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即肃容道:

“对,我知道。我知道这趟列车上,会有Rum派的杀手对大冈大臣下手。所以我的任务,就是找出谁是Rum的人,配合那位公安保护大臣安全。我不能告诉你,是谁给我的任务,这违反保密原则。

“现在,既然你知道大冈大臣身边谁是卧底,而我又恰好有怀疑的对象,那么我们要做的,就是将这件事尽快通报给在车上的公安,尽早剔除隐患。”

绿川真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鹰钩鼻、肩膀宽阔的男人。他与他只隔了一条走道,所以在那名疑似杀手的厨师自证清白之前,他察觉到厨师的目光隐晦地往那个男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种畏惧,并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那名公安不认识我,他只认信物,而我也做了伪装,可以说成受人所托。现在重要的是得把我们的发现告诉对方,其他的等以后再说,好吗?”

安室透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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